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再遥遥

2021-03-05 15:04:12

纯爱

by莦月

久别重逢,祝你生活愉快。

我向前跑着,身后是那张看似温润如玉的脸,他提着刀,精致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

“我要杀了你,林悠柍,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他暴怒的声音近在耳畔。

冰冷的刀刃已经贴上我的皮肤,似乎下一秒就会捅入我的身体,似当年那般溅出暗红色的血。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顾微遥,这一世,我还是没能找到你……

奇迹却突然降临,我看见一个很高的男子踹翻了郑鸷,那个困扰我多年的噩梦就那么狼狈地跌在地上,他跪在男子脚边求饶的样子,就像一条狗。

男子却不以为意,我站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

他没有转身,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一脚踹开脚边淌着口水的狗,渐行渐远,我听见他说:“别跟上来。”

至始至终我都没能看见他的模样。

我又梦到了两年前……

-1-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被刻意藏起的记忆涌上心头,喜悦的,平淡的,痛苦的……

那些我以为已经随风飘散的往事,清晰得刺眼,鼻头一酸。

“林老师?”助理小栩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思绪回归大脑,“这位是?”我看着顾微遥,问道。

“哦哦,这位是出版社特邀的插画师顾微遥,来为您的新作品设计角色的。”小栩解释道。

你浅浅地勾起嘴角,伸出手,清冽的薄荷香味以及带着距离的声音传来:“林老师,合作愉快。”

这似乎与记忆里某一画面重合,此刻流泪应该会很失礼吧。

我礼貌地微笑,道:“合作愉快,顾先生。”我回握住了你的手。

“林老师的作品我都很喜欢,这次合作的小说《将丞》算是我入坑作品吧。”你停顿了一会,微微一笑,“能为自己喜欢的小说绘画角色我也很荣幸。”

我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炙热,直勾勾地看着顾微遥,开口:“如果你是将军,你会恨丞相吗?”

“抱歉,如果是我,我会。”

我知道,某些东西,因为这个答案,崩塌了。

是啊,但凡你记得一点,怕是不会愿意见到我。

但没关系,久别重逢,我祝你生活愉快。

-2-

顾微遥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一点一点捡起了那些回忆。

《将丞》写的是我和你的故事。

我是丞相,你是将军。

你十四岁征战沙场,我十二岁玩弄权术。

你厌恶皇帝的荒淫无度,众将士信你敬你,你手上拥有着举国最优秀的士兵和最顶尖的兵器。

你的抱负和理想,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懂?

我知你从不是贪恋权力,你护的是这一方安宁。

我是你的牵绊。

以至于你因为我,兵败,万箭穿心。

出征前的那个夜晚。

你在帐中与首领谈话到很晚。

你们谈的,是明日攻城的计划。

我就坐在你身边,听着那周密的计划,你怕我冷,还将军袍披在我的肩上,替我合上微开的衣领。

“柍,夜里冷,别等我了,先去睡吧。”

我在心中冷笑,如何能入睡,若你知道我是叛徒,当是会将我五马分尸罢。

“无妨,最后一晚,我陪着你。”

你将我搂在怀中,力度大得似要将我揉入骨血。

我那时想,若真的死在你手上,我倒也心甘情愿。

十二岁,我遭朝中佞臣算计,老狐狸们认为待我成年定会翻云覆雨,不如就将我扼杀于襁褓之中,省的他日给自己留下祸患。也是怪我年幼无知,赴了那场鸿门宴。

待饮下那壶梨花白之后方觉得晕眩,迷迷糊糊之中便看见蒙着脸的暗卫手拿匕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我乃一介书生,玩弄权术尚且可以,舞刀弄枪简直强人所难。

我拖着软弱的身躯步步后退。

余光瞥见他坐在屋檐之上,绕有趣味地欣赏这一出打戏。

求生的本能促使我呐喊:“少侠救我!”

他不以为意地喝了一口酒,目光转向圆月。

眼前暗卫发出嘲笑,继而向我奔来,却见他自屋檐翩翩而下,提着剑架在暗卫的脖子上,“谋杀朝廷命官,该当死罪。”

手腕轻轻一动,没有给暗卫留下遗言的机会。

我伸手抓住他的长袍的衣角,“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

他喂我吃下解药,摆摆手便转身离开,“别跟上来。”

我看清他的长相,眉眼凌厉,尽显杀伐之气,他所执之剑亦非凡物,价值连城。能混进宰相府,身份也不会低。

许是哪家的贵公子吧。我想。

无论如何,今日之恩,没齿难忘,他日你若逢难,定舍命相救。

顾微遥却恼着自己又管了闲事,那少年的安危与他何干。得罪了宰相,怕是后面的路不好走。

不过,他眯着眼,似乎穿过阴谋算计再次看见那双清澈明朗的眸子。

“小家伙眼睛长得倒是不错。”

“山高水远,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3-

微信提示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点开界面,多了一条好友申请,是你。

通过后,你发来了一幅画,画上是将军战死的那一幕。

将军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剑,抬眼看着大殿上的丞相。

他的身上插满了箭,脸上沾了许多尘土和鲜血,只那一双眼,是绝望,痛楚以及仇恨,直击丞相的心,击碎那些不堪的背叛。

丞相在大殿上,负手而立,至将军咽气也未曾施舍一眼。

至死将军的手上也紧紧攥着丞相在出征前,赠予他的平安符……

除了画,还有一句话,“林老师,您觉得,这幅画作为宣传海报,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我险些将手机摔碎,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何曾不想回头看你?

我何曾不想冲到你身边陪你去死?

我何曾,有过回头的机会?

那日,我将你的计划禀告皇上,皇上佯装毫不知情,引你中计,你领兵势如破竹,攻至城下,未曾想军队集体叛变,你的亲信为了保护你,全军覆没。

我在城楼上,看着你,你抬头,目光穿过人海,失望地望向我。

你杀光了守城军,将我抵在墙壁上,干涩的唇摩挲着我的耳垂,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柍,你可真是,为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所信之人不多。我能成为其中一个纯属意外。

那日逃生之后,我开始收集宰相欲要谋权的证据。虽说但今皇上欢淫无度,但权利受到伤害,也定会雷霆震怒。恰借此机会铲除祸患,为天下百姓分忧。

这一查便是两年,埋下的罪恶盘根错节,极为复杂。查证过程中,好几次险些丧命。

我意外救了重伤的顾微遥。

平定一方战乱的顾将军深受百姓爱戴,皇上对他也算和气。

宰相三番五次派人毒杀顾微遥,消息都传到了我的耳中。但这顾微遥本事大,没有让宰相得逞,唯独那次……

我亲眼目睹他被十几人追杀,血色重得连玄衣都盖不住。却因保护一个误入战局的孩童生生扛下了一刀,血滴在沙地上。

他却只是略显狼狈,继而拔剑而起,杀光了那些追击他的暗卫。

他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忙去将他扶起,他见是我竟有些吃惊,我看清层层血迹之下那凌厉的眉眼,惊呼:“恩人?”

这着实不能怪我不知顾微遥生什么模样,一来是他常年在外征战,回朝也是皇帝秘密接见。二来我这些年忙于寻找证据,根本没有闲暇去打探他长什么样。

“是你啊小家伙。”他语气极为随意,似乎我们已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再次见面时没有那么多拘谨,轻松拉进了距离。

“顾将军记得我?”

“嗯,那个眼睛很好看的小公子,现在是我恩人。”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这……我是被……调戏了吗?

我秉着知礼的心态,道:“恩人不敢当,唤我一声阿柍就好。”

“柍。”

他尾音带着玩味上扬,我不知他如此虚弱又哪来的力气逗我。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的耐心,仅给了我一人。

我背着他去了医馆。

半夜他发起了高烧,拉着我的手喊娘亲,继而在梦中淌下了泪,我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又用手绢擦干了他的眼泪,柔声道:“娘亲在,娘亲在。”

一系列的动作使我觉得别扭,但不知为何,看他如此可怜,心竟隐隐作痛。

再醒来时,我枕在了他的手上,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是刚睡醒睡眼惺忪,我竟在那一双刚烈的眼中,看到了温柔。

“柍,你真的,很讨人喜欢。”

我脸一红,道“得罪了。”便迅速离开了房间。

身后的轻笑却经久不散。

我拿着上好的玉佩把玩着,面前的掌柜冷汗顿出,我挑眉,“先生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知……知……知道。”我把玉佩丢给他,“今日之事倘若有他人得知,我便让你全家陪葬。”

“好。”

我离开了医馆,没有与他告别。

顾微遥的亲信很快找到了他,见到自家主子时,主子竟在看着自己的手背痴笑。

惊诧之余也不敢上前询问,领着受伤的主子回了将军府。

“小家伙,还真没白救。”

他开始想方设法接近我,陪着我找证据,几日相处下来,我方知他身为将军的铁血之外,还有对苍生的怜悯。

他慢慢不将逆反的行动瞒于我,反是与我商讨,若是天下真的能在他的治理下平安喜乐,又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我成了他的谋客。

仅仅因为我救了他一次。

他觉得我眼睛好看,不会是恶徒。

你的一句话打破了我的所有伪装。

我哭了。

你用手指拭干我的泪。

眼神狠戾得陌生,狠狠地吻上我的唇,血腥味在唇齿间激荡,你浑然不觉,似要将我吞噬。

“柍,我们结束了。”

你撕下衣袍的一角,剑落。

“犹如此袍。”

我忽得想起来你向我袒露心意的那一日。

因为关系日渐密切,众人议论纷纷,觉着你我有私情。再加上你我合力扳倒了只手遮天的宰相。

郑鸷极为感激你我,再加上他平日对儿女私情最为上心,便瞒着我写了一封信,约你于我府中相见。

来的途中,他又命人浇了你一身的水,我打开门,就看见你阴郁的眼神,浑身湿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的眸色更暗了,“给我拿一身衣服来。”

我忙去取了一件稍大的袍子,待你沐浴之后给你送进去。

走进浴池时我还是有点紧张的。不知为何今晚你突然来访。

流言蜚语,频频调戏,我猜不透你的心意。

我抱着袍子走近,却突然被拉下水,你吻住我的唇,声音沙哑低沉,“柍,我与你心意相通。”

我脑子一片混乱,什么心意相通,怎么就亲我了,还有我怎么就跌水里了?

我整理好情绪,连忙从水中起身,向你鞠躬,“失礼了。”

跑出浴池后,方觉着不对,这分明是我被强吻了,论失礼也是他顾微遥吧。

于是又气呼呼地折回去,撞上坚硬的胸膛。

“柍怎么又来投怀送抱?”

“长夜漫漫,柍怎如此焦急?”

我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

“谁焦急了?谁和你心意相通了?打仗打傻了?”

你茫然间取出书信。

“顾将军,思君已久,望今晚于我府中相见,解长夜孤独。”

我觉着耳根子都烧起来了。“不是我写的。”

你垂下了头。

“柍,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心跳如擂,方才,你亲上我时,我竟有一丝期待。

我一直觉着自己对你只是恩情和敬爱,但从何日起竟有了贪恋和占有。

“我……可能……真的……对您……有非分之想。”我闭上眼等待判决。

或许你刚刚亲我,也是情难自禁呢?

“如此,甚好。”你笑了。

“夫人赠与我的衣袍便不再还与你了,这是你我的定情信物。”

我微恼之余便只剩下欢喜,娇嗔道:“谁是你夫人?”

“谁应谁就是了。”

“夫人?”

“嗯?”我抬眼看你,撞进了一双只有我的眸子。

你给我的,一直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你提着剑离开了。

我跌坐在地上,哭喊道:“顾微遥……”

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愿,你恨我,离开我……

我拿起手机,抹去眼泪,回复:“明天见面说吧。”

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好。”

-4-

你来得很早。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拿着一张A4纸在上面涂涂画画,办公桌上铺满各色的马克笔,还有铅笔打稿修改时留下的橡皮屑。

我走到办公桌前,你放下笔,抬头笑着看我,道:“林老师来了?”“嗯,来了。”

我正要再去搬一把椅子,你站起来,推着我坐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俯在我耳边说:“林老师坐着,我站着就好。”

清冽的气息转瞬即逝。

你站在了办公桌前,我想看看你刚刚画的作品,却被马克笔掩盖住,未经允许私自拨开笔看画一定很失礼。

而现在的我,在你面前,什么都输不起。

我想要的是,你所记住的我,翩翩有礼。

“顾老师,画,很好,只是……”我低头,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眼中的丞相,一直都是那么冷漠吗……”

你收起了笑脸,“将军有多爱丞相,相信林老师作为作者,比我清楚得多。面对丞相的背叛,那时将军眼中的丞相,应该是最无情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我想要开口解释那些我没有写进书里的苦衷。

可是,除了我记得那些奇奇怪怪的前世,我说出口的,谁会信?

能再见到你,大概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还想奢望洗清误会,就是得寸进尺。

你来见我,一定是不记得那些了,不记得了也好,至少,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不会,也不能,再失去你。

“顾老师对情节的体会很到位,这海报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了。”我笑着看你,说道。

“嗯,那我请林老师吃饭?商量一下封面想要什么风格?”

“很荣幸。”

“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我微信给你发地址?”

“好。”

你收拾好画笔,被掩盖的画露出了全貌,你将画递给我,说:“我很喜欢林老师,这幅画,就送给你啦,就当是粉丝给老师的礼物吧。电子稿我已经发表在微博了。”

“回见。”你冲我挥了挥手,然后背上双肩包,离开了办公室。

我仔细研究起你留下的画,画的是Q版的丞相,拿着扇子,露出一双眼偷看着将军,丞相是照着我为原型画的,将军的原型,是你自己。

我拿出手机下载了微博,注册之后搜索你ID,保存了那张画,设置了特别关注。然后在你首页刷了刷,发现许多画,都是将丞的设定,原型都是你我。

我的心波涛汹涌,难道,顾微遥,你也记得?

5

我度过了忐忑不安的一天。

前世的画面再次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烁。

焦虑逼着我直视那于我而言最痛苦的回忆……

郑鸷绑架了我的母亲和妹妹。

当年,我的妹妹,林悠絮,只有十五岁。

我得到消息时,顾微遥正在前线搏杀,我根本来不及去求援,独自一人进宫面圣。

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搂着悠絮,肮脏的嘴贴着她的脸,悠絮挣扎着,眼泪沾湿了黑发,散乱地糊在脸上,我攥紧了拳头。

我提剑就要上前,悠絮冲我嚷着:“柍哥哥你别管我,你快走,他们要用你对付顾将军!”

所料之中。

我义无反顾地向前,提剑指着那暴君,用平生最冰冷的声音道:“放开她。”暴君露出恶心的淫笑,撕开了悠絮的衣服,露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那一刻全身的怒火似乎要将我淹没,我无法再理智地思考对策,不顾一切的提剑刺向那张看似仪表堂堂实则狼心狗肺的嘴脸。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

御前侍卫立刻将我捉拿,悠絮跪坐在地上,哭着喊我,“哥哥,快去救娘亲,我没关系。”

我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力,我发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悠絮,对不起,哥哥来晚了,是哥哥没用……”

昏君假意鼓着掌,伪善的脸凑到我跟前,道:“我要他的计划。”

我正对着他喷了他一脸了口水,他大怒,抬手就要打我,我笑道:“打我?留下的印子可不好向将军交代。”

他捏住我下颚,用力得似乎要将其生生捏碎。

悠絮提着裙摆推开那个混蛋,抱着我哭,我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个混蛋回手就给了悠絮一巴掌,我向他吼道:“你别动她!”

他笑了,“你凭什么命令我,嗯?丞相?”

是啊,我凭什么,我不是一介阶下囚。

“丞相,你知道昨晚你妹妹在我身下叫得有多好听吗?初夜呢。”

我猛得挣开压着我的侍卫,揪着他的衣领给了他一拳,“你他妈就是个畜生,她才十五岁!十五岁!”

悠絮在大殿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感觉自己的心揪在了一起。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命令侍卫逼着我下跪,“我不但敢动她,我还敢把你压在我身下浪叫!”

我冷笑道:“那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因为真有那时候,我定自杀。”

他冷笑。

派人带来了我的娘亲,娘亲那双倔强的眼睛盯着我,就算她已经气若游丝,她冲我摇头。

我不能让我的亲人因为我受到牵连。

悠絮已经付出了代价,娘亲不可以再受到伤害。

不过,就是在你死之后,陪着你去罢了。

“我帮你。”我坚定地开口。

是他得逞的笑声。

“不过,你要保证我的亲人不受伤害。”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就看您想不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隐忍着,道:“好。”

悠絮和娘亲被带了下去,我也骑马回了军营。

我无法开口,无法让你帮我,你要护的是天下,不能因为我,让百姓再处于水深火热。

可是计划一泄露,百姓继续痛苦,你也会死,这让我如何是好?

我决定,你兵败之后,亲人得到安置之后,我替你杀他,你未完成的计划,我来。

我和你一起死。

我负你的,我拿命还。

我们要再见。

-6-

晚上很快就到了,微信收到了信息,是市中心那家最近备受好评的餐厅。

我提前出发了,到餐厅时,位置还很多,我不太喜欢嘈杂的环境,定了一个包厢。

你很快也到了,放下双肩包坐下,我将菜单递给你,说:“你点吧。”

你把菜单再次推给我,说:“我请客,你点。”

然后拿出了电脑,将初步画好的几个封面展示给我看,让我挑一个喜欢的。

我挑中了一个将丞对峙的封面,将军冷漠地看着满眼泪水的丞相,地上是摔碎的平安符,提剑指着丞相的心脏,却没有刺穿,就像当年你压下背叛的痛苦将我按在墙上,却没有忍心伤我分毫。

顾微遥看着眼前的林悠柍,思绪万千,是啊,从古至今,他都没忍心伤他分毫,看着那双眼,就下不去手。

那双眼似乎永远清澈干净,让人觉得拥有这样一双眼的少年,怎会做下背叛之事?

他很早就找到了林悠柍,本以为这次能够长长久久,但命运将郑鸷再次推到了他们中间。

悠柍临时暴露计划,和郑鸷这个昏君必然存在一点关系。

可如今的郑鸷,依旧高高在上,掌管着一个集团,手下的黑色产业链又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郑鸷恨林悠柍。

为此竟不惜暴露身份亲自来追杀悠柍,多亏他及时出现,若是悠柍再出事,他定将郑鸷碎尸万段。

为了永决后患,他搜集了关于郑鸷商业违法的证据,递交之后竟被压了下来,郑鸷依旧逍遥法外。

他决定杀了郑鸷。

不仅仅因为林悠柍的安危,还有一个小姑娘。

他撞上郑鸷在私家花园里强迫一个未成年女孩与他欢爱,想起林悠絮,那个会甜甜地唤他“阿遥哥哥”的女孩。

会偷偷告诉他关于柍小时候的故事,会帮他哄着阿柍。

他记得悠絮也是惨遭郑鸷的毒害。

会不会,悠柍是为了保护家人,才背叛他的?

该去要一个解释了。

他迅速安排整容,修养之后,便潜入郑鸷私人别墅,将其杀害。郑鸷临死前,竟留下了眼泪。

“我对不起林丞相,你们一片忠心是我辜负了。”

“我不恨了。”

“悠絮,我来陪你了。”

顾微遥没有心软,利落地解决了他的生命。

消息放出之后,他躲了一阵,潜去国外再次整回原来的容貌。

用插画师的身份,回到了林悠柍身边,等一个解释。

你手指停顿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有些恍惚,冲我笑着,说:“那好,就这幅,我回家再修一下细节。”

我很快点好菜。

上菜速度也很快,我低头扒饭,试探地问了一句:“顾老师想知道丞相为什么要背叛将军吗?”

你抬眼看我,清澈的眼神洗净我那些小心思,道:“为什么?”

我掩饰地微笑,“这本来要放在番外里的,还没开始写,提前给你剧透一下吧。”

你摇摇头,咬着筷子告诉我:“我不要剧透。”

我尴尬地哦了一声,继续扒饭。

赶快喝了一口饮料掩饰自己的慌乱,果然,还是不记得。

饮料的味道甜腻腻的,还有一点气泡,酒精的味道,我觉得好喝,一口气喝光了一大杯。

你迟疑地看着我,我摆摆手,说:“顾老师见笑了,口渴就喝得大口一点了。”

你迟疑地点点头,我没来得及捕捉到你眼中的笑意。

我忽而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热,头也晕乎乎的,索性就趴在了饭桌上,睡了过去。

-7-

顾微遥看着睡得正香的林悠柍,无奈地摇了摇头,付款之后,扶着林悠柍回家,边走边小声嘟嚷着:“傻瓜,果酒当水喝。”

林悠柍觉得领带勒得他呼吸困难,便用力地扯开了,还不自知地往顾微遥身上蹭,眼圈红红地说:“阿遥哥哥不记得我了呜呜呜。”

顾微遥微笑着上前扶着已经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一段路的林悠柍。

林悠柍忽然就跪在地上,委屈地说:“阿遥哥哥,柍柍帮你杀了他了。”然后就索性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路人开始往这里看,还有粉丝认出了林悠柍,拿出手机对着这里指指点点,顾微遥来不及问林悠柍在说什么,只好将其扛在肩上进了居民楼,只剩下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林悠柍循着酒意,不管不顾地贴在顾微遥身上,他似乎跨越千年贪婪地拥抱着顾微遥。“阿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顾微遥怕他摔下去,只好搂着他的腰,杂绪涌上心头,终于来了,他等了一千多年的解释。

只要他愿意讲,他都会信。

“我没有不想看你,我不想让你看见我也快要死了,我怕你会难过。他绑走了我的家人,他还强迫悠絮与他寻欢,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林悠柍哽咽着,“阿遥,可是我也要爱你,我救不了你,我只能陪着你离开。你要护的是天下,可是我很自私,我只要自己所爱之人好好活下去。为了他们我已经负了你,所以为了你,我杀了他。”

“那天朝堂真的好多好多人,我把他杀了,好多士兵拿着长枪刺向我,我真的好痛好痛,可是我不能回头,我知道你在身后,我不想再让你心疼了,我真的很后悔少时没有与你一起习武,但是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开始联络熟人,试图给你减刑,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管这个烂摊子。我冷静下来,阿遥不会随便杀人的,一定有原因的。当被害人的照片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

被害人就是当年的暴君郑鸷,我想起之前已经遭到过一次他的谋杀,多亏一个好心人路过打落了暴君手里的刀,将其制服,却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我甚至连恩人的脸都没有看清,现在看来,阿遥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找到自己了。

我为你争取了减刑,用自己曾经被郑鸷伤害的经历,用那些郑鸷名下的黑色产业链的运营证据,告诉警方,顾微遥是为了保护自己,揭露黑暗。

法院最终的判决是二十年有期徒刑。

顾微遥最后一次见到林悠柍,又看见他的少年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他却无法挣开手铐去替他擦干眼泪。

就像他当年攥着平安符,看着他的少年立于朝堂之上,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但爱意却始终存在,经久不散。

-9-

二十年过去。

我步入中年,选择了退圈,在出版社当责编度日,数着日子等待再一次见面。

你出狱的那一天,天气很好,颇有些雨后天晴的感觉。他在门口看见了捧着鲜花的林悠柍,似乎又回到当年梧桐树下,他舞着剑,少年看似在读着书,眼神却一直瞟向他,却又酸溜溜地吐槽几句:“将军好剑法。”

我红了眼眶,一步一步走向你,跨越所有挡着我们相爱的山海,去拥抱你。再见从来不是告别或者结局,再见是为了再次相遇。

我们经历了太多的误会,错过了太多时间,但所幸最后还是遇见相爱。

你以为的重逢其实是双方的恋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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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说,总裁哥哥我爱你。尚玄日:好,领证。女追男,追妻火葬场。我有一个小白朋友,说话声音软软的,脸白白的,眼睛滴溜转一下几分古灵精怪。上学的时候,小白一直占据我们高中白月光女神榜首,我一直占据白月光女神的同桌——这个女生尴尬,男生羡慕的座位。所以和她结下了牢不可破的一起逃课,补作业的革命友谊。高中毕业后又一起考入了本地的老牌大学,也算是孽缘深深了。 前几天抖音流行一首歌,白月光与朱砂痣,我突然就想

我与仙君一二事

我是一只松鼠精,不久前因为误食了苍梧山老虎大王修炼百年的仙丹而开了灵智。我是一只松鼠精,不久前因为误食了苍梧山老虎大王修炼百年的仙丹而开了灵智。幸亏我机灵再加上跑得快,要不然现在皮可能已经被被她扒掉拿去做靴子了! 切,还想扒我的皮,我还没嫌它难吃呢! 其实吧,这仙丹也不是我存心想吃的。它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路上,而且哪玩意儿看起来像麦丽素,闻起来还有股香香的味道。。。。。这个一个不留神就跑到我嘴里去

小皇帝

我是摄政王,受先皇所托,我为小皇帝披荆斩棘,扫除障碍,可我不是把我送给他啊... 我有个不省心的侄儿。 要不是他老爹临终前再三托付,再加上我这人就是菩萨心肠,对这小太子起了恻隐之心,我才懒得管这些破事。我渴望寄情山水,纵游四方,心不在此啊。 呜呼哀哉,我又愤恨的敲了敲小皇帝的脑袋。小皇帝不过 、 岁,小脸粉雕玉琢,肉呼呼的。我严重怀疑我哥哥,就是先皇,是按颜值选的皇上。小皇帝捂头,小鹿眼滴溜的转

桃花

许易云第一次接收到这样的信息,无辜得直眨眼睛,连结结巴巴的一声哥都喊不出来。 “哥,其实我,我挺喜欢你的。” 许易云说出这话的时候的确没过脑子,或者说,在决定说这话之前就下定了一番不要面子的决心。 结果就是站在他对面的顾瓷直接愣在原地。这位平日里舌灿莲花的喜剧演员手里还抱着导演刚递给他的杀青花束,脸都憋红了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许易云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义,脸也刷一下红了,磕磕巴巴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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