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凝珍

2021-02-15 15:00:46 作者:沈蔷

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和你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那时候我还年轻。头发漆黑抹得锃亮,眼睛也还没有花,跳起来还能抓一把树上的叶子。那时候我还在大学,认识了我媳妇、你奶奶。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喝完花酒摇摇晃晃回学堂的路上。学园里路灯壳子被煤油熏得乌黑不甚明亮,照亮路的是皎皎的月光。我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看到对面走过两个姑娘,都是学生模样。其中一个一下子拿住了我的眼,她戴着月白珍珠卡子,穿着一身儿天水碧的旗袍,手里举着小小一个镂花的玻璃风灯。漂亮,真漂亮啊。

转身儿我就打听她姓啥叫啥,才知道个名字我就雇了辆青绸小轿,颠颠儿地回了乡下,跟爹说我要娶她。爹脸拉得老长。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媳妇。我撇撇嘴,我说知道,大辫子大屁股,是个村货。爹山羊胡子都要垂到地上了,说“你个兔崽子,你买这个大学堂资格费了咱家山坡上十亩好田,本事没学着,光学会当城里人,还敢嫌弃村长家的彩霞了。”老子犟不过儿子,爹还是给我退了亲,我彻底搬了出来。

我跑女子学堂跑得愈发勤快。买上香喷喷的发油把头发梳的锃亮锃亮,穿一身儿瑞蚨兴时新儿的定做西装。喝,那派!学校里的书呆子怎比得过我。本来牙齿是越抽越黄的了,我买了珍珠牙盐,日日搽。我不会像愣头青一样捧花堵她,我就去徐锦记订点心,奶油炸的松瓤鹅油卷、西湖藕粉桂花糕、芙蓉云片等,一顿定六样,一样订一件,一件是八枚。每日中午拿一只小小的攒盒放点心,一样放一枚,剩下的正好给我在赌场填肚子。提着攒盒直奔女子学堂,奔完学堂送完点心我就回赌场。我嘱咐如莲,让她每日卡着表,看女子学堂中午下学的时间叫我,敢迟,大巴掌扇她屁股。每晚女子学堂快下学,如莲就伺候我用刨花水梳头,我整整马褂下摆,去取攒盒。开始点心没动,她苦恼地原物退还,后来点心动了,再后来取攒盒的时候我约她去看电影片。对了,她叫沈凝珍,沈家成衣行的小姐。一来二去,哪有拿不下她的道理。

只有一事让我甚是苦恼,她始终不肯让我碰上一碰。都是新式人物,怎这样老派。我吩咐几个馆子里的小瘪三儿,把她堵在来寻我的路上,我再从天而降,流氓闻风而逃。她在我怀里筛糠一样抖,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我低头,顺水推舟。得嘞,齐活儿。——喝,那年我怎这样混蛋。

那以后,她时时提起要嫁给我。她爹沈老板大棒把她赶出了家门,因为他爹在赌场里撞见了我,这老货自己赌还不让女婿赌。凝珍跟我闹,我跟她保证,成亲以后绝对不抽。

成亲那天,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把凝珍从沈家大门抬出城外抬到了我家。他爹甩脸子也没办法,因为我已经把他闺女“拿下”。我快到家门前了,我努力直起腰板,春风得意,朝人群中大姑娘小媳妇招手。我知道自己长得俊,儿子随老子,我家祖传仪表堂堂。

成了亲,家业传到我手里。我皱着眉头站在山包上,俯瞰我家土地,薄暮冥冥下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我决心有一个读书人的魄力,让这片土地在我手里窜高往上翻,可是我不事耕种,绞劲脑汁也想不到种啥能实现我的宏伟愿景。这天我正和凝珍一起吃饭,看她小口小口吃着玫瑰丝奶油卷,一拍脑袋,对了,种花啊。我一声令下,千里迢迢从平阴挖来种玫瑰的行家里手,半年原上几十亩的秧秧都被挖了出来,插上玫瑰苗苗。我爹气的拐棍乱战,“好好的地不种粮食却种花,从祖宗起就没有这么糟蹋的。”要福生——我家的老长工,帮抓住我,抽我一顿。福生当然不敢,我笑着冲他俩弹了弹手里的契约,这是我和庆坤签下的,白纸黑字,一本万利。庆坤码头起家,手握赌坊福寿馆和百乐门,黑白通吃威风赫赫。合同赚头不小,何况我先收了一大笔定金,我爹看完没了脾气。

凝珍休了学,我娘伺候她在乡下养胎。我毕业在政府寻了个文书的工作。开始天天蹬自行车回家,十几里也不累。可凝珍的月份大了,害喜害得厉害,腿肿起来,鞋都穿不进去的时候,夜里哎呦哎呦地呻唤。我就不能忍了。这天凝珍胃口不好,大吐。给我娘急得,不让我去衙门点卯,让我叫福生并几个长工杀口猪。我皱眉站在后头,不近不远地看着。福生叔跨进猪圈,猛地攥住猪的一条后腿往后一拉,木根和家旺拿着草绳跪在猪身上,紧紧扎住猪脚。这小嫩猪才不过百斤,远不到杀的时候。福生努着腰,一个人就将它提溜出来摔在案上。一把杀猪刀捅进颈根,只剩刀柄,往外拔的时候一道红绸子滋滋地射进加了细盐的铜盆子里。猪嚎得撕心裂肺,我抬眼一看,突然看见凝珍站在门口白着脸儿。我有点烦,心说这个猪是为了你提早杀的,损失了少说一百斤肉呢,莫非城里大小姐还以为猪肉是从猪肉摊上长出来的不成。假装没看见她,聚精会神看猪。

娘赏了一方猪血给福生同几个长工,当晚拿脖子肉猪血肥肠炖上酸菜端过来。炕上放一张小木几,点一豆油灯,肉和猪血在昏昏灯下显出酱色。一块肉夹起来有凝珍拳大。凝珍夹起一块,左手托在下边,小口小口吃了半天仿佛难以下咽。我有些不耐了,你说你想吃什么呢?凝珍咬唇着说想吃徐锦记的点心。我笑了,说好,明儿进城给你买。第二日我带着福生进了城,一样点心来了一包,徐锦记的点心真不便宜,我的现钱都送给了赌坊,这笔还是记在庆坤账上。等入夏收了玫瑰,抵完帐我还能赚好大一笔。我把几个油纸包儿往福生怀里一掼,告诉他衙门这两日事忙,转告奶奶和老夫人,我先不家去了。正好这几日衙门里人心惶惶,风传乱军逼近吉南城,虽然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但要员们确确实实不见了踪影,衙门开三天闭四天,赌场又成了好去处。

银签子插着烟泡儿烧出焦香,如莲问我今天还记账上?我闭着眼躺在烟炕上点点头。我睁眼看到两个一身横肉的龟孙瞪着我。“还记帐啊王少爷,没钱啦?”如莲扭扭哒哒走过来,啐了我一口。我眼也不睁说去问你坤哥,玫瑰开了就抵账。再睁眼前边站着庆坤,庆坤五短身材,短发剔成瓦片青,非常爱笑。他转动着手上的金嵌红宝戒指,往如莲脸上扇了一巴掌,刮出长长一道血痕,淌出鲜红的颜色。“怎么跟王老板说话的?王老板家里七八十亩花田,还能短了你不成?”然后亲自给我倒了杯碧螺春。忽然大街上乱哄哄的,有个小厮连滚带爬进来回话,天爷嘞,军队真个来了。

一转眼把我们这些客人全都轰了出来,赌坊上了门板。我沿着街边蹿到丈人家,可人家不给我开门呢。这个老东西,大概我死了他闺女改嫁才遂了他的心。夜来城门口街上都是兵,我缩在一个死胡同里。晚春还是冷,入夜冻出我的清鼻涕。曲里拐弯溜到一家茶坊,茶房的大炉洞子朝外,我小心翼翼地把冻麻了的下半身子伸进去,感受到炉灰的余热,舒服地出了口气,看咱王老板就是机灵。

这一夜睡得担惊受怕腰酸背痛,熬到第四日实在受不得了,我摸出身上最后两个银元去城门口碰运气,混了出来。这一路是归心似箭啊,走得我满头虚汗。渐渐到了王家疃地界,却见满目焦土,我的心沉到了地下十八层,要哭可是没气力,剩下一路看着夹道的焦叶,软着脚往前挣动身子。晌午时远远看见王家疃升上的炊烟,再走近点,看见凝珍定定站在村碑处。凝珍捧着肚子小步小步跑过来,我提起一口气跑上去接住她,看着她肿的桃儿一般的眼睛,鼻头一酸。她再一开口却是晴天霹雳“爹……快去看看爹。前几日大兵放火烧了地,爹当时就不好了。福生叔去衙门里寻你,寻不见人……”凝珍哭得说不下去。我死命往家跑。

我爹面色金黄金黄的,眼珠子朝我转过来。我扑通一下跪下去,咧着大嘴淌眼泪,说不出来话。他屈起右手指点了点炕说,“不,不要紧。地还在,有地就什么都有。不要紧,还来得及种一茬粮食……你这个败家子,像我。”然后指头就松沉下去。

金丝楠木棺材,万字福绵寿衣都是家里现备着的,我正跪在灵前,家里却进来一个想不到的人。庆坤冲着灵柩深深作了一揖,让身边人放下礼物。然后开口,王少爷节哀啊,本不该这时候上门叨扰,只是给您的定金怎个办呢?”我悲哀地想,家里哪还有现银,我已经在他彀中了。他掏出一份契约,要买我地,十个银元一亩,卖破铜烂铁也不是这个价。“王少爷,现如今衙门易主,地可不好卖啊,我是救您急。”他瞥了一眼凝珍的肚子说,我这手下都是粗鲁人,急着开资,急躁起来,伤着府上家眷可不好。”我花了押。我爹传我的八十一亩地,到我这剩一亩。庆坤收好地契,潇洒一撩袍角,“就不打扰老爷子安寝了,等四九天后老爷子出了殡再交割,不急。”

娘哭坏了眼睛,模模糊糊不好视物。凝珍学做饭。她挺着大肚子,又细又白的手攥着大铁锅铲,我去给她拉风箱。一碗咸肉白菜炖粉条,一碟嘎达丝端上炕。讲真的,那菜真难咸,又咸又苦,我打出生起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凝珍偷偷觑着我,我拿起一个大馒头西里呼噜吃得香。她笑起来,也多吃了些。

第二日我就脱了长袍马褂,换上短打进地里刨食,遣散了所有长工。

凝珍给我生了个小子,她说不叫王皓之了,叫王长顺,小名喜娃。喜娃生下来只有五斤八两,是凝珍怀孕时担惊受怕的缘故。娘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小包袱,解开三层露出里面细细一根山参,这是凝珍怀上的时候她就跟关外客商订下的。然后指挥着我烧鸡汤。娘说,我做。把鸡拾掇得白条条后用热水烫一下,再拿出砂锅,加葱姜蒜冰糖料酒和红枣,注入井水慢慢熬煮。灶里只放了一根木头续着小火,炖了四五个钟头。鸡汤端出来黄澄澄的,我先尝了一口,觉得自己做饭是比凝珍有天赋些。

凝珍出了月子后,把旗袍全收进她陪嫁来的红木掐金丝箱子底,换上麻布衣服偷偷来到地畔。我扛着犁抬起头瞅见她,汗水杀进眼里流出泪来。凝珍一个女学生,腕子还没有锄头粗,却为了我学着做饭纳鞋底,现在还得跟我下地。日子好赖挺过来了,我渐渐摸清了地里的营生,戒了烟筋骨也硬棒起来,白日再不淌虚汗了,凝珍可黑了些,白嫩的手打起水泡又结了茧。年关将近,我带她去赶乡大集。割了两斤刀尖好肉,给娘买了眼药水,又给喜娃买了十颗水果硬糖,想想他那馋猫样,狠狠心又买一包绿豆糕,先拆了一个给凝珍,她特爱吃点心。最后去孙家铺子,挑了最贵那样雪花膏,售货员说这个掺了牛奶。凝珍捶了一下我胸口,我直接结账,老爷们家,买个东西还用娘们同意吗?

除夕夜寒风呼啸,打得红彤彤的窗花轻轻作响,放完六十六响儿的炮仗,四个人盘腿坐在热烫烫的炕上。一海碗猪肉熬白菜粉条,一海碗辣椒烧土豆茄子芸豆,一盘炒蒜苗,一碟虎皮冻,一盆白菜虾皮饺子。我给凝珍倒上一口地瓜烧,喜娃也用筷子头点了一滴。烧酒火热热地下了肚,真不错。

开春喜娃欢天喜地进了学,可是没两天又哭又闹不去上。我没由他分辨,把他摁条凳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喜娃大喊打得好,把我气得。等凝珍回来的时候,小喜娃已经被我打昏了过去。原来是学校同学们都挤兑他,为着我这个地主少爷年轻时干的那些陈年混蛋事儿。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可是喜娃把我恨上了,三天没跟我说话。我也没心思安慰他,因为地里大旱,整个苦夏没下一滴雨,庄稼在地里冒烟。凝珍动用了存粮。她真是会过日子的女人,我就那一亩地,她愣是攒出粮食。

这年冬天分外暖和,除夕下起湿漉漉的雪,凝珍熬了白菜豆腐粉条和土豆烧地瓜,一碟疙瘩丝,又给喜娃包了十二个白菜鸡蛋饺子。喜娃小嘴叭叭的“妈妈一个,奶奶一个”往娘和凝珍碗里放了一个,他犹豫了一下,没舍得给我。这小兔崽子。

那是最后一顿饱饭,那日之后再也没吃过干的,稀的也是越来越稀。后山被掘地三尺,莫说野菜连嫩树皮都寻不着。喜娃每天还能吃上一个煮鸡蛋,再薅一碗稠一点的稀饭点一滴酱油。小子在蹿个儿,还是老喊饿。这天凝珍打开了她那只红木掐金丝箱子,取出四件旗袍,一个水红色福寿花纹的,一个石青色带白点的,一个黑色绣腊梅和一个月白色的,拆了喜娃、我、我娘的旧棉袄,重新絮了。又把家里的被褥全拆洗一遍,拿旗袍边角料打补丁。

第二天家门口吵吵嚷嚷的,直到凝珍被扭进来了我知道,她去磨坊偷粮食去了。凝珍始终一言不发,人散尽了以后她从胸前掏出一个装满玉米粒的小包袱,我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说话,抬手给自己俩嘴巴。她是清末举人的外孙女,是沈氏成衣行的老板,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嫁了我这败家子,没有吃过一天饱饭,现在她做出这种事,我是真真正正一辈子对不起她。

村长咬死了不肯放过凝珍,焉知没有为彩霞报仇的意思。两个选择,一是她立在村头挂牌公示十日,二是进局子。我娘从炕上摸索下来要替凝珍站村口,凝珍坚决不许。

凝珍乌鸦鸦的秀发推成寸头,每日站在村口和三教九流受人指指点点。黄昏时我给凝珍送饭,把家里那个独苗鸡,杀了炖得酥烂,捡出两个鸡腿剃掉骨头。先让喜娃放开肚子吃了半锅肉,然后把鸡腿肉撕成一绺一绺压在粑粑下头给凝珍送饭。凝珍怪我杀了鸡,我说吃吧,反正鸡死不能复生。凝珍的突然吧嗒掉了一大颗泪珠子,然后抿起嘴,嘴边一颗小梨涡“咱们这样儿,有点像你在学堂给我送饭的时候,你还记得不,老给我送点心。”我眼眶热辣辣的,说我都记着呢,等咱们熬过这段,我顿顿给你买,专买你最爱的那两样。咱们一三五吃藕粉桂花糕,二四六送玫瑰丝奶油卷,每个礼拜余一天,咱们尝个新鲜的。”家里罐底那点猪油让我刮嚓空了一滴不剩,把猪油和酱油加进热热的高粱饭里拌开。所以我这一辈子,除了熬汤,就会个猪油拌饭。

“……其实这个媳妇啊,就是我拿点心骗过来的。人家养这么好好一大姑娘,怎么被我这个流氓一块点心熊走了。”爷爷伸伸腿,无限眷恋地抚着棺,汽油灯照亮棺木前的白烛贡品,最明显的是一只八层大攒盒,攒盒里是百年老店徐锦记的点心,奶油炸的松瓤鹅油卷、西湖藕粉桂花糕、芙蓉云片、花生杏仁糖等,拢共百来样,一样一只,是爷爷坚持亲自挑的。

“你奶奶最爱吃它家点心,没有牙了,嘿嘿,干着急。”最后那段日子,爷爷每天烧牛奶,把点心化进去,用小勺儿喂给奶奶。爷爷一笑,满脸菊花纹皱到一处,“她一个大小姐,跟了我一辈子,也就痛痛快快吃了两年。凝珍啊,我真的、我真的怕你没有吃够啊。”爷爷紧紧捂住脸,深深低下头。

沈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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