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玩家手册之恶人

2021-03-18 21:03:25

爱情

契婚玩家手册之恶人

安小蓉下了下午第一节语文课,从四年级一班教室出来,走向办公楼。

走出教室,她一直勉力支撑的精神慢慢松懈了,肩膀疲惫地垮下来。

刚刚课上她尝试了新的古诗教学方式,同学们互动积极,知识掌握情况也很不错。这说明她的教学创新方向是正确的,安小蓉感到欣慰,阴霾许久的心难得放晴。

路过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主任好像叫了哪个犯事学生的家长来学校,里面传出父亲教训孩子的斥骂声。男人声音粗暴,带着几分刻意做给老师看的凶狠和讨好。

安小蓉皱眉朝门里瞥了一眼,年轻的父亲背影高大,站姿却不太挺拔,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牛仔裤,白色T恤袖口挽到肩膀,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气势汹汹地对着矮小的男孩。

那男孩安小蓉有印象,二年级二班的,原来的语文老师休产假,她最近正在带他们班的语文课。男孩不是特别淘气的学生,沉默寡言,但也不怎么爱学习,总在课桌下自顾自地鼓捣。

父亲在朝着儿子怒吼:“……杨子睿你再敢不好好学习,在课堂上玩游艺机,你看我不打死你!”

男孩看似瑟缩地低着头,眼珠却在滴溜溜乱转,和安小蓉的目光对上,又飞快地滑开。

安小蓉脚步顿了顿,瞥到男孩父亲手臂上的纹身,迟疑一下,还是转过头走进语文教研室。

一进门,看到坐在自己座位上玩手机的男人,她停在门口,眉头紧紧皱起来,心脏瞬间提到喉咙。

教研组长张老师笑着努努嘴:“小赵等你半天了,闹矛盾了?快,小两口好好聊聊。”她说着,端起茶杯走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安小蓉和赵世文两人。

“下课了?”赵世文抬起头,却不起身,向后靠在椅子上,“你不用这么瞪着我,我告诉过你,你再不回家,我就来你学校,正好认识认识你领导同事。”

他眼神里带着恶意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安小蓉流露出慌张恐惧的神情。

安小蓉下意识把书抱在胸前,强自镇定:“我不知道你还找来学校是什么意思,该说的我们都说清楚了,离婚登记申请也满30天了,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去领离婚证……”

赵世文嗤笑一声,走过来拍拍安小蓉肩膀:“行了,别动不动就离婚离婚的,传出去多难听,等着让人看笑话?你今年不是还想评一级教师,婚姻离异能评上么?那离婚登记我就是陪你去写着玩儿的,你还真以为我答应离婚啊?听话,咱们不闹了,今天下班就回家,把菲菲也接回来,奶奶想她了……”

上臂外侧上个月被他打过的地方还在木木地疼,安小蓉身体微微打颤,努力把语气放平静:“世文,我想过了,你妈说得对,我们的确不合适。我长得不好看,不会赚钱,性格也不好,菲菲是个女孩,跟着我省得给你们家添麻烦,财产什么我都不要,也不用你付抚养费……咱们好聚好散,你趁年轻,找个比我好的,生个儿子,好好过日子……”

她拼命贬低自己,说得真诚恳切,有一瞬间似乎自己都相信了,只求他放过。

赵世文低头手扶后颈晃了晃脖子,突然一把薅住安小蓉脑后的头发,将她嘭的一声推在办公室门上,声音很低:“安小蓉你给脸不要脸是吧?没错,你哪儿都差劲,又穷又丑又蠢,我他妈看见你就烦,但离婚还轮不到你说,懂吗?懂吗?!”

他力气太大,虚掩的门被撞开一条缝,安小蓉一手扳住门框,一手拉住门把手,尽力不让门打开——她到这一刻,仍然在担心被人看到这不堪的一幕。

赵世文吃准了她这一点,逼近她的脸,轻蔑地笑笑:“想哄着我离婚?回头接着当你道貌岸然的人民教师?过两年再找个年轻小白脸?想什么美事儿呢你?离婚可以啊,写封检讨信当着全校师生念一遍,让他们知道安老师是个抛弃家庭的婊子。让你爸妈到我家大门口,给我们全家下跪道歉!”

他是个既无道德也无逻辑的疯子。

安小蓉侧着脸贴在门板上,绝望到全身都失去力气。

门被压开一条一掌宽的缝,她透过眼里厚厚的泪光,模糊看到门外走廊上站着的男人身影——看不出颜色的牛仔裤,手臂上青黑色的刺青。

她完全看不清他的脸,却可以从那人站立的轮廓,感受到那份震惊和怜悯。

那一刻安小蓉觉得自己像是众目睽睽下被人狠狠踩在脚底,赤身裸体,满身污泥。

她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

赵世文也察觉外面有人,伸手去关门。他现在还不想把事情闹大,还要靠这个继续拿捏安小蓉。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稳稳扳住门板。

“安老师?是安老师吧?”那男人爽朗地笑,手下力道却毫不留情,门被硬生生掰开。

赵世文放开手退一步,安小蓉勉强站稳,狼狈地理理头发,扯一扯嘴角:“你好。”

“您好您好,杨子睿天天回家念叨您,说安老师上课最有意思了,那什么……刚刚他说下节是您的课,急急忙忙就跑了,您不去上课吗?”

“哦……是。”安小蓉回过神,抱紧了书本快步走了。

杨进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收了脸上的笑,没搭理赵世文,靠在走廊上掏出烟来点燃。

赵世文隐隐有些恼怒,他认识杨进,以前舒城有名的混混,黑白通吃,一度混得很开。后来没落了,老婆也跑了,在实验小学对面开了间游艺厅,带着瘫痪的老妈和上小学的儿子,狼狈度日。

但没落的流氓也不是好人,赵世文不想惹麻烦,扯出一个干干的笑:“杨老板儿子在这念书啊?还是我老婆的学生?真巧。”

杨进叼着烟眯着眼却不说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流浪狗,然后朝他脸上缓缓吐一口烟气。

赵世文脸色瞬间铁青,咬牙忍下一口气,转身走了。

晚上安小蓉回到父母家,却没见到女儿菲菲,母亲从厨房里伸出头来:“下午世文来把她接回去了。”

安小蓉急了:“我不是说了谁来都别让接走吗?”

安母也不高兴:“哦,人家爸爸来接孩子,我能生拉硬拽地拦着?”她擦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下午他来,态度还挺好,我和你爸看他有悔改的意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安母拉女儿在沙发上坐下:“赵世文是心眼小,脾气也坏了点儿,但不赌不嫖也不在外面找女人,爹妈勤快,从小包工头一直做到装修公司,家底儿也厚实,这样的男人不好找。小夫妻磕磕碰碰难免,等年纪大了就好了。你不要总想着离婚,女人出一家进一家哪儿那么容易?”

安小蓉忍无可忍刚要说话,只听母亲又道:“这眼看着就要过年,过两天小蕾和嘉牧就回来了,今年是咱们家第一个团圆年,总算把你们俩都嫁出去了,我和你爸也算完成任务。小蓉你听话,忍一忍风平浪静,家和万事兴啊。”

安小蓉满心的话被硬生生堵回喉咙里,堵得她心口生疼,简直要窒息。

菲菲还不到三岁,没离开过妈妈,安小蓉勉强在家煎熬了两天,还是硬起头皮去赵家。

赵母还是一如既往地堆起一脸假笑:“小蓉回来啦。”

赵世文抱着菲菲走过来,笑嘻嘻地逗孩子:“宝宝快看,妈妈回来啦!快叫妈妈,说宝宝想妈妈了,妈妈以后别丢下我啦。”

他皮笑肉不笑,皱眉嘟嘴地学宝宝说话,听得安小蓉身上一阵阵恶寒。

安小蓉换了鞋进屋,一边陪孩子玩儿,一边想着怎么开口和赵世文说去领离婚证的事。

赵世文却被父亲叫进房间,房门关紧,却还是传出断续的争执声。

“……当初我就说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多少给点儿赔偿金,买个安生,怎么说他也是在咱们工地上干活时丢的命,你非要斗气,现在好了,他家找了一群小流氓天天扯着条幅堵公司大门……”赵父压低了声音埋怨。

赵世文不耐烦地啧一声:“赔偿金?你有多少钱赔给他?这种事就是无底洞,讹的就是你这种胆小怕事的。让他们去闹,还能怎么着?”

赵父恼了:“你说得容易,他们口口声声要去起诉,还要去市里上访,咱们家这几年为了揽活儿使了多少办法?里里外外牵扯多少人?怎么经得起查?”

赵世文没声音了。

沉默一会儿,赵父又道:“人家给我出主意,最好找个压得住场子的中间人,把这事儿了了。我听说实验小学对面开游艺厅的那个杨进,以前和这群混混有些交情,你认识他么?要不找找他出面?”

赵世文哼一声:“找他?他就是那头最狠的狼,和他比,那群小流氓加起来都不够瞧的。你趁早别打这主意,我再想想办法。”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百年难遇的忌惮,安小蓉听在耳里,暗暗有些诧异。

赵世文一脸烦躁地走出来,看到安小蓉没有换外衣,瞪起眼睛:“不赶紧换了衣服哄孩子睡午觉,在这儿发什么呆?”

安小蓉抱着菲菲站起来:“世文,我回来是和你商量去拿离婚证的事……30天眼看着就要到了……”

赵世文恶狠狠骂一句脏话,大步流星冲过来,把菲菲从安小蓉怀里硬扯出来塞给站在一边的赵母,然后拉开门将安小蓉大力推搡出去:“谁他妈有空跟你弄这些破事儿?想领离婚证自己领去!滚,抛夫弃女的臭女人!别他妈来我家!”

安小蓉被推出门去,趔趄着扶了一把墙,才没有一头栽在地上。

铁门被咣当一下关紧,门里传来菲菲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赵世文气急败坏的叫骂。

安小蓉徒劳地敲了一会儿门,穿着一只拖鞋坐在脏兮兮的楼道里,那一瞬间的绝望,让她有些神志恍惚。

傍晚,安小蓉疲惫地一步步蹭回安家。

一进门就见沙发上坐着一对漂亮的年轻男女,似乎把老旧的客厅都照亮了,一屋子温暖的欢声笑语。

是从北京回来过年的妹妹妹夫,安小蕾和陈嘉牧。

安小蕾看到姐姐,欢叫一声扑上来拥抱,将安小蓉扑得后退一步。陈嘉牧也微笑着站了起来。

他的脸一点都没有沧桑的痕迹,却又显然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安小蓉定一定神,努力地微笑,寒暄,对自己脚上的拖鞋和裤子上的鞋印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最后终于得以脱身去卫生间。

她开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捧起水俯身将脸埋在掌心里,无声哽咽。

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小蕾问了句姐夫和外甥女,安母又是使眼色又是打哈哈,蹩脚地糊弄了过去。

晚上陈嘉牧回隔壁陈家去住,姐妹俩挤一张床。

小蕾照例有说不完的话,说她和陈嘉牧在北京的家,说自己的新工作,说自己年后的备孕计划。

安小蓉话不多,安静地听着。

夜深了,安小蕾终于不说了,姐妹两个躺在黑暗里,听着对方轻柔的呼吸。

小蕾突然挤过来将头埋在小蓉颈窝处,轻轻问:“姐,你怪不怪我?”

小蓉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嗯?”

“我知道,你也喜欢陈嘉牧,是不是?小时候大家拿你们打趣,你老是生气脸红。”小蕾用脸蹭了蹭小蓉,“我那时想,如果他成了我姐夫,我就把这份心思藏在肚子里,一直藏到死。可是后来你听爸妈的话嫁给赵世文,我在北京又遇见他,我就……”

“我不喜欢他。”安小蓉打断她,“其实我以前很讨厌他。他害得我总是被人打趣,很烦。真的。”她微笑着说。

安小蕾半信半疑,又好像松一口气,和姐姐说笑几句,偎在姐姐肩头沉沉睡去。

安小蓉安静地躺着,眼泪从眼角汩汩流出来,无声无息,无休无止。

新年过了,妹妹妹夫回京,30天的离婚证申领期限也到了。赵世文一直拒绝沟通,安小蓉回去看菲菲,赵家拒绝让她进门。安小蓉报了一次警,警察来了,赵母又哭又骂又犯心脏病,警察说了几句场面话,各打五十大板,劝他们家和万事兴。警察一走,她又被推搡出门外。

安小蓉终于放弃好聚好散的幻想,决定起诉离婚。结婚证、户口本、孩子的出生证明都不在手上,安小蓉跑了将近一个月,总算把证明材料凑齐,将起诉状递了上去。

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只要女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安小蓉靠对女儿抓心挠肝的思念,努力撑着一股气。

两周以后,案子总算立上了,又过了两周,法官将传票送达给赵世文。

赵世文暴跳如雷,在微信里将安小蓉污言秽语狂骂一通,又跑到学校里大闹。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一片安静,赵世文的骂声在操场上惊雷般炸响。

“安小蓉!你他妈别当缩头乌龟,看上哪个小白脸男老师了?还是傍上你们哪个校领导了?你给我出来说清楚!不明不白就想离婚,你他妈做梦!”

保安拉着他,有年轻的老师想上前劝劝,听到他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语,又赶紧退回来。

安小蓉惨白着脸,浑身哆嗦着在黑板上写板书,身后的学生们却已经在骚动。

“……你不就是嫌我在床上喂不饱你吗?堂堂人民教师,性欲怎么那么强!哎,我问问你们大家,一个荡妇,配为人师表吗?”赵世文又换上无赖嘴脸。

安小蓉撑着黑板站着,她不知道应该扔下课堂回办公室拿手机报警,还是应该假装若无其事强撑着继续上课。眼前一阵阵发黑,人生怎会走到如此境地。

操场上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杨进不知什么时候叼着烟晃过来,从后方一把勒住赵世文脖子:“嗬,一个大男人在床上不行,这么自豪啊?还跑人学校操场广播来了?”

赵世文顿时动弹不得,挣扎几下,僵硬地笑了笑:“杨老板,我处理家务事儿,好像没碍着你吧?”

杨进吸一口烟:“怎么没碍着我?你在这儿喷粪,影响我儿子上课了,懂吗?”

他一脸轻松,手臂下的赵世文已经被勒得脸色涨红,再也笑不出来:“杨进,我给你几分面子……你别太过分……”

“别,你千万别给我面子,别人一给我面子我就浑身难受。”杨进勒着他往校门外走,“我看你也挺难受,走咱俩出去松松骨。”

两人消失在门口,围墙外传来几声闷哼,接着是踉跄跑远的脚步声,还有杨进懒洋洋的笑:“赵世文,下次犯病再来啊,杨哥随时招待你!”

下课铃响了,安小蓉回了办公室,几个女老师纷纷对她表示关切和惊讶,也难掩看好戏的兴奋。

“还好杨子睿爸爸把他弄走了,不然真没办法收场,看不出来那个游艺厅老板还挺厉害的。”

“你是不知道杨老板的光荣历史,别说安老师老公,这舒城恐怕也没几个人不畏他的。”

“嗐,俗话说,鬼也怕恶人嘛。”

安小蓉坐在隔间里,盯着课本封面,一直没说话。

自从起诉离婚,安小蓉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从父母家里搬了出来。

赵世文是个毫无底线的无赖,她豁得出去自己,却绝不想连累父母。

赵世文拒绝法院调解,诉讼程序也一概不配合。案子一拖再拖,赵家连电话都不接,安小蓉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菲菲。

小蕾终于得知姐姐起诉的事,在电话里又急又气:“姐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陈嘉牧就是律师,怎么说也能帮点忙啊!”

安小蓉只沉默,那些深藏多年的细微情绪,她已不知如何说出口。

小蕾哭了:“姐,你为什么总这么冷淡,从小到大,你对我,对爸妈都不亲,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不行吗?哪怕发脾气,哪怕吵一架,你这样……我太难受了……”

安小蕾正在怀孕初期,情绪波动明显。安小蓉担心她身体,努力开口:“小蕾,我没有啊……离婚官司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不想你们跟着担心……你别着急了,我这就问问嘉牧,有没有什么主意。”

陈嘉牧永远是温和而疏离的:“小蓉,以对方目前的态度,一次起诉想顺利判离很困难,你做好二次起诉的准备。抚养权也很可能判给一直照顾孩子的一方,目前菲菲在赵家,对你很不利。如果可以,想办法把孩子带出来。”

安小蓉茫然地放下电话,想什么办法呢,菲菲身边一刻都不离人,安小蓉根本见都见不到。

唯一可能的机会,就是上早教课的周四下午。

周四是工作日,赵母没想到安小蓉会出现,把菲菲放在早教班,去附近的超市购物。

早教课上到一半,安小蓉去前台,说菲菲奶奶突然晕倒,送去医院了,自己来接孩子回家。

她以前也接送过孩子,菲菲欢天喜地喊妈妈,早教老师没多想,把孩子交给了她。

安小蓉抱着孩子在街边飞跑,心跳如雷,又欢喜又害怕。跑了两个街区才坐上公交车,抱紧了孩子,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公交开开停停,慢悠悠一路晃回她的出租屋。

安小蓉抱着菲菲从公交上下来,一眼看见赵世文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他正一边走来走去骂骂咧咧,一边紧皱着眉抽烟。

安小蓉吓得心跳都要停掉,转身钻进旁边一家店里。

进去才发现,这是杨进的那间游艺厅。

游艺厅很小,光线也昏暗,挨挨挤挤摆了几台游艺机篮球机之类的,围满了刚放学的小学生。

菲菲蹬着腿要下来,安小蓉被她拉着往里面走,看到大厅最里侧有一个可以捞鱼的小水池,旁边还有一个泡沫积木块堆起来的简陋城堡。

菲菲兴奋得很,安小蓉没见到老板,只好先带着女儿在水池边捞小鱼,想着等老板来了再交钱。

玩完了捞鱼又搭城堡,一玩儿就是两个多小时。

中间赵世文走进来一次,铁青着脸四下看了看,安小蓉远远瞥到他,赶紧弯腰钻进女儿的积木城堡里。赵世文没看到她们,忌惮杨进,不敢多留,又迅速走了出去。

外面天黑了,下起小雨,游艺厅里只剩三两个孩子。女儿又累又饿,却还强撑着和妈妈玩,最后终于在安小蓉怀里睡着了。

安小蓉抱着菲菲坐在小小的城堡里。手机屏幕一直在闪,赵家的电话,赵世文威胁怒骂的短信,还有父母担心的询问,一刻都未停过。

此刻她终于能把宝贝女儿抱在怀里,却陷入新一轮的绝望,她不知道自己能护住她几时。

门外传来戏谑的吆喝声:“小兔崽子还不回家,看看都几点了?待会儿你们妈又跑我这里来骂人。”

杨进将湿透的外套甩在一边,将卷帘门拉下一半,朝那几个孩子挥胳膊:“快走快走,作业写完了么你们!”

孩子们嬉皮笑脸窜出去,并不给钱。

“这些混蛋小子,一会儿没盯着就造反。”杨进一边低声骂,一边乒乒乓乓地收拾满地的篮球。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身边的城堡里有人,他以为是哪个贪玩的孩子,佯做凶相拉开城堡的塑料门,然后怔在当场。

安小蓉抱着女儿坐在城堡里,茫然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泪水。

杨进愣怔片刻,原本粗糙冷硬的眼神,一瞬间柔软了下来。

安小蓉艰难地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杨进思索一下,站起身:“要是送你们回去,我一走他还得去找你们麻烦,再吓着孩子。你们今晚就去我家吧,就在楼上。”

安小蓉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们就在这儿对付一晚就行,他等不到我们,估计明天就会走了。”

杨进皱起眉:“这没床没被的,孩子怎么睡?抱一晚上多难受?”

安小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杨进看出她心思,转身去开楼梯门:“杨子睿和我妈都在家,你们住我房间,我今晚不在家里住。”

安小蓉站了一会儿,抱着女儿慢慢跟了上去。

杨母已经睡了,杨子睿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看到安小蓉,兴奋地迎上来。

杨进将自己卧室迅速收拾了,安小蓉把菲菲抱进去安置睡下。

杨进拿了条毯子要出门,看到安小蓉红着眼圈感激又无措地看着自己,他不由笑了:“安老师你这是干嘛……多大点事儿,要不你去帮我看看杨子睿的作业,就算帮我大忙了。”

安小蓉反应过来,赶紧抹了抹眼睛,过去坐到杨子睿身边,拿过他一塌糊涂的作业本查看,接着轻声细语地指导起来。

杨进笑笑打开门,踏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台灯昏黄,照着女人温柔的鬓发,和男孩难得一见的乖巧眼神。

他关门走下楼,站在黑暗的游艺厅里,沉默地抽了支烟。

第二天一早,杨进买了油条豆腐脑上楼去,看见母亲和儿子竟然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餐。桌上摆着黄灿灿的小米粥、煮鸡蛋、拌小菜,还有香喷喷的葱花饼。

杨母头发花白,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苍老,坐在轮椅里,眯着眼睛一勺接一勺地喝粥:“哎呦,这口小米粥……感觉半辈子没喝过了。”

安小蓉正在喂菲菲吃饭,朝着杨进赧然笑笑:“没征求同意就自作主张做了饭……你也吃一点吧。昨天真是多谢……”

“你怎么打算的?”杨进把袋子放下,盯着她问。

安小蓉给孩子擦擦嘴:“我带她去学校吧,上课时请同事帮忙看一下。”

杨进还没说话,杨母摆摆手:“带什么带,带着孩子怎么上班?你就把她放这,烦了到楼下玩儿,困了上楼来睡,中饭你回来喂,不比和你去办公室舒服?”

安小蓉呆呆地张张嘴:“这怎么好……”

杨母擦擦手,摇着轮椅过来,伸手从她怀里把菲菲抱过来:“妞妞想不想去楼下玩儿?奶奶陪着你,中午你妈就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菲菲乖巧地点头。

安小蓉还有些犹豫,杨母笑了:“看来是信不过我,我孙子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说到这份上,安小蓉有些不好意思,叮嘱了菲菲几句,被杨子睿拉着一起去学校。

杨进拿起外套一起出门:“我送你们。”

“不用了,”安小蓉担心地看一眼杨母和菲菲,“他们要是来家里找麻烦,阿姨一个人……”

杨进吊儿郎当地笑:“那你可就小看我妈了。”

杨母正俯身去柜子里翻找杨子睿小时候的玩具,闻言漫不经心呵一声:“还有人来找我罗晓兰的麻烦?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这是一对神奇的母子。

安小蓉却莫名其妙地稍稍安下心来。

杨子睿大摇大摆拉着安老师的手往学校走,杨进叼着烟远远跟在后面晃。

赵世文果然从路边的车里气势汹汹钻出来,刚要往安小蓉这边扑,被杨进一声口哨钉在原地。

“呦呵,这么早啊赵老弟,今儿身上哪儿不得劲啊?”杨进似笑非笑,黑眼睛眯起来。

“你……你们……”赵世文疑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扫,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震惊、愤恨又忌惮的眼神,冷笑两声,语无伦次,“好你个安小蓉,怪不得……行啊,真有本事……妈的臭婊子……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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