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有诡(中)

2021-02-25 15:07:28 作者:诡语娜娜

十一

看着游魂一样的表弟,陆显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成辉竟然有梦游症,之前那个夜晚发生的离奇之事就是成辉在梦游,他的梦游症似乎不是经常发作。

一个月前,他们一起去邻市旅游了五天。那几天,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成辉完全正常,每天都是一觉睡到天亮,中间从来没有醒过。

陆显在书上看过梦游的案例和解释:梦游症患者的情绪有时会很激动,甚至会说一大堆旁人很难听懂的话,似乎在从事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这种活动往往是患者曾经痛苦的经历和记忆的重现。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梦游的人在梦游结束后会对发生的一切全无印象,这还真是一种让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怪异行为。

“啊!”

沉浸在思考中的陆显并未注意四周的情况,直到成辉突兀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猛地惊呼一声。

对于他的惊呼成辉完全置若罔闻,他看也不看自己的表哥,继续朝前走着,神情呆滞却又执着。眼看成辉就要和自己撞在一起了,陆显忙闪身跳到了一旁。

奇怪,他进我的房间干什么?

望着表弟直挺挺的背影,陆显百思不得其解,为了防止梦游中的成辉伤倒自身,他紧随其后。走着走着,成辉突然停了下来,他停下的毫无预兆,以致陆显差点撞在了他的身上。

成辉的举动让陆显愈发莫名其妙,这一刻,他看着墙壁念念有词。那面墙,正是写着那行小字的墙。

成辉说话的声音很低,陆显听得很费力,他本打算走到他的身前仔细倾听,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梦游中的人和正常的时候不一样,连他们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别人又怎么懂呢?要是因此吓到表弟岂不危险?干脆就这样跟着他吧。

“血,好多血,别看,别看我……”

血!我!

就在陆显准备默默保护表弟之际,却被他断断续续说出的话惊的一个激灵。

虽然梦游的人会说一些旁人很难听懂的话,但是这些话都是他们潜在意识的一种表现。换而言之,成辉的记忆中有过关于这里的画面,且是一幅血腥的画面。

来之前成辉告诉过陆显,他去年就和朋友来过古州镇,住的就是“故人客栈”。陆显记得他们登记房间的时候,成辉便抢先说要住去年住过的客房,因为他总是梦见那间房子。

难道这间房子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结合墙上的字和陈语诡谲的态度再加上成辉瘆人的言行,陆显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然而思来想去,他又觉得自己的思路有问题。

成辉去年和现在住的房间都在隔壁,而这间客房是他的,虽然两间客房仅一墙之隔,但无法否定它们是两个空间的事实。

不管任何事情都要讲证据,有证据才有说服力,否则一切都是空想,对于这一点,陆显心知肚明。

“为了追求陈依依,为了写好这部小说,我都快成精神病了,还是打道回府算了。”

想起陈依依那张娇美的面孔,陆显禁不住苦笑一声,他决定天亮就回城,反正小说的大纲已经构思好了。

“冬晨倒了,他笑了,他说他叫杨冬晨。”

陆显正将笔记本放入包中,却被成辉之言惊的一个摇晃,笔记本也跟着滑落在地。

冬晨,杨冬晨,这是他,是墙上那个名字的主人。不过此刻让陆显惊讶的不是这个名字,而是说出名字的这个人。

成辉,他怎么知道杨冬晨?他又为什么说出这些细思极恐的话……

所有的疑虑瞬间涌上心头,陆显双手抱头苦苦思索,可半天也没理出头绪。

十二

“他有梦游症?听你一说,我才发现这鞋印和成辉的鞋挺吻合。”

就在陆显埋怨自己沉不住气,思忖着如何向表弟道歉之际,久未开口的孟阳总算找到了话题。

为了证实自己说话的可信度,也为了缓和房间中的紧张气氛,孟阳以手当尺,在成辉脚上和笔记本的鞋印之间来回比划。

如果放在往常,他这副样子准会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可是眼下时机不对。成辉正惊惧的望着陆显,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不断滚落。

不对的时间发生错误的行为,结果当然是弄巧成拙,甚至更严重。

“表哥,我知道你从来不会骗我,现在,我终于相信了。原来他们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有梦游症,真的有……”

成辉失魂落魄的说着,嘴里反反复复说着“梦游”两个字,他想起大学时同宿舍舍友的话。

“昨天晚上他又梦游了,在宿舍走来走去,最后停在我床前,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

“就是就是,我也碰见过。那天晚上我闹肚子,半夜起来上厕所正好碰见他梦游,走路轻飘飘的和鬼一样,吓得我差点拉裤子上了。”

“这种人最害怕,万一他要是伤害咱们怎么办?都说梦游中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这样子和精神病有什么区别?学校也不管管,唉……”

曾经的话历历在目,因为这些议论成辉还和同学们打了一架,并被学校记了大过。他不相信自己有梦游症,他认为梦游的人都不是正常人,都是精神病人。

除此之外,他认为是舍友诋毁自己,因为他比他们都优秀。直到有一天,他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患有梦游症的时候,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成辉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在父母的溺爱中长大,这样的家庭环境也影响了他的性格。自尊心强、脾气急躁、爱好面子,这些都是他的缺点。

对于他的种种缺点,父母向来舍不得批评,照样听之任之。

他不许父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们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面对同学和校方的质疑,他和家人以学习压力过大引起神经衰弱搪塞过去,坚决不承认自己患有梦游症。

对于成辉给出的答案大家并未深究,一则他的梦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二则他搬出了学生宿舍在外面租房住,三则他的梦游症并不是经常发作,他的舍友和同学们统共看到的只有两次。

从那以后,成辉除了上课出现在校园内,剩下的时间他都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谈也不参加任何活动。

既然当事人刻意远离大家的视线,那么这件事也就逐渐被淡忘了。

刚毕业,成辉便四处跑医院治疗他的梦游症,远离学校的环境加上父母的悉心照顾,使他本就不严重的梦游症减轻了不少。

随着病情的减轻,成辉又变回了以前开朗的样子,因为保密工作做的极好所以亲朋好友无人知晓,就连陆显对此事都毫不知情。

那次要不是成辉看完恐怖电影受到刺激,他的梦游症根本不会复发,陆显也不会产生怀疑。

然而事实终究掩盖不了,当陆显再一次亲眼目睹表弟梦游症发作,并发生了比上一次还要令人惊悚的言行举止之后,他终于遏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和烦躁,说出了藏在成辉心底多年的秘密。

换作别人听到陆显的话不会有过激的反应,毕竟是表哥的无意之举。再说梦游是一种很普遍的形象,许多人都有过梦游的经历。

可是成辉不一样,他的自尊心太强承受力又太弱,加上孟阳也在场。尤其当他看到孟阳做出那些夸张的动作后心里防线瞬间崩溃,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所有人嘲笑和鄙视的小丑。

一意孤行的人是不会思考和分析的,正如成辉只会以为表哥和孟阳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有意伤害他。

不管如何换位思考,他也不会认为表哥正在想着怎么开口道歉,孟阳想着怎么缓和他们的关系。

想不通的执拗,就别期望奇迹发生了。冷不丁的,成辉跑了出去。

十三

望着跑出去的成辉,陆显愣住了,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随即追了出去。

“啊!”

眼看就要追上成辉了,谁料他却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他,不是成辉!

“陈语,你怎么样?摔倒哪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倒你的,我……”

半路闪出来的这个拿着托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举止文静的客栈老板陈语。

“我没事,你赶紧看看你表弟,这里地形复杂,东西我来收拾,哎呦!”

陈语说着就要起身打扫碎碗碟和饭菜,可是才动了一下,痛呼便又一次想起。

看着挣扎几次都无法起身的陈语,陆显当然不能一走了之,更何况是他将送饭的陈语撞倒了,于情于理,他都得留下来。

“我不能走,你一定受伤了。孟阳,你去看看小辉,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陆显冲着还在发呆的孟阳嘱咐了一句,便急忙上前扶起了坐在地上的陈语。

“我没事,你还是……”

“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来,我扶你进屋。”

陈语还想推辞却被善良的陆显阻止了,他愧疚的将这个一瘸一拐的男人扶进了自己的房间。

“呀!你的手烫伤了,好大的水泡,膝盖也磕破了,好在伤口不深。这次出门忘记带消毒药水了,不过我带的烫伤膏效果很好,我先给你涂上。”

检查完陈语的伤势后,陆显从随身携带的旅行包中取出了一个黄色的小瓶,上面印满了英文字母。望着一行又一行的字母,陈语迟疑了一下,将摊开的手掌重新握住了。

他的反应源于陌生,他不懂这些英文字母的含义,对于陌生的事物,他向来排斥。

望着陈语抽回的手陆显停了一下,很快,他便明白过来。

“这是我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烫伤膏,专门针对急性小面积烫伤,你手上的水泡用这药膏涂两次就下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疤痕,效果特别好。”

陆显解释完冲陈语友好一笑,顺势伸出自己的右手,这一次,陈语没有拒绝。

“涂好了,你的手暂时不要和水接触,等药膏干了水泡就下去了。对了,你……”

“昨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唉!”

看着陈语被黄色药膏覆盖的掌心,陆显本想告诉他有关这个药膏的注意事项,却被唉声叹气的陈语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话。

“你是说陈默晕倒的事吧?这件事应该是我们道歉才对,要不是我们大半夜说话声音那么大,也不会吵得他无法睡觉,以致休息不好晕倒在地。陈默还是个孩子,现在的学习任务又重,他这一病估计得耽误几天课,请替我向陈默说声对不起。”

对于陈默晕倒的原因陆显并不清楚,昨天晚上的偷听也没有听到实质性内容,除了知道房间墙上的字是陈默写的,杨冬晨是个死人的名字之外,他再没有获得其余有价值的线索。

其实有没有价值并不重要,反正他已经决定离开了,不过,得等成辉回来。

也不知道孟阳找到小辉……

“没事,你们没有影响他上学,他从去年开始就休学了。”

休学!

正担心表弟安危的陆显,猛不防听到陈默休学的消息,抬头望向陈语。

十四

“我弟弟有自闭症,不和别人交流,在大家眼里,他就像个另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晕倒在地,我才发现他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说着说着,陈语的眼眶湿润了,他的悲伤任谁看了都会同情。

稍许,他继续说道:“为了让他像个正常孩子,我带着他跑了多家医院,咨询了许多医生,服用了大量的药物,可是效果都不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服用过多的原因,他的精神有些混乱,甚至产生幻觉,真让人担心。”

话到这里,陈语叹了口气,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从陈语的讲述中陆显才知道陈默患有自闭症,想起陈默昨晚孤单害怕的样子他无比愧疚。

“想不到陈默有自闭症,怪不得他看见我们总是不说话,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性格内向不喜欢说话。早知道这样的话,昨天晚上他站在成辉门前我就不该问他干什么,我……”

“什么?我弟弟昨晚和成辉说过话!”

正自我检讨的陆显没料到陈语突然开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哦,我怕他打扰你们休息。”

望着疑惑不解的陆显,陈语忙缓和语气解释道,与此同时,他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不过瞬间,他的眼神又恢复到之前的担忧,变化之快,直让陆显认定自己眼花了。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陈默就是站在小辉门前看了看,小辉也是个急脾气,加上当时又累没休息好,心情烦躁之下说了陈默两句。”

陆显以为陈语担心陈默,忙不迭声的回答。

按常理来说,听到陆显的回答陈语应该不致于太担心,毕竟昨天晚上他也目睹了事情的经过,虽然陈默晕倒前他没有出现在走廊,不过陆显保证他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内容。

“故人客栈”不是星级宾馆,一楼和二楼之间也没有电梯,加上隔音效果一般,所以二楼稍微有点响动都特别清晰。

小辉真要动手陈语绝对能听到……

再次想到表弟陆显异常焦灼,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恰在此时,陈语开口了,只是他这次说的话让陆显瞬间火起。

“陈默真的没有说什么?他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你表弟门前就没人怀疑?你们和他素不相识会容忍他怪异的举动?现在还有这么善心的人,只怕说出去别人都会当笑话。”

冷嘲热讽的话永远都不会受欢迎,尤其像陈语这种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更让人愤慨。

“你胡说什么?不要以……”

恼怒至极的陆显刚想斥责陈语的小人之心,却被他抢先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就最好不过,否则的话,我会很担心他的安全。”

“既然你很担心你弟弟的安全就去问他,他和别人不说话和你总能说吧,就算他不说也总能点头摇头的表示吧,希望你弄清楚一切再论谁是谁非。不好意思,我累了,需要休息。”

陆显说罢大步走到门口,“呼”的一下拉开了房门。

看到大开的房门,陈语自然明白其中之意。“逐客令”都下了还不离开?再说他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再……”

话还没说完,陈语就被重重的关门声隔在了屋外。

“再见,哼!”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冷冷低语。

路过201时陈语停下了,他看了看门牌上的数字,扬长而去。

十五

“真是想象力丰富的老板!他是不是看谁都像坏人?他说陈默精神不正常,我觉得他才不正常呢。”

陈语的离开并没有让陆显减轻丝毫怒气,他反倒愈想愈气,就连自言自语都好像和别人吵架似的。

假如有人看到陆显这幅样子会以为他过于计较,然而事情并非如此,他不但不是这样的人还非常有爱心。

不管谁有难处他都主动帮忙,陌生人遇到困难他也会伸出援手。之所以这次一反常态,都是被陈语的言行刺痛了心。

什么叫还有善心的人?什么叫会被别人当笑话?难道人与人之间存在猜测、妒忌、嫉恨才是正确的人际关系,反之就是行为不轨?倘若如此,这个世界该是多么可怕。

可怕!

当这两个字从陆显脑中闪过的刹那,他的眉头亦随之跳了一下,惴惴不安的情绪覆盖了整颗心。

两个小时过去了,成辉和孟阳还没有回来,陆显越想越紧张,他冲到桌前拿起了手机。

快速摁下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到手机响起熟悉的彩铃声,陆显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赶快接电话,快啊,急死人了……”

听筒那边的彩铃一直在响,手机的主人却始终没有让这首“兄弟”停下来,成辉没有接电话,陆显连打数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手机在陆显一遍又一遍的拨打中没电了,自动关机。

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陆显一声怒吼,他双手抱头在房间里不停转圈。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四下环顾一圈,然后扑向放在床上的旅行包,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阵疯狂的翻腾,他找到了手机充电器,哆嗦着准备将它和手机连接起来。

可惜折腾了好几次他都没能将充电器插入电源开关,因为他哆嗦的实在太厉害了。这一刻,恐惧不止占据了他的内心,就连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未能幸免,甚至于呼吸都充满了可怕的气息。

为什么这样恐惧?还不是因为成辉没有接电话,换句话说,成辉没有接电话绝不是生气的原因。

陆显很清楚表弟的脾气,和同龄人比起来他的确容易冲动,时不时还喜欢顶撞和挑衅他这个表哥,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却毋庸置疑。

亲情是一种很奇怪的情感,血缘是一种很特殊的关系,凡是被这种情感和这种关系牵扯在一起的人,没有办法真正的分开。

哪怕一个在地球一个在月球,两颗心的距离也一定近在咫尺。

因为亲人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亲人的基因里有着相同的代码,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对方,永远都惦记对方。

如同陆显疼爱成辉,成辉亦想念陆显,要不是陈语突然出现阻止了陆显的脚步,这一对表兄弟早就握手言和了。

想到陈语,陆显就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禁不住埋怨自己不应该为了他而错过了阻止成辉的最佳时机。不过话说回来,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竟是这种鸡肠小肚的人。

说到底,还是怨自己太冲动,为什么和表弟争执的时候就不能稍稍克制一下情绪,就不能少说一句呢?

“陆显,不,不好了,成辉,成辉他出事了……”

伤心的噩耗总会有人大声说出来,就像此刻连滚带爬的孟阳。人还没到陆显身边,声音已经响彻整栋小楼。

“你说谁出事了?谁!”

听到孟阳带着哭腔的呼喊,陆显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一边拼命往门外冲去。不等他到门口,浑身是血的孟阳迎面扑了进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小辉呢?他在哪?他在哪啊!”

望着跌跌撞撞的孟阳,陆显一个剧烈的摇晃,摔倒在地。

“陆显,陆显,你一定要撑住!我,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成辉,他,他……”

“他怎么了?”

这一刻,当陆显听到孟阳断断续续的话,看到孟阳滚落在地的泪,他似乎全都明白了又似乎不明所以然,他只能伤心而疑惑的望着孟阳,期望他能说出自己最想听到的答案。

小辉回来了,他正躲在外面玩捉迷藏,这是他们常玩的游戏。

“他,死了!”

望着趴在地上情同兄弟的发小,孟阳纵使再不愿意也必须说出残酷的事实,虽然这是一个让陆显痛彻心扉的噩耗。

“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这肯定是小辉的主意对不对?他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和你合伙骗我。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和我吵架就躲起来,让我着急,让我找不到他。小辉,你不要和表哥玩捉迷藏,小辉……”

痛不欲生的呼唤声声断肠,陆显浑身瘫软的趴在地上,他想爬起来去找成辉,可惜努力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此情此景,饶是孟阳这个七尺男儿也觉心痛。他很想安慰陆显,奈何话到嘴边就是开不了口。

“小辉在哪?我要去看他。”

陆显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十六

“成辉被救上来时就没了呼吸。没想到古州地形竟然这么复杂,眼看还差二百米就到客栈了,他却掉进了一个杂草丛生的陷阱里,那个陷阱是村民用来捕捉野兽的。解放前,这里经常有野狼出没,为了防止他们伤害人畜,村民挖了许多陷阱,后来野狼被消灭的差不多了,这些陷阱也就荒废了。”

孟阳说到这里停下了,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继续说道:“本来成辉掉下去不会有事,可他后脑先着地,又磕到尖利的石块上,所以,所……”

孟阳再也说不下去了,哽咽不止的他不得不终止讲述。

随着声音的落幕,房间亦是安静下来,孟阳再不吭声,陆显止住哭泣。与此同时,他也止住了自己匆忙的脚步。

他,改变主意了!

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能离开,刚才一个闪念,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死神即将到来,不,应该说死神已经降临,成辉的死亡就是证明。

“客栈附近,怎么会有陷阱?”

“有,有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自责的孟阳有些愣怔,他望着神色凝重的陆显问道。

“陈语为什么没说客栈附近有陷阱?就算他不告诉咱们,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和陈默的安全吗?”

这一次,孟阳总算听出了陆显话中的怀疑,对于这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孟阳的回答倒是直截了当。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张燕了,她说这个陷阱虽然距离客栈很近,但它的四周一直用篱笆围着,而且旁边还插着一个红底黄字的警示牌。警示牌紧紧挂在篱笆上,方便来往的人们一眼就能看见上面写的‘此处危险’四个大字,她告诉我字是用荧光笔写的,即便晚上有人或者车辆路过也能看见。”

如果孟阳没有解释,陆显疑惑还说得过去,可他解释之后陆显的疑惑更甚于前。

他起身走到床边,默默凝视紧挨床头的那面白色墙壁,片刻过后他忽的转身。

“防护措施这么到位小辉还能掉下去,这实在让我难以想通。再说了,他一没喝酒喝得醉眼朦胧,二没玩闹跨越篱笆围栏,三没……”

“没有围栏和警示牌谁能发现那个荒废的陷阱。”

陆显心中的疑惑被孟阳一句话解开了,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不过一个答案的浮出也往往预示着问题接踵而至。

“围栏和警示牌不是一直都在吗?等等,你说的围栏和警示牌我怎么没有看到?而且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显越说越激动,一个使劲从地上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

看到陆显起身孟阳也站了起来,望着眼前不断晃动的人影,他亦是跟前跟后激动地说着。

“原本是一直都在,可成辉掉下去的时候它们都消失了,等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它们又出现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所以专门跑去左看右看还伸手摸了一遍,结果发现它们确确实实存在。忘了告诉你,我们回来是抄近道走的,那是一条通往客栈后门的小路。”

如果说孟阳之前的话让陆显恍然大悟,那么这次的话就让陆显彻底明白。

怕麻烦,抄近道,走小路,这些不都是成辉的生活习惯吗?换句话说,有人利用成辉的生活习惯制造了这起看似巧合的“谋杀”。

在这个远离城市的陌生小镇,谁会熟悉他的生活习惯……

望着远处的夕阳,陆显默不作声。

十七

“你好好休息,我去办手续。”

沉默的陆显让孟阳无所适从,房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恰在此时,县医院打来电话,孟阳借机离开了房间。

“嗵!”

“孟阳!”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显才回魂似的反应过来。他扭头喊了一声,门外无人应答。

陆显本想去追孟阳,他要亲口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因为成辉的死亡而怨恨他。可是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下了,想了想还是算了。

有些事情注定不适合解释,你越想解释清楚反倒越无法清楚,眼下的孟阳就是这样。

成辉的死让他心存愧疚,他总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这场惨剧。如果他能早点将客栈后门有陷阱的事告诉成辉,这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就不会死,陆显也不会伤心欲绝的如同槁木死灰。

人是很奇怪的,越是错误的想法越要执着的坚持,尤其在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孤注一掷的笃定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这就好像孟阳错误的坚信,让陆显想要将他的思维方式扭转到正常轨道都望而生畏。固有的思维很难打破,这是人类思考问题的常见现象,也是最应该摒弃的现象。

如若不然,悲惨的事情将会接连发生……

想到悲惨,陆显浑身一震,与此同时,他果断的打开了房门。路过201房间的时候他想停下,但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接连响起。

“赶紧去客栈后门看看,快去,快去!”

潜在的想法驱使陆显去一个重要的地方,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停下,他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了勇气。

毕竟他要去的地方很特殊,那里是客栈的后门,也是成辉遇难的地方。刚刚推开客栈的后门,一滩已经干涸的血液便刺痛了陆显的双眼。

血,这是小辉的血!

望着地上曾经鲜活的血液,想到表弟临死前不甘心的挣扎,陆显心痛得差点窒息,泪水夺眶而出。

他顺着血液延伸的方向看去,那个带着警示牌的围栏赫然入目。他疯了似的跑到围栏跟前,伸出双手一点一点的摸索,那认真的样子似乎不是在摸围栏,而是在寻找成辉的痕迹。

可惜,它在的时候成辉不在,它不在的时候成辉还是不在,永远不在了。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来,落在那片沾染着血液的泥土中,消失殆尽。

不能再哭了,自己来这里是寻找线索,他不相信成辉死于意外。即使他猜测错误,即使他被别人嘲笑,即使在大家眼里他是个疯子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小辉瞑目就好。

“人已经走了,你哭只能让自己更伤心,擦擦眼泪吧。”

正当陆显望着血迹无声哭泣之时,一个熟悉而伤感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来者是“古州面馆”的老板娘张燕,她一边轻声安慰陆显一边拿出一块簇新的手帕递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

看着一身黑衣的张燕,陆显疑惑的问道。

“我来祭拜你表弟,给他带些吃的,这是我们古州镇的风俗。最后一个和亡灵碰面的人要在他走后送些吃的过来,好让他吃饱上路,不然亡灵的魂会缠着这个,哎呀,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在意,我……”

人在伤感的时候,往往会说出让别人难受让自己难堪的话,此刻的张燕就是这样。当她意识到失言的时候赶紧住口,只是说出的话如同泼出的水,再也无法收回了。

“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帮忙找小辉。这手帕是棉的吧?用来擦汗挺舒服,瞧我粗手笨脚的把手帕都弄脏了,等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看着局促不安的张燕,陆显忙拿起手帕作势擦了擦。他不希望一个好人因为无意的错误而长久自责,他更不希望张燕成为第二个孟阳。

“别动!你的衣服蹭到什么了?怎么擦不掉?”

陆显欲将手帕装进衣兜,却被张燕拽住了胳膊。

“什,什么?”

骤然而来的动作让陆显不知所措,被张燕拽着的左胳膊僵硬的停在半空。突然,他的双眼牢牢定格在胳膊肘处那一块不大却刺眼的污渍上。

污渍是橙黄色的,类似广告色,这个颜色,陆显不是一般的熟悉。

十八

陆显是文字工作者,对自己的手格外呵护。可是内部防范再小心,还是会被外部因素伤害。

有一次,他在咖啡厅和朋友聊天,聊到开心处朋友手舞足蹈的大笑起来。乐极生悲,朋友挥舞的双手打翻了放在桌山的咖啡壶,滚烫的褐色液体四处蔓延,滴落在陆显的手上,霎时起了一个花生粒大小的水泡。

虽然烫的并不严重,但位置很是关键。

水泡正好位于陆显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这对于天天都要敲打键盘的陆显来说是个重大的损失,何况第二天他还要撰写一份重要的文章。如果烫伤的是左手他还能用右手书写或操作电脑,可是烫伤偏偏在右手,这可真是让他欲哭无泪。

看到陆显红肿的指腹和内部充满液体的水泡,他的朋友大惊失色,慌忙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黄色的瓶子,二话不说扭开瓶盖,将里面的黄色膏体涂抹在陆显烫伤的手指上。

膏体抹上指腹的瞬间,陆显就感到一阵清凉,这种清凉很快便将烫伤带来的灼痛取代了。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类似薄荷又不全是薄荷的味道,总之沁人心脾。

五分钟不到,陆显指腹上的水泡已经明显减小,红肿也消退的差不多了,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红肿起泡的手指便恢复如初了。

后来他从朋友口中得知那个黄色的膏体是一种国外生产的烫伤药膏,这种药膏对于小面积烫伤特别有效。它不但能迅速消肿祛除水泡,而且烫伤的地方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凡事有利有弊,这么好的药膏也有缺点。被它沾染到的物体很难清除其污渍,朋友将药膏送给陆显的时候专门嘱咐过。

“擦了半天都擦不掉,我还是拿回去帮你洗洗吧,这么好的衣服真可惜。”

回忆被张燕惋惜的话终止了,陆显并未作答,他将鼻子凑到污渍处闻了闻,心下了然。

这种清凉的味道不正是特效烫伤膏的味道吗?对上了,颜色和气味都对上了,原来是他。

陆显脑中闪现出一张英俊的面孔,“故人客栈”的老板陈语。

“这是针对小面积烫伤的特效药,涂上它你的伤很快就好,而且不留痕迹。不要把药膏蹭衣服上,这颜色很难洗掉。”

最后一句没有说出来,因为陈语打断了他的话。当时要不是他唉声叹气诉说陈默的病情,陆显一定会将烫伤药膏的注意事项说出来。

真要那样的话,陆显根本无迹可寻。

没有蹭上污渍就不会被张燕发现,他也只能毫无根据的猜想。无凭无据的猜来猜去有可能让他发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假设是陈语先将客栈后门的警示牌和围栏取掉,然后让毫不知情且喜欢百米冲刺的表弟掉进陷阱,最后在成辉被送入县医院,人群散去的时候重新把陷阱的布置恢复原状。

在来回搬东西的过程中,他手上的烫伤药膏蹭到了围栏上,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动机呢?他杀成辉的动机是什么……

“天马上黑了,我得回去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陆显专注的思考着,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直到张燕第三次拍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胡乱的点头应道。

其实张燕说什么他压根不知道,他一直在苦苦的搜索答案。夜幕降临,他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客栈后门。

“杨冬晨!”

倏然一下,陆显喊出了这个名字。

成辉之所以掉进陷阱因为陈语知道他的习惯,他去年住过这家客栈;陈语之所以冷嘲热讽是因为他提到了陈默,他认为陈默对成辉说了什么;陈默之所以站在成辉门口是因为杨冬晨,他想祭拜这个死去的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成辉梦游到过他的客房,并且对着写字的墙壁站了许久。

看来,他才是关键人物。

十九

“对不起!”

陆显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陈默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环顾四周好几圈,他总算看到了他。

陈默还是怯生生的,看见陆显走过来,他的身体便开始颤抖。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会伤害自己,可他还是遏制不住的害怕。

“你别怕,我就站在这里。”

看着月光下哆嗦的影子,陆显忙驻足停下。他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疼惜,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缘分。

“对不起!”

就在这时,陈默再次开口了,他的嘴里依旧重复着道歉的话。

“为什么总说对不起?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无缘无故地道歉让陆显深感奇怪,他猜想陈默可能因为成辉的死联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觉得惹恼成辉心里过意不去,所以特意找到自己说声道歉的话。

毕竟,他是成辉的表哥……

“冬晨死了,我很难过。”

杨冬晨,他怎么忽然提到他?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说。陈默的话让陆显意外的同时又有一种预感。他觉得,今晚又会不同寻常。

“冬晨是你的朋友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陆显的问题得到了陈默的响应,他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伤感的开口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有好吃的食物相互分享,有好看的书籍相互借阅,我生日的时候他会送我礼物,那些礼物都是他亲手做的,虽然不值钱但是很精致。自从他走后再也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给我送生日礼物,我很伤心也很想念他,天天晚上都梦到他。”

也许这悲伤的述说感染到了陆显,也许陆显一直未脱离悲伤的情绪,总之陈默的话听的他鼻子一阵阵的发酸。

“陈默,每个人都有好朋友,每个人也都会因为好朋友的离开而难过,但是这种难过不会是永远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

陆显边说边朝前面试探着走去,看到陈默并没有抵触的意思他又走了几步。

终于,他和陈默相对而立,四目相望的一瞬间,陈默竟然冲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发自肺腑,这笑容纯真干净,看着陈默脸上难得一见的笑容,陆显忍不住伸手将他搂入怀中。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叫你一声哥哥。”

靠在陆显温暖的怀里,陈默袒露心声,他真的希望陆显是自己的哥哥。他虽然有陈语这个亲哥哥,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位亲生兄长丝毫的关心和疼爱。

陈默的要求虽然让陆显疑惑,但他还是真诚的说道:“我也希望有你一个这么懂事的弟弟,我会像陈语一样关心和照顾你,我们都是你的哥……”

“不,他不是我哥哥,我没有这样冷血的哥哥,没有!”

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陈默推开陆显向前跑去。

二十

“小心!”

陆显没想到陈默情绪大变,更没想到他会一路狂奔,想到成辉的惨死他大惊失色,喊叫着追了上去。

这里到处都是废弃的陷阱,就算陈默熟悉地形也一样危险。现在是夜晚,他的情绪又这么激动,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去。

一次悲剧已经让人肝肠寸断,他不能让表弟的悲剧在陈默身上再次上演。一路飞奔的陈默根本顾不上看脚下的路,只听“哎呦”一声,他踩到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

“哎呀!你的脚踝肿的这么高,有可能伤倒骨头了,走,我背你去医院。”

借着月光,陆显看到陈默肿如馒头的脚踝,他脱下外套披在陈默身上,俯身背起他准备送往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客栈。”

听到陆显说要将他送外医院,陈默急了,他使劲一下从陆显背上跳了下来。

“啊!”

受伤的脚和地面碰撞在一起,痛的陈默大喊一声,跪倒在地。

“好,不去医院,我现在就送你回客栈。”

望着紧咬双唇满地翻滚的陈默,陆显吓得连连应道,抱起了浑身泥土的陈默。不到三分钟,陆显便将陈默抱了回来。

从陈默摔伤的地方到客栈后门虽然不远,但步行起来也要五分钟才能到达。陆显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将陈默抱回客栈,可想而知他有多么担心这个少年的安危。

当他满头大汗的走进客栈,刚想将陈默放到大厅的沙发上时却被怀里的人阻止了。

“哥,我要去你房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你在叫我?你要去我房间?”

陆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原想去找陈语给陈默处理伤处,可是望着急欲起身的陈默,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很快,202客房的门打开了。

“陈默,我先给你喷点……”

正当陆显准备给陈默喷药水之际,却见陈默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去,他边走边惊慌的说着“快把门锁上,别让他进来,快,快!”

虽然不知道陈默为什么惊慌,但看到他左摇右晃差点摔倒的样子,陆显赶紧帮他锁好了房门。

“你看,房门已经锁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快坐下吧。”

锁好房门的陆显看到陈默依旧怀疑的眼神,连忙拽了拽门把手又上下晃了晃,直到陈默神色恢复正常他才收回了手。

扶着陈默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后,他又端来一盆干净的水替他擦净沾满尘土的面庞,等他的情绪平稳后这才徐徐开口。

“陈默,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哥哥?你受伤了他一定很着急,他既要经营客栈还要照顾你,他……”

陆显以为陈默和陈语吵架了所以不让自己去找他,谁料他开导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默打断了。

“他才不会照顾我,他只会骂我是傻子,动不动还打我,打的我很痛很痛。”

说到这里陈默哭了起来,他抽噎着挽起袖子露出又细又瘦的胳膊,那上面布满了综合交错的伤疤,有的伤疤已经化脓了。

“你胳膊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看到陈默胳膊上的伤,陆显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实在难以相信陈语会对自己的弟弟这么残忍。

他,不明白一件事。

他在陈默房门口偷听的时候虽然听到陈语对陈默大发雷霆,但他也亲眼目睹陈语在陈默受到惊吓后心急如焚的样子,他慌张的又是找药又是找水,那种惊慌的神情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

“我很怕他,怕的见到他就浑身发抖。”

说到这,陈默已是抖如筛糠,双唇更是哆嗦的好像疟疾犯了一样。想起陈语说过陈默患有严重的自闭症,陆显以为他又犯病了,赶忙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有我在,没事的。陈默,我去你的房间拿些药上来,治疗自闭症的药可以缓解你紧张的情绪。”

此刻,陆显很是着急,知道犯病了光喝水不行,只有吃药才能缓解陈默的症状,偏偏他又不让开门,这可怎么办……

“我没有自闭症,我患的是先天性心脏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不能激动,不然就会难受的喘不上气。”

陈默边气促地说着边从衣兜里摸出一个药瓶,他颤抖着手从中倒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片放到嘴里,然后端起手中的水杯喝了几口。药片服下去不到一分钟,陈默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些许红润,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谁说我有自闭症?我从来没有得过这种病,昨天晚上晕倒是因为我想起了冬晨。”

陈默不知道陆显为什么说他有自闭症,这让他觉得很奇怪,与此同时,他说出了晕倒的原因。

然而,陈默的话使陆显沉默了……

二十一

陈语是陈默的哥哥,他为什么说陈默有自闭症并且精神不正常的谣言?还将弟弟打得遍体鳞伤。

这种对亲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让陆显怀疑他才是精神病。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思忖之际,陈默迫不及待的拉住陆显又问了一遍。陆显原本不想告诉陈默真相,他怕陈默知道造谣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哥后会更加难过。可是当陆显看到陈默充满期盼的眼神时,他心软了。

“你哥哥说你有自闭症,或许他当时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担心陈默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受到重创,陆显不得不违心的替陈语辩解道。让陆显意外的是,陈默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痛苦不堪。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情绪失控,他只是扬了扬嘴角笑了。

慢慢的,他越笑越厉害,笑声也越来越大,看到他这个样子,陆显反倒更加担心。

“陈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憋着,唉!”

重重的叹息过后,陆显拍了拍陈默瘦骨嶙峋的肩膀,他本想说些让陈默开心的话,可想来想去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当然难受,自从冬晨走后我就一直难受,也一直将对他的思念憋在心里。昨天是他的忌日,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里没有别的亲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却无法祭拜他。其实,我只是想去他待过的最后这个地方看看,可是……”

话到此处,陈默早就哭成了泪人,他怨恨自己没能祭拜杨冬晨,没能在他的忌日上说几句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这边陈默哭的撕心裂肺,那边陆显却如遭雷击,他的脑海中反复闪现出那句“他生前待过的最后这个地方”。突然,他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扭头看向那面墙壁。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成辉梦游时的诡异举止和匪夷所思的话语。他在202的客房面壁而立,他在201的客房说“不要看我”,这面墙上又写着陈默向杨冬晨道歉的话。

梦游的表弟,暴躁的陈语,道歉的陈默,这一切在陆显脑中来回穿梭反复交替,最终停止并定格在一个地方。

墙壁,就是这面墙壁,这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墙壁不会说话,它没血没肉没灵魂,它就是一面没有温度的墙壁,想开口也没有办法。所以,它能保守秘密。

不,墙壁是在掩盖这个秘密,保守秘密的不是它而是死人。

腾地一下,陆显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到它的面前,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稍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伸出了双手……

“别动!”

就在陆显的双手和墙壁接触的刹那,却被陈默晴天霹雳似的大喊制止了,为了防止陆显再次伸出双手,他牢牢握住他停滞在半空中的双手。

“陈默,墙壁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既然你是杨冬晨的好朋友就不应该隐瞒真相,松手!”

望着自己被攥的青紫发胀的双手,望着不知哪来的力气阻止自己的陈默,陆显生气的说道。

他生气不是因为陈默将自己双手攥的生疼,他生气是因为陈默不让暗藏的秘密暴露出来。

“你不能碰它,你会打扰到冬晨休息的,他已经在这面墙里站了整整一年。”

“啊!”

陈默脱口而出的话让陆显胆战心惊,忍不住惊呼一声。饶是他猜到了真相,还是难以接受。

是啊,这种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答案谁又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呢?

就在陆显愣怔之际,陈默忽然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冬晨的故事,也是我最喜欢的故事。”

看着双目圆睁的陆显,陈默幽幽的说道,他的语气空灵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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