蝉声依旧

2021-02-10 12:01:27

古风

蝉声嘹亮,这个炎炎夏日,沈家的大公子在一棵茂绿的大树下翻着书,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啊!”一道人影坠落。

小蝉苦着脸揉揉腰背,撑着石桌慢慢爬起。

抬头看到身着青衫的男子,愣了半晌。

凑近了更好看啊!

男子也不急,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夏日难得的凉爽的风吹在两人身上。

“那个……”小蝉吞了口唾沫,扯出一个微笑,先开了口试图解释,“树上凉快。”

听到了动静涌进来的家仆将她按住,小蝉大惊失色:“不是,我……”

“公子,贼人入府,是属下疏忽,请公子责罚!”

黑衣侍卫跪地请罚,沈眠则平静地瞧着这莫名从树上掉下来的姑娘,素手执起茶杯:“你是谁?”

眼神都没多停留,垂下眼睫悠哉地喝着茶。

小蝉思索了一番,犹豫着道:“我……我是一只知了。”

“噗”不知是哪位在场的小丫鬟没有眼力见,就这么笑了出来。

“大胆!你戏弄公子?!”黑衣侍卫抽刀架在小蝉的细颈上。

金属带来的凉意让小蝉忍不住瑟缩,脸上强颜欢笑,心里叫苦不迭。

三个月前,小蝉依傍的那棵百年大树因曾为太多生灵遮风挡雨供凉,得道升仙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蝉先前吸取了他的汁液,也就成了精。

作为一只有抱负的伟大知了,成精后的小蝉决定寻找她的亲生父亲,谁叫曾经在树上筑巢的那一家子那么温馨让小蝉看见了呢。她想,找到了父亲,就能感受那种被人心疼的感觉了吧。

侍卫觉得好笑:“你一只知了,你父亲也是知了,哪里来的‘人'心疼?”

小蝉小心地微微推开剑锋,才清清嗓,正色道:“那是因为我的父亲,救了人!”

也不知哪年哪月哪日的事了,小蝉的父亲在夏日里高声鸣唱,叫某家三口烦躁不已,纷纷跳起来要寻那罪魁祸首。没承想,在那三口人跑出屋外的时候,房子塌了!三人因此活命。

“所以——我的父亲,得报轮回成人!”小蝉骄傲地梗着脖子,“是树爷爷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院子里一地寂静。

“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笑声,黑衣侍卫在沈眠的示意下也收回了刀刃,偏过脸隐忍着笑意。

沈眠则喝了口茶,唇角也挂上了淡淡的笑。

小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笑什么?救了三个人,三个人呢!那只蝉还是她的父亲,不值得骄傲吗?

“你父亲救人的方式可真独特啊!”有人跳下来为小蝉解了困惑。

等等!跳下来?!

小蝉抬头看去,只见一明朗黑衣少年,青丝束起,银色护腕,站得威风凛凛。

“你为什么也在树上?”小蝉大惊,刚刚在树上的时候没看到有人啊!

少年漫不经心转转他的护腕,抬起眼来睨着她:“我一直在,不然怎么能撞到你偷窥我们家眠眠?”

“!”是刚刚那条黑蛇!

原先小蝉一路寻找父亲,心下疲累,在院中的树上休憩,谁知一低头,就看到了沈眠翻书的美好画面,一时晃了神,一回头,就看到一条大蛇冲自己吐着信子,吓得她变回人形从树上跌下来。

小蝉眨了眨眼,这也是只妖啊,这幽静的院子里此时居然有两只妖!重点是竟然还没有人害怕!这年头妖都这么不好混了吗?!

“我叫係(xi)枉,你叫什么?”黑衣少年问道。

小蝉还在悲痛之中,没来得及答话。

“看傻了?”少年走过来将小蝉扯了起来。

小蝉回过神:“我叫小蝉。”

“说全名。”

“是全名啊!”

院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两位翩翩公子相视,点了点头,然后小蝉就觉得周身冒出一丝丝寒气,尽管正值夏日。

此时,小蝉身披嫁衣,欲哭无泪。

当日,那一人一蛇对看一眼后,那条蛇就对她森森笑道:“小知了,做笔交易吧。”

说罢,指尖还燃起一小簇火苗,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不答应我就烤了你”。

小蝉吞了吞口水,狗腿地笑道:“当然当然,能和你们这样的公子做交易,在下的荣幸。”

然后她就答应嫁给了沈眠,沈眠替她找父亲。

“苍天啊!我还没找到我的父亲呢!我还是黄瓜大闺蝉呢!怎么能逼婚?”

话音刚落,就看到係枉懒懒地靠着门口,百无聊赖地转着他的护腕。

“逼什么?”少年抬头扬起善意的笑。

“比比看这两支簪子哪支更好看。”小蝉从善如流,保持微笑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两支簪子。

“蝉姑娘。”

一黑衣女子直接略过係枉跨进了屋子。

柳容儿,沈眠的暗卫,容颜清丽,气质清冷,武艺高强,对小蝉很是尊重和袒护。

“他又欺负你了?”柳容儿接过小蝉的发簪,细心地替她戴上。

“哪有!”係枉站直了身子,音量不自觉拔高。

小蝉看着係枉突如其来的紧张,心下一动,莫非……

係枉看见小蝉猛的看向他,一双眼睛亮得要闪瞎他的眼,莫名觉得头皮发麻,再看她诡异地勾起唇角,更是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这个婚礼在秋季办得突然却隆重。

夜里,小蝉兀自掀了盖头,洗净自己,躺下就睡了。这是她的院子,按照约定,沈眠不会来。

第二日醒来,小蝉借伙房做了一盅荠菜粥,热气腾腾地端到正院,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係枉。

“係大人!”小蝉热情地招呼,踏着青石板将粥放在石桌上,“没吃早饭吧?来!尝尝!”

係枉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皱着眉头打量她:“你干嘛?想毒死我?”

“啧!什么话!”小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啜一口,“就是关心关心你。”

係枉看她毫无顾忌吃下去,确信没毒后,才抢过她手中的碗舀起勺子就要吃。

“哎——”小蝉劈手夺回来,“你干嘛!这我吃过的!”

係枉不明所以:“所以没毒啊,怎么了?”

小蝉扶额,觉得从未有过的心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样是追不到柳姐姐的。”

係枉瞪大了眼,抬脚就要向小蝉踢去:“一只破知了你知道什么!”

小蝉躲过,不服道:“起码我比你知道!”

“你怎么就比我知道了!”

“啧啧啧,”还不信?小蝉冷笑,“我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她了,不比你知道?”

係枉眯起眼,盘算着油炸了这知了后怎么和沈眠交代。

小蝉嗅到危险的气息,忙缩了缩脖子道:“係大人别着急!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表明决心的!”

“我教你怎么讨她欢心!”

沉寂……

係枉终于别扭高贵地舒开眉眼,长腿迈开,坐在石凳上:“你说。”

小蝉连忙用新的碗给他盛了粥,双手捧到他面前:“首先,别的姑娘吃过的东西你不要吃,任一女子如何都不会喜欢自己的男子吃别人家姑娘的东西。”

係枉眨了眨眼,将手中的碗放下,接过小蝉递来的粥,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呢?”

小蝉舔了舔嘴,干笑道:“这然后,係大人得先告诉我为何从不见沈大人的父亲,我才能告诉你。”

一记眼刀飞去,係枉再一次危险地眯起眼:“小知了——你威胁我?”

“不不不,”小蝉晃得手都看不清影,“这怎么能叫威胁呢?这叫交换!你看我,都嫁了人,连为公公婆婆请安都不能,想为丈夫分忧,更无从下手,让我好生愧疚!”

这沈府的下人训练有素,嘴巴紧的很,好奇心害死蝉啊!这些天她越想越烦躁,为了早日解脱,只能来问问係阎王了。

说着说着,小蝉眼中竟好似真有泪光闪烁。

“这是做什么?”沈眠走了进来,看到眼前小蝉含情脉脉看着係枉的诡异景象,不免有些好笑。

“夫君!你回来啦!”小蝉收回憋不出来的眼泪,转过身迎接沈眠。

沈眠抬起手挡住了她的热情,一双眼带着警告意味看着她。

小蝉噤了声,回头冲係枉做着口型“别告诉他”,然后又转回来,拉住挡在身前的胳膊就把沈眠带到石凳上坐下。

“大人,这是给您做的早饭。”小蝉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颇有贤惠妻(丫)子(鬟)的味道。

眼角瞥到桌上,小蝉呼吸一顿,突然意识到她只备了两个碗!怎么办?难道要让沈眠拿一口盅开吃吗?还是抢回係枉手中的粥递给沈眠?

还没想好,就见係枉端起他的粥喝了一口,小蝉倒吸一口凉气,心一横,将桌上自己用过的粥递过去:“大人,请用膳!”

沈眠接过,打量着手中的粥道:“你做的?”

“是。”

“专为我做的?”

“是。”小蝉答得毫无羞愧之意。

其实她是没想到沈眠回得这么早,否则她也不会只备两个碗啊!

係枉暗自投来鄙夷的目光,小蝉视而不见,继续保持微笑。

沈眠勾了勾唇角,满意地将盅微微推向係枉:“也不是不能分你一碗。”

说罢,舀起粥来,却看到碗沿有黏汤的痕迹。沈眠不动声色,继续吃着。

傍晚,係枉不耐烦地来到小蝉的院子:“说吧,什么法子?”

小蝉眨了眨眼,老老实实道:“你还没告诉我缘由呢。”

係枉就这么盯着她,小蝉“嘿嘿”笑着,提胆回视他。

“好吧,”係枉无所谓道,“告诉你也无妨。”

曾有高家世代为官,权势大,整个朝廷只有沈家能抗衡。待到沈眠祖父时,因祖父手握能扳倒高家的罪证,被高家恶人先告状,惨遭灭门。沈家动用一切关系才保住了沈眠。

沈眠隐忍多年,暗自搜证,遇新帝登基,一举扳倒了高家,为沈家正名。

小蝉沉思着:“这么说,大人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是啊,怪可怜的。”係枉叹了口气,又转回话题,“所以,法子是什么?”

得到了答案的小蝉就不吊着係枉了,勾了勾手指,待係枉凑近后,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一个馆子,里面的说书人喜欢讲诡异的故事。你把柳姐姐约到馆子里,待说书先生说到可怕的地方,你再一把将柳姐姐揽住,到时候柳姐姐一定会认为你很可靠,不就动心了?”

小蝉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真是聪明绝顶。

係枉沉思后,点了点头道:“好,你陪我们去。”

“我去干嘛!”小蝉震惊,“多不像话!”

“你不去我心里没底,若是突发状况,有你在也能应付。”

小蝉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帮人帮到底,又是为自己的善心感动的一天。

夜里,小蝉去伙房随意偷了些糕点解馋,回来的路上满足得一蹦一跳。

忽然看到光线昏暗的树下坐着一个人,凑近了看,是沈眠。

想起係枉的话,小蝉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夜里单薄的身影了。

她走过去,状似轻松地笑道:“大人,好巧啊!看星星呢?”

抬头,繁星璀璨,夜风微凉。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你觉得呢?”沈眠望着苍穹,好像要被吸进去。

“大人……”小蝉噎住了。

沈眠低头笑了,发丝垂落看不清神情。

忽的,小蝉走过去踮起脚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大人,您若是难过,我的肩膀借给你。之前住树上的鸟儿说了,遇到伤心的事,被抱一抱就好了,我现在抱一抱你,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沈眠微怔,然后低低笑了,“好。”

微夜凉月,将这一声藏进风里。

某个深秋的午后,小蝉被係枉打包带走。躲在黑暗的小角落里,小蝉对着係枉恨铁不成钢。

说书先生说到恐怖之处,小蝉还没啥反应呢,係枉就已经脸色苍白,眼珠瞪大,比鬼故事还吓人。

係枉和柳容儿在院门口分别之后,将小蝉抓出来变回人形。

看着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的係枉,小蝉关切地托着他的胳膊,扶着他慢慢走,道:“此法行不通,咱想点别的?”

良月朗朗,夜带微凉,忽然一道白影掠过,吓得係枉失声大叫了起来。

小蝉连忙捂住係枉的嘴,讪讪笑道:“大人,好巧啊!”

沈眠站在夜里看着他们:“这么晚,你们在做什么?”

係枉喘着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竟扑到沈眠身上,哭着说:“眠眠,你这小知了好害人啊!”

沈眠淡定地扶住係枉,看向小蝉:“怎么回事?”

“这……”小蝉心虚地笑着,“比较巧合,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你不是明摆着让我难堪吗?”係枉嚎了起来,“说好的诡异故事呢?为什么是蛇妖扒皮炖汤!”

小蝉抚着係枉的背,一边安慰一边辩解:“嗐!我也没想到,可能……天意如此?”

係枉哭得更大声了。

待到这二人费了好大的劲儿将来龙去脉都说清后,沈眠挑了挑眉,嗤笑出声。

一只从未情爱的知了,一条情窦初开的蛇,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脸都丢光了,容儿可怎么看我……我不活了!”

小蝉看着这么个身形修长容貌俊美的少年哭得这般狼狈,惋惜地摇了摇头:唉,如此大好儿郎,毁在自己手里了。

沈眠拍拍係枉的背,将他推开:“去休息吧。”

係枉泪眼汪汪嘟着嘴回了屋子,小蝉也要转身离去。

“等等。”

小蝉顿住,问道:“大人,还有事?”

“你的父亲找到了,我带你过去吧。”

小蝉瞪大眼:“我……我爹爹……找到了?!”

看着小蝉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沈眠笑了笑,从她身旁掠过:“快走吧,晚了该睡了。”

小蝉回过神,欣欣喜喜追了上去。

“那是……我爹爹?”

窗外,小蝉远远看着,窗内,暖黄色的烛光将屋中的天伦之乐烘托无遗,那个被她认做爹爹的人正抱着一个滚圆可爱的孩子开心地逗乐。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小蝉眼眶就泛红了:“原来我的爹爹,这么温柔啊。”

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感受过他的温柔。

是啊,想来,父亲已经轮回十几年了,父亲……早该有了自己的家。

那……我的家呢?

小蝉深吸一口气,回头笑着看向沈眠:“回去吧。”

沈眠皱眉:“不相认?”

“不认了,”小蝉又回头向屋内看去,句子轻轻落地,“他怕是也不认我了。”

沈眠了然,微不可察地轻叹,走过去,轻轻揽住了小蝉。

小蝉呼吸一窒,不敢动弹。

“日后,有我在,”沈眠凉薄但好听的声音自头上响起,“沈府就是你的家。”

小蝉咬了咬下唇,眼泪就这么滚了下来。

二人离开时,身后有稚嫩童声传来,唤着“爹爹”,笑声清脆。

“小知了!快出来!”

一大清早的,小蝉窝在锦被里,只恨不能掐死这烦人的蛇,索性翻了个身,将自己盖的更严实,隔绝一切声音。

“啧!”係枉跨进房里,一把掀开小蝉的被子,道,“下雪了!你不去看看吗?”

小蝉猛的坐起来:“雪?”

“係枉,不能这样掀姑娘被子的。”柳容儿走了进来,冷声道。

因上次的书馆子一闹,柳容儿知道了係枉的心意,没想到,柳容儿竟也是对係枉有些动心的,所以二人就成了。

係枉听了,忙把被子一甩,又盖住了小蝉。

柳容儿:“……”

小蝉不顾,拉下被子穿上鞋,激动地奔了出去。

“是雪啊!”小蝉托着掌心的雪花,望着周围的景色,“这十几年来我都是躲在地下,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啊!”

沈眠抱着衣服走出来,递给小蝉,道:“天冷,把衣服穿上。”

“谢大人!”小蝉明媚笑着,接过衣服将自己裹了起来。

“大人,皇上派了人来。”一位侍卫站在院门口,行礼禀报。

沈眠牵起小蝉的手,淡淡道:“走吧,一起去。”

“沈大人安好。”

沈眠颔首:“李公公。”

李公公眼尖,问向沈眠身后的小蝉:“这位是?”

小蝉刚想着要怎么回话,就听到沈眠淡淡却清晰地应道:“我沈府的当家夫人。”

李公公从善如流,堆笑作揖道:“原来是沈夫人。”

客套话说完,李公公掏出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边庭告急,外番小国屡犯我边境,为扬我大国国威,宣朕之仁义,兹任命中卿沈眠为镇国将军,统兵十万,讨伐凶逆,望卿勉励,不负朕托。钦此。”

将军?打仗?所以他们要分开了是吗?

小蝉有些慌张。

送走李公公后,沈眠转身就去筹备。

小蝉有些失神,係枉这时走了过来。

“唉,也难怪皇上会选他,当年的沈府,其实就是将军府。”係枉耸了耸肩,“沈眠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些局势,他看的比谁都清楚。”

小蝉抬头看向係枉:“那你呢?沈眠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我自然也上战场啊!哪怕是一只妖,我也是大好儿郎啊!”

“那我也去!”小蝉脱口而出。

“不是!你这又是何必?当年沈眠娶你,不过是为了断王公贵戚的拉拢,又避免有人安插眼线,他对你好,不过是负责罢了,又没有感情,你又何必生死相随?”係枉有些替小蝉着急,“好好活着不好吗?那战场是玩的地方吗?”

小蝉怔住,她好像,确实从未想过沈眠为何要娶她。

原因,竟是这样吗?

难过只有一瞬,下一刻,小蝉的内心被坚定填满。她认真地看向係枉道:“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去!”

说罢不顾係枉的阻拦,跑向那人所在的地方。

“大人!”看到那一抹身影,因为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小蝉跑得分外期待。

小蝉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认认真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小蝉?”沈眠接住她,却在听清她的话语后,皱起眉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是战场,不是玩闹!”

“我知道!可是你走了,我能去哪?”小蝉抬起脸,直视着沈眠,“你说过,沈府有你在,才是我的家。”

“所以,有你的地方,才有家。”

看着沈眠解不开的眉头,小蝉歪头笑道:“况且我可以给你们当厨娘啊,又不上战场,以我的法力,我可以自保,你不用担心。”

沈眠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小蝉回望,也不躲。

心意摊开在两人面前,小蝉静静等着沈眠对她的审判。

沈眠,你若是也心仪于我,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随你去了。

然而——“对不起。”

沈眠轻轻推开她,望着她清澈的双眼,“我不过是利用你,配不上你这样的生死相随。”

转身,离去,毫不犹豫。

小蝉觉得一颗心酸胀得难受,眼眶热热的。

原来他……不喜欢我啊。

所以对我的好,只是责任?

沈眠,我和你之间,真的只有交易吗?

之后的几天,没有人看到小蝉,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这小没良心的知了,这时候了不知道来送送行?”係枉下意识转着护腕,不满道。

沈眠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翻着情报。

战争比所有人想象中来的要快。

敌方动用了狼妖,係枉对付着,亦十分不容易。

硝烟漫天,那些豪言壮志在歇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无尽的疲惫。

沈眠在与众将士端着饭碗大口吃着时,忽然想起那日和她同用的碗,眉眼温和下来,觉得又有了力气。

“小蝉,等我回去。”

心底有声音响起,胸膛一片温柔。

“将军!不好了!”有一个小士兵从军帐里奔出来,刮起黄沙,立到沈眠面前,小声道,“係大人他出事了!”

沈眠站起来,大步往係枉的帐篷走去。

“怎么回事?”

“回将军,”随行的大夫放下係枉的手腕,面色凝重道,“係大人不知何时中了何毒,刚刚毒发才让众人发现的。”

柳容儿牵住係枉的手,一脸担忧不安。

只见係枉呕吐不止,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布满红疹。

“沈眠,”係枉沙哑着嗓子,悲伤道,“我看不见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滴泪划过係枉的眼角。

敌方有狼妖,係枉在这场战争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若是係枉的毒解不了,后果难想。

夜里,沈眠撑着额头,一面心挂係枉的事,一面翻着情报。

“将军,有人求见。”

沈眠抬起头,传令接见。

待人走了进来,沈眠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面前的人一身黑袍,带着黑色面纱斗笠,声音沙哑道:“将军,係大人的毒,我知道怎么解。”

沈眠不动声色,“如何解?”

“只需取蝉妖的蝉蜕,剩下的,行医会知道怎么做。”

“是吗?”沈眠平稳踱步至人前,直勾勾地,好似能透过黑纱看到藏在背后的面容。

然后,沈眠叹了口气:“你对自己太狠,要我怎么办才好。”

小蝉愣住,眼睫微颤,连带着声音也颤了起来:“将军不喜欢我,我的生死你又何必在意?况且也不全是为了你,我的牺牲,能换更多人活下来,这比交易,不亏!”

一时安静,小蝉犹豫着要不要把面纱取下来,沈眠却伸出手,撩起她的面纱,蜷起指节替她擦了泪。

然后,拥她入怀。

“傻,我又如何不喜欢你?可你那天满脸写着我若答应,你便陪我死去,我又哪里说得出口。”

小蝉僵在沈眠的怀里,缓缓抬起手,试探地回应着。直到她感觉沈眠把她抱得更紧了,才恍恍惚惚笑出声,真真正正回抱了过去。

“沈眠,你小瞧我了,我若是想走,便是係枉在,也是拦不住我的。我留在沈府,不过是心甘情愿。”小蝉闭上眼,贪恋着温度,然后离开沈眠的怀抱,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眠,你要拿着我的蝉蜕,去给係枉治病。”

沈眠心口一紧:“蝉蜕拿了去,对你有什么危害?”

小蝉笑了笑:“没什么大危害,简直不值一提!真的!不要的壳被拿去,能有什么危害呢?”

然后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有一个金光灿灿同样泛着琉璃光泽的蝉蜕,塞给了沈眠。

“我现在是军队里的厨娘,你们好好打仗,等赢了,我们一起回家!”小蝉点着琉璃瓶,笑意融融地看着沈眠的眼睛。

“好。”

————手动分割线⸜₍๑•⌔•๑ ₎⸝————

永固年初,镇国大将军沈眠率十万兵抵抗蛮夷,历时三年,蛮夷元气大伤,愿降,年年朝贡,普天安宁。

小蝉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沈眠掀开珠帘,在一阵玉碎声响中小心地扶起她,接过汤药。

自从将蝉蜕取出后,小蝉的灵力就都消失了,彻底沦为凡人,且身子更弱。为此,沈眠满心愧疚,对小蝉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

看着沈眠毫不掩饰的愧疚和心疼,小蝉安慰道:“不就一点小病么?无碍的。”

沈眠垂下眼帘,仔细地吹凉勺中的汤药,淡声道:“你本可以不用受生病的苦的。”

原先小蝉有灵力护身,老和病的苦都可以免去,活得也长久。

小蝉砸着嘴喝下沈眠喂过来的药,伸出手摸摸沈眠的头,满意笑道:“生老病死,我陪你,挺好的。”

此后,年年夏日,蝉声依旧,都有我。

三猫来两碗
三猫来两碗  VIP会员 燃一盏灯,寻一缕故事,说与君听,好不好? ✧٩(ˊωˋ*)و✧下篇文《竹马闹青梅》难产中……

蝉声依旧

相关阅读
酒殇

他没由来的显得几分失落,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机会。一. 是夜,冷风刮过寂静夜空,树梢摇晃,隐隐约约间,听得远处诡谲鸟鸣。 无花客栈还未打烊。 客栈门槛上挂着两个大红的灯笼,此刻泛着些许光晕,层层圈圈,落在地上,将暗处黑猫的轮廓渡上几许微妙之色。 寒风过径,猫儿低低的叫了一声,退回了暗处,不消片刻却传来一声细长的嘶吼声。 潋潋月光下,一双白皙透明的手微张,爪状的抓住了黑猫的脖子,暗

血骨花

血骨花是长在人心上的花,它的花瓣是白森森的人骨,开花时沾染着人身体里鲜艳的血。 “听说这乐昌公主是被妖怪缠上了身,死不瞑目啊。”饭后无事的百姓闲聚在茶馆,说起这件事无不感到离奇。 “可不是嘛,公主下嫁那日,我亲眼看见了,那张脸惨白得就像是被吸完了精气。”青年拿着折扇探身,越讲越不可思议,“而且,我还听宫里传出的消息说,公主穿着嫁衣上轿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这一到丞相府门前,竟然就与那死了许久的

岁岁有今朝(一)

哥们好心奉劝你一句,玩玩得了那小丫头,到时候九月看见了得该不高兴了。 “汝汝,答应阿娘,好好活下去……”阿娘附在她耳边,用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告诉贺汝汝她要好好活下去,可她或许是没有来得及想到,那对于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而言会有多难。 也就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那些原本藏匿在黑暗的角落里,虽然渴望但还有些忌惮的那些饿极了的人再也没有了顾忌,几乎是一窝蜂的,就朝着贺汝汝的方向狂奔过来就要撕咬她。

将门废后(上)

我是他结发十年的太子妃,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贵妃。 我收到皇上的旨意时,正坐在骄阳殿里的暖阁内绣着一幅迟日江山图。 绣花时我一向不喜欢很多人在身旁伺候,只留下在潜邸中就服侍我的侍女凌冬在旁。 刚绣完碧霄山的顶峰,我和凌冬比对完丝线的各个颜色,就听见门外的小宫女在门外通报道,何公公求见。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饰,一身半旧不新的黛色襦裙,正是这个节骨眼上我该穿的。 凌冬扶着我走到院内,院内正是明胤身边的传

公主不约

毕竟上辈子,他是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师父亲手把我推下了诛仙台,仅仅因为我想杀一头鹿。 清隽白衣仙人铁青着脸问可有悔意,我拖着沉重的镣铐抬眸,粲然一笑。“不悔,他日若有命归来,弟子定当将师父寝殿里的那只畜生宰了来,烹肉煮血作下酒菜。” 许是被这话刺到了,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威压降下直将我碾进地面,喉中的腥甜涌过几个来回,最后还是自牙间口缝溢出,身体骨骼嘎吱作响,碎的清脆。 他急了他急了。 我嗬嗬发出两声不

玲珑骰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阿姐,你等等我好不好。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阿姐阿姐,你快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还没有见到人,就听见洛尚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黎舒和身后的丫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无奈的笑。 门帘拉开,一个少年迎着阳光走进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让人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阿姐,你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我猜啊,嗯~既然是去打猎那应该是小动物吧,小兔子?” 洛尚不情不愿的

白云观

他只是嘱咐我今天一定来。别的没说了,对了今天是你哪个师弟继任主持。从前有座山,山下有个庵。半山腰有个寺,山顶上有个观。春风常常念叨:“师父,为什么我们的道观会在山顶上?如果我们在山脚下,来烧香的人肯定很多,你看风穴寺和影梅庵的香火多旺!我们这里一年不上来几个人!”小小年纪如此忧心本观的前景,有志气,长大定是一个好观主。六月初九,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一大早,春风在门口喊:“师傅,师傅,今天是山下风穴

负荆行

陆家数年来苦战沙场一寸一寸打下的土地如今失尽,叫她如何甘心? 毒日当空,闹哄哄的人市里,满身污秽的下等奴隶和牛羊骡马挤在一处,酝出不堪入鼻的恶臭气味,引得蚊蝇胡飞乱撞。 陈佑垂着头跪坐在其中,日头像是浸了把盐水,火辣辣地刺射在他后背的伤口上,疼痛直钻入心。忽有马蹄声自远而来,似乎有什么人停在了他们面前。陈佑迟疑着正要抬头,牙人的一掌便先他一步响亮地掴在他背上,正好是未愈的伤口处。接着脖颈被人一把

在逃公主

我一直以为皇帝不行,没想到他不仅演技好,手段也十分狠戾。 “启禀殿下,长公主她……逃了!”侍卫战战兢兢地跪在大殿中央,满脸的汗水像是为自己的失职而紧张。 皇帝坐在龙椅上,单手支着头,半眯着眼:“无妨,她逃不掉的。” 一、长公主 我一直以为皇帝不行,没想到他不但演技好,手段也十分狠厉。 泽国,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有辽阔的山河,有热闹的集市,还有无数的劳动人民……这里唯独没有的,是一个贤明的君主。

妒火焚身

事情,总会受自己角度的局限。 我有一个妹妹。 她,不值一提,卑微可怜。名义上她是我的妹妹,实际充其不过丫鬟罢了。不,说她丫鬟这词都被她侮辱。她跟她母亲一样都是勾引人的下贱胚子。不过一贱奴,靠着几分姿色,上了父亲的床,一时翻身。我母亲乃宣阳郡主,父亲乃镇国将军,镇守边关,保家卫国。而我是嫡长女,与那上不得台面的妾侍所生之庶女,天壤之别。 我容貌艳丽,我自知我国色天香,众人见了我无不呆若木鸡,惊叹不

乡村小说©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