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嫁人的她

2021-03-24 21:01:24

世情

她曾是个明媚爱笑的姑娘,却因年少冲动,嫁给一个妈宝男,差点葬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

——楔子

1

我跟徐传芳曾是高中同桌,那时的她热情和善,乐观积极,和班里许多人都合得来。因为容貌姣好,性格活泼,也颇受年级上一些男同学的喜欢。

但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作为同桌的我始终是她高一那年最亲近的存在,亲近到几乎形影不离的地步,就连吃饭上厕所也毫无例外一起。

年级上的男同学们喜欢徐传芳,又不敢直表心意,见我关系与她亲近,总喜欢跑我面前来旁侧敲击有关她喜欢的东西,好投其所好。有些大胆的,甚至直接写情书,让我转交给徐传芳。

用如今的话来说,那时的她风光甚好,不是校花却胜似校花。

可如今再见她,削瘦身姿,满脸憔悴,曾经灵动的眼眸此刻也如一摊死水毫无活泼劲儿,哪还有昔日鲜活模样?甚至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差点没认出她是谁。

她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手指放在腰前不安搅动,显得十分局促。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问我:“请,请问,你是蒋菲菲吗?”

我打量她一眼,觉得眼熟,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是谁。

“你是?”

她显然有些失落,笑得勉强,“菲菲,我们高一做过一年同桌的。”

我顿时睁大眼,开始好好打量眼前这个姑娘。不是我忘性差,记不得高一的同桌长啥样,而是因为时隔五年,一直不曾联系我的人突然找到了家门口,还形象大变,任谁都会反应不过来。

我把她请进家里,倒了两杯热开水后就坐在沙发上打量她。

我曾翻过她的朋友圈,有她美美的自拍和萌娃照,还晒有一些美食和漂亮的衣服。我以为这些年她过得很好,有疼爱她的丈夫,还有两个胖嘟嘟又可爱的孩子,家庭美满,幸福和乐。

可这样的认知,再亲眼见到本人之后彻底被打破。

她不急着开口,两只手握着那杯热开水一动不动,像是在汲取杯上的温度。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打破尴尬问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这话明知故问,可她不开口,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毕竟五年不曾联系,再深厚的感情也会随时光流逝,我和她再不是从前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她想点头,中途犹豫一下又变成摇头,说:“我生病了。”

我困惑不解,“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她抿紧了唇,不愿多说。

我猜了猜,小心翼翼问:“是因为他?”

我也只是瞎猜,我跟她五年之久不曾联系,怎么知道她生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来找我?我跟她,如今仅剩的联系也不过是曾经做过一年的同桌,恰巧知道些对方的陈年往事罢了。

谁知下一刻,她突然放下水杯,起身朝我鞠了一躬哽咽道:“对不起,菲菲。”

2

徐传芳是个阳光且活泼的姑娘,成绩优良,曾担任班里副班长一职。不仅如此,她还爱笑,笑起来时两侧梨涡浅浅,眉眼弯弯,很是讨人欢喜。

而我就不同了,相貌平平,成绩一般,往班里随便一塞就是个来凑数的。因为这点,我经常被人忽略,又加上家庭贫困,没有谁跟我玩得好。

偏偏缘分使然,我跟徐传芳成了同桌。她人也是真的体贴,没有介意我的家庭,还会耐心给我讲题,一学期过去,我的成绩竟以肉眼速度爬了起来。

平平无奇的我拥有这样一个漂亮又成绩好的同桌,自然打心眼里高兴。久而久之,我俩也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去哪都腻歪在一起。

许多男生喜欢徐传芳,托我把情书转交给她,甚至给我钱买她的联系方式,我都拒而不谈。不因其他,只因我觉得那些男生配不上我的好同桌,不是长得龊就是喜欢混社会,没一个优秀的。

她也跟我一样的想法,平时除了参加一些文娱活动外就是抱着课本学习,全然无心理会那些爱慕她的男生。还跟我约定说要考同一所好大学,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我以为我俩会一直这样好下去,一起进步,一起考上好大学,可没想到高二那年我转校了。

转校之后,我一心适应学校,没多关注徐传芳,等我察觉异常早已为时已晚。

那是她发的一条说说,文案写着“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男孩,独宠我一人”,还配了一张牵手的照片。我反复确认那是她的QQ号,缓了半天才想起发消息问她:“你空间怎么回事?”

一向看到消息就会回我的人,这次迟迟没有回复。我不知道消息那端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只望着QQ头像旁边的在线符号发呆,她明明在线呢?为什么没回我,还是说她没看到我的消息?

我有些恍惚,颇有种自己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虽然徐传芳只是我的前同桌兼朋友,可我俩曾说过要努力学习,一起考上好大学的呀!如今我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读书,做不到互相监督,她就背着我早恋了?

我耐不住性子,直接打通她的电话询问,却是一个男生接的。我问他是谁,为什么拿着徐传芳的手机,他说他是徐传芳的男朋友,徐传芳上厕所去了,手机他拿着的。

我什么也没说,按下挂断键,心里百味杂陈。

我心目中的女神,最终还是被人给糟蹋了。

没多久,许是徐传芳看到了我发的消息,乖乖回了我句:“好姐姐,千万保密,我偷偷谈的,现在可就你一个人知道,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啊!”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回她消息:“你发的QQ空间,已经不少人知道了。”

徐传芳很快回了句:“不碍事,这是小号,没有老师同学也没有亲戚,只要你不传出去,他们就不会知道。”我愣了下,点进空间一看,确实是她小号,只不过头像跟大号头像是同一个。

我抿紧唇,怕她被骗,就多问了几句关于她男朋友的事。许是热恋期间的女孩容易昏头,徐传芳以为我在怀疑她的眼光,再三跟我保证她男朋友是个好人,且对她极好,让我不要多心。

“哎呀菲菲!你就放心吧!我男朋友真的超级好,每天都给我带早饭不说,还经常花钱带我出去玩,我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哄我陪我,直到我开心了才作罢,我真的没遇到过这么耐心又疼爱女朋友的男生,不想错过嘛。”

见她一心维护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我不由叹口气,嘱咐几句后才结束聊天。我以为她不会早恋的,毕竟之前那么多人追她她都不为所动,可没想到我一转校,猝不及防间她就谈了男朋友。

也许她那男朋友是真的优秀吧,不然一向眼光挑剔的她为何会破例早恋?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十分不安,都说陷入爱情的女孩智商会下降,万一她被骗了感情或者遇到了渣男可咋办?

3

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尤其是在我知道徐传芳为了和男朋友约会竟连逃好几次课后更甚。

那几天无节无假,可徐传芳的QQ空间频有动态,若是平时,我也不至于起疑心,但这几次的动态都有些不正常。高中课业紧,学校要求上交手机,一向乖巧上交手机的她藏着手机不说,竟还能自由出入封闭式的学校去游乐场拍照?且还有一两张牵手的照片。

我跟她做了一年的同桌,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她一个月有多少生活费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且不说课业紧的她是怎么自由出入的学校,单是去游乐场的费用就不低,更别说她在空间晒的那些美食图了。

一想到自她谈了男朋友后就变得这么“奢侈”,我总有些惴惴不安,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周末再次拨通她的电话,询问空间的事。

我以为她会跟我解释,说那是她以前拍的,说她没有逃课,这样我还可以信她还是以前那个热爱学习的好姑娘,可她没有,犹豫了一会儿她对我据实以告。

“菲菲,空间的事我也没想瞒你,你应该也猜到了,这几天我是跟小李一起出去玩的。”小李就是她那个男朋友,至今我都不知道长啥样。

我问她为什么逃课,她说学校抓早恋,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在学校谈恋爱。我顿时乐了,没胆子在学校谈恋爱却有胆子逃课?她像是知道我不信,默了会儿又道:“小李说想带我来游乐场玩,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想去游乐场,却因生活费不够,一直没机会。”

我又是无奈又是气愤:“所以你就敢一个人跟着他出去?还明目张胆逃课出去?”

她支支吾吾狡辩:“反正老师也联系不到我家长,他们不会知道的。”

我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抿紧了唇赌气。

在我原学校,高中逃课从来都不是小事,一般都会通知家长,但徐传芳是个特例。

她父母在她幼年车祸去世,家中只有一个不会使用手机的姥姥管她,故而即便是她逃了课,学校的老师也联系不到她的家长,又因是小号晒空间,学校更不会知道她逃课是为了和男朋友约会。

我越想越觉得荒唐,怕她深陷情爱而荒废学习,就生了从她男朋友下手的想法。谁知她一听我要加他男朋友的QQ就起了警惕问:“你加他做什么?有什么事跟我说啊!”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说:跟你说有用吗?让你别在男朋友身上花那么多心思你听进去了吗?然而面上也只能委婉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我还是你好朋友呢?就加个好友呗!万一以后找你你不在,我好问他啊!”

岂料她生怕我是去找麻烦的,竟是一口回绝。

我越想越觉得她不对劲,缠着她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才作罢,最后她像是被我问烦了,语气有些冲道:“哎呀究竟是我谈男朋友还是你谈啊?明明是我男朋友,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好心被她当作驴肝肺,气得够呛,敷衍了句就把电话挂掉。可一挂又后悔了,犹豫片刻终是点开QQ聊天界面,给她发消息解释道:“我加他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怕你被骗帮你测测他,咱们还是个小女生,很容易被骗感情,人心隔肚皮,你咋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你既然这么排斥我说他,那我以后也不说他了,就是希望你自己能长个心眼,你自己想想,家里就你姥姥一个人,万一你出事了她咋办?还有你那成绩,高中学业本来就很紧,你还逃课,万一学校记过了咋办?很影响你高考的!我也不说其他的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郁闷地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一阵怅然若失,我就想不通了,怎么徐传芳一谈恋爱脾气也跟着变差了?

4

自那次聊天之后,徐传芳就像是变了个人,我不找她她就绝对不会主动找我,当然,我主动找她她也对我爱答不理。就这样持续一个多月时间,我们学校迎来一次联考,我专心复习备考,很少玩手机,也就没怎么关注徐传芳的动静。

可现实就像是在跟我开玩笑一样,每次我把注意力从徐传芳身上收回,她那边就会出事。前几次还好,无非就是早恋逃课的事,还是我主动找她问才知道的,这次却不一样,带来的是惊吓,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惊吓。

耳边是她惶恐不安的声音,夹杂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我安安静静听她说完,心却一下子低落到了谷底。她见我不说话,抽噎了下问:“菲菲,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都不敢告诉他们……”

我一时心烦气躁,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见她怕极了,又软了几分语气道:“先别慌,不过是睡了一觉,应该不会那么准,而且事后你还做了些防备措施,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像是在安慰她,更是安慰我自己,早知道那人存了想睡女孩的歪心思,我一早就该劝分的,可打死我也没想到,一向乖巧安分的徐传芳突然早恋不说,竟也敢跟着胡来?!

我也不过半大个孩子,遇到这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骂肯定是不敢骂她的,只能在网上查找相关信息,让她做好防备。也不知是不是网上信息不靠谱,还是徐传芳没做好防备,两个月后,传来了她怀孕的消息。

这次的她比上次还急,直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毫无办法,只能一直听她哭。最后她像是哭累了,抽抽噎噎的声音特别小,我怕她想不开,踯躅半晌终是道:“过完年后就去把孩子打掉吧,以后好好上学,别跟你前男友来往了。”

自从上次她被吓哭,就像是想通了一般,和那个小李分了手,谁知没多久却又怀了人家的孩子。都是半大的孩子,谁又养得起谁呢?偏偏一个两个尽会乱来。

徐传芳像是不舍得打掉孩子,十分犹豫:“它是无辜的,我不想打掉……”

我没了跟她废话的耐心,只说:“打不打随你,不过你最好想清楚,现在这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如果你要留下它,知道的肯定就不止我们两个人,学校那边怎么处置尚且不知,单是你姥姥那里又怎么交代?”

“这还只是现在面临的难事,等你生下孩子以后呢?你肯定要辍学养他,你自己都还只是孩子,哪来的钱养他?用你姥姥的钱吗?你姥姥再是疼爱你,也丢不起这个人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乡下那些人就喜欢乱嚼舌根,你姥姥听了心里能好受吗?”

她支支吾吾的,找不出话来反驳我。

我怕她想不开,继续道:“现在打掉他是最好的选择,过完年后你仍然可以若无其事去上学,除了我们两个没有人知道这事,你姥姥也不会担心。这次就当是教训,以后谈恋爱给我睁大眼睛,别再傻乎乎的被人骗就行了。”

我以为我说了这么多,总有一两句是她听进去的,谁知下一刻她弱着声音道:“这事也不全怪我啊!我已经够警惕了,可他确实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挺愧疚的,才会答应跟他一起出去玩……就算现在我跟他分手了,可他还是对我挺不错的,还是把我当女朋友来照顾……”

我面无表情听她说完,等她没了声才板着声音问:“那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隔着肚皮,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希望她自己能想通,别再做傻事。

我看到过许多这种学生时代就怀孕、最后被逼无奈辍学回家生孩子的新闻,可我不想徐传芳也这么做。理由很简单,一旦她选择辍学回家养孩子,那她的人生轨迹就和那些女孩差不多,遇上好的夫家或许可以堵上一生,可若遇上不好的夫家,她就只能饱受非议,做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唯唯诺诺一生。

可我记得她曾有个大学梦,她想通过高考来改变自己不幸的境遇,所以她不能把人生止于生孩子养孩子这件事上。她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外面的世界很大,她需要出去看看。

她不说话,显然为难,我叹了口气继续劝:“芳芳,把孩子打掉吧,你17岁都还没到,不值得。”

5

最后,孩子没打掉,反倒是我接到了个陌生的电话。

那电话是徐传芳男朋友打来的,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开口就很肯定地问我是不是蒋菲菲。我承认了,他沉默一会儿说:“蒋菲菲,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传芳,你能不能别在她耳边嚼舌根子?那孩子明明是我们俩的,你瞎掺和进来做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问他哪来的我的号码,他得意洋洋说是找徐传芳要的,我冷哼一声挂掉电话,转瞬朝徐传芳拨去。没多久,电话通了,我问:“你把怀孕这事告诉你前男友了?”

她支支吾吾承认,我气得一口气堵在脖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末了又问:“那我的电话号码也是你告诉他的?”

这下她倒是否认了,我也信她不会做这种出卖朋友之事,换了个最关心的话题问:“那孩子的事你究竟想好了没?今年寒假我可能要回老家,你若是想好了,我回去就陪你做人流。”

岂料她拒绝得彻底:“菲菲,我不去做人流了,我想把他生下来。”

我懵了,反应过来忙问:“是不是你前男友让你这么做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很可能会毁掉你一生?咱们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出个岔子吗?”

许是我语气僵硬,弄得她心情不好,竟是敷衍几句就挂了我的电话。

我顿时来气,却又无可奈何,怕她做傻事,冷静了下还是给她发去QQ消息:“芳芳,我话可能说难听了,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还是想劝劝你,三思而后行,给自己留点余地。”她没回我,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我的话看进去,想了想还是去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回老家去看她。

我家里人起初不同意我一个人回老家,怕我回去被老家的人裹坏,我再三保证才同意我坐火车回去。一天车程,到了老家镇上已是疲惫不堪,偏偏太巧合,去一家米粉店吃个晚饭都能撞见不想见的人——徐传芳前男友。

别问我为啥没见过那人照片却认出了本人,因为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我那个蠢里蠢气的漂亮前同桌,即便是背影,我也不会认错。我拖着行李箱,一边看着那男生给徐传芳喂饺子,一边听着两人谈笑的话走去,最后在徐传芳背后站定。

那男生看向我,满目困惑,徐传芳察觉不对,扭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回她话,只看着对面的男生不咸不淡道:“这就是你那前男友?我还是头一次见呢,也不咋样啊!”男生有些尴尬,没说话,徐传芳却拉着我的手维护起他来:“菲菲,你别这么说,他人挺好的。”

一路车程,即便是肚子饿得呱呱叫,我也顿时没了在这吃晚饭的心思。我把挎包扔给徐传芳,然后拉着她的手直接往外走,怒道:“徐传芳你可真行啊!我回来你都不接一下,咱这好朋友就是这么做的?”

徐传芳本还顾忌店里的前男友,听我这么一说,只能乖乖跟我走。

6

老家没啥人,我又是一个人回来的,故而带着徐传芳回到家里时,屋子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手机里总是说得不清不楚,面对面又开不了那个口,于是我俩对排坐在门口的长板凳上,望着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风袭来,冷得我一个哆嗦。她也回神,搓了搓手起身道:“菲菲,这天怪冷的,我们先回屋吧,免得着凉。”我看着她若无其事转身进屋,心里头总不是滋味,她这幅样子明显是不想跟我多说,偏偏我还顾忌着她的感受大老远从爸妈那里赶回来。

一想到今晚在米粉店看到的那副场景,心里更是堵得慌,也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我却不想当个哑巴,把这事随随便便忘了去。于是我跟着走进屋子,看着捧着手机玩得正嗨的某人问:“你不是已经跟他分手了吗?怎么还跟他一起吃饭?”

她放下手机,默了会儿抬头看我:“菲菲,我已经跟他和好了,也商量了孩子的事,孩子我生,他负责养。”

我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吼道:“徐传芳!你才17岁!”

她顿了下,朝我挪过来几步拉着我的手道:“菲菲,我现在真的狠不下心打掉这个孩子,小李已经跟他爸妈说了这件事,他们都劝我把孩子生下来,等到了法定婚龄就让我跟小李结婚……”

我想继续劝她,可还没张口她就像是窥见了我的心思一般,抢了我的话道:“虽然这样做注定我读不了大学,可读大学出来不就是为了找个好夫家,再挣钱养孩子吗?”

“我现在已经遇到了那个疼爱我的人,他家也有条件养这个孩子,那我只不过是提前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去读书?菲菲……你也不用再劝我了,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涉!”

她说完就背过身去,拿起手机继续玩,一副不想再搭理我的意思。我抿紧了唇,只觉她有些冥顽不灵,胡思乱想之下,竟想着要买包藏红花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事实上我也的确买了包藏红花,然后亲手把它交给了徐传芳,可没想到那个小李及时赶来,臭骂了我一顿就把徐传芳给带走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家的住址是徐传芳告诉小李的。

因为两人都没到法定婚龄,没领到结婚证,他们只得去照相馆拍合照,随后又在男方家简单举办了个宴会,请些亲朋好友吃饭,一场本该盛大而热闹的婚礼就这样不了了之。

徐传芳的“大喜之日”我没去,也没人请我去。

自藏红花一事后,我跟她就像是突然有了默契一样,我回到学校认真为高考做准备,她则嫁入闲人家做她的贤妻良母,两不理会,互不关心。

后来,我考上本省一所排名前几的大学,结交了新的朋友,渐渐将她淡忘。只偶尔在QQ空间翻到她发的生活照,知道她儿女双全,家庭美满,才想起我曾有一位早做他人妇的朋友。

7

明晃晃的灯光下,我和她四目相对,像是透过对方眼睛穿越时光回到了过去一般,淡忘的事逐渐浮现在脑海。一时之间,除了那句吐字清晰的“对不起”外,室内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偏过身子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松了口气,笑着呢喃:“忘了好,忘了好……”

反应过来又打量起四周,似有所感,红了眼眶道:“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把孩子打掉,也许就不会生病……诶都过去了不说了不说了,菲菲,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啦……”

她笑了笑,若无其事往门口走去,我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映在灯光之下,无端让人心生怜悯。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可为何总是在空间发那些精致的生活照呢?

“既然来了,不如在我这歇一晚再走?正好这么多年没见,就当叙旧吧。”

她顿住脚步,没转身看我,只压着声音说道:“不用了,我还要回去看着孩子呢。今天也是刚好路过这边,听他们说你住在附近才想着过来看看你的,如今人也见到了,还是不打扰你啦,你也不要送我,你送我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我愣在原地,目送她进电梯,随后面对一廊道的寂静走神。这么多年过去,我从没想过她会主动来见我,更没想到现实中的她与空间里的她差距之大,判若两人。

这难道就是早嫁的代价吗?

也不知怎么了,我突然有些心神不宁。拿出手机点开QQ界面,把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号翻了出来,再点进QQ空间查看,只见徐传芳近日的动态频繁更新。不似以往的晒生活照,而是简单的一句话,简单的一句‘今天我去见了谁,与老朋友永别的倒数第几天’。

林梓旻、徐勇、张小楠、郭琪……有些是高一那个班和她玩得好的同学,有些则是连我也不认识的名字。日期倒数,直到动态更新到昨天,那句话这样写着:今天我去见了韩雨沫,与老朋友永别的倒数第二天……

与老朋友倒数的第二天……

我心里越发不安,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永别是什么意思?昨天是倒数第二天,那今天就是倒数第一天吗?徐传芳究竟想做什么?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自脑海浮现,我猛地回神,鞋也来不及换就朝电梯跑去。

徐传芳没走多久,我肯定能追上她的,我心里这样想,却在看到电梯显示的楼层数时惊在原地。她刚刚坐的电梯没往下走,而是径直上了23楼!23楼可是顶楼啊!她没事上去做什么!

我急懵了,一边关注着她的QQ动态一边焦急等着电梯下来,见电梯迟迟不来,只能憋足了气跑楼梯。可十几楼的高度不是那么好爬的,爬到一半就累成了狗。

我不敢停,只能铆足了劲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又拨打徐传芳的电话,企图用这种方法拖延一会儿时间。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对面虽一片沉默,我却松下一大口气:“芳芳,你在哪?我刚刚去扔垃圾不小心摔下楼梯了,现在动不了,你能不能回来扶我一下?”

对面起先毫无动静,听我呼吸重,以为真出了什么事,连忙问:“周围没人吗?”

见她理了我,我欣喜若狂,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他们一般都坐电梯,是不会往楼梯来的,我也不好意思大喊大叫……”

她好像信了,电话里传出一阵窸窣,我立马痛叫一声,那边的声音就更急了些,隐隐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知道她暂时脱离了危险,我顿时像是脱了力一般,扶着楼梯旁的栏杆蹲下,只觉小腿肚一阵酸软。

幸好,她还是那么容易被骗。

8

徐传芳没想到我是在骗她,看着我气喘吁吁的模样一阵惊讶,回过神连忙关上电梯想把我隔断在外,却被我抢先一步溜进电梯。她也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我不辩神色道:“你,故意骗我下来的?”

我不答反问:“为什么要上去?”

她不回我,我也没有立场逼问她,只像以前那样牵起她的手安抚:“也许是我误会你了,但是上面多危险,你这一上去万一出个好歹,你那两个孩子可怎么办?他们可离不开你。”

我不说还好,一说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没有孩子,我没有……”她蹲下身子,双手抱膝呜咽,声音略微沙哑,似嘶吼的小兽一般想要挣脱牢笼却不得,飘荡在电梯中无端让人瘆得慌。

我不知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此刻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干站在一旁听她哭。许是哭声够凄惨,把楼层上其他居民给引了出来,纷纷伸出个脑袋对着电梯翘首以盼。无奈之下,我只能搀扶着徐传芳回我屋里,然后继续听她哭。

等她哭够了,我才听她讲述自己的遭遇。

初二那年,她刚满17就“嫁”入李家做媳妇。

一开始,公公婆婆还有丈夫都对她极好,好到把她捧手心里生怕化了的程度,直到她生下第一胎,得知是个女儿,态度陡然转变,整日里对她阴阳怪气不说,还斥责她好吃懒做。

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还看不得她休息,一见她得空就给她安排活儿做,以至于本该好好坐月子的那段时间也被婆婆逼着上坡砍柴,不曾好好休养。她不满抱怨几句,以为能得到丈夫的宽慰,却是目睹一副妈宝男的嘴脸。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的丈夫,那个平日里待她极好的丈夫竟是个实打实的妈宝男,不敢违逆自己母亲的话不说,还听不得有人说他母亲不好,否则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臭骂。

日子久了,她越发厌倦这样的生活,于是在一个平静的黑夜里,她丢下孩子一个人跑了。她和小李一直没有领结婚证,夫家即便是知道她跑回了自己娘家也不敢上门把人给押回来,只时不时打个电话说妞妞一直喊着要妈妈。

终是为娘心软,为了女儿她又回了夫家。

没想到夫家的人变本加厉,欺她是个没父没母的孩子,一直把她当下人使唤。起初丈夫还是心疼她的,毕竟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蛋,久而久之家庭矛盾越大,丈夫也不再护她,只当个黄脸婆对待,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再次怀孕。

夫家期待是个儿子,一改态度对她好起来,那为数不长的十个月竟是她记忆中最为平静而美好的日子。

十月怀胎一过,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夫家人给乐坏了。徐传芳以为婆婆重男轻女,看在自己生了个小儿子的份上怎么也不会对她苛刻,可没想到小儿子长到不用吃奶的时候,她的婆婆又本性毕露,不但逼着她干农活,还不许她与自己的孩子过多相处。

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和婆婆大吵一架,却被小李狠狠打了一顿。自那之后,她少言寡语,连女儿都不亲近,只经常一个人夜半坐在房檐下发呆,久而久之竟患了失眠症。

夜里睡不着,白天精神恍惚,夫家人看他的目光逐渐厌弃,四岁的女儿见了她也绕着走。偌大的家,竟无她一席之地。

以前的朋友见她空间全是丧话,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倾诉,只能删除空间所有的狼狈,转而想方设法拿以前美好的东西来装饰空间,欺骗旁人。可表面上有多光鲜亮丽,背地里就有多遍体鳞伤,其中心酸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终于,她撑不下去了,再也提不起精神面对旁人。

她回到娘家,在姥姥面前尽孝,可数次见到案板上的刀都想结束自己。她知道自己心理不正常,就找以前的朋友借了点钱去咨询心理医生,不出所料,得到的结果是严重抑郁。

姥姥拿出自己的养老钱给她治病,她无颜接受,留下一张纸条后就连夜坐车离开了娘家。车上人很少,空旷且寂静,她却不觉害怕,只拿出手机翻看列表好友,回忆过往之事。

那一晚上,她想起了很多事,很多触手不可及的往事。

没认识小李之前,她曾是个明媚爱笑的姑娘,无忧无虑,自信张扬,还有一堆关系很好的朋友,可认识小李之后,她自甘堕落,嫁给妈宝男,毁掉了整个青春年少,也毁掉了她对爱情所有的憧憬。

9

说完遭遇,徐传芳早已经哭得不像样,眼睛红肿得睁不开,只隐约看得见一条缝。她问我她是不是很可笑,直到最后才幡然悔悟,却再也没有退路,我抱着她安慰,心情一片沉重。

我实在没想到,这么些年她过得这么差。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哭累了,靠在沙发上看着我笑道:“菲菲,你还和之前一样好,可惜,可惜我从来没有珍惜过……这些年我时常想起过去,我在想,若是我当初听你的话把孩子打掉,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不算太迟。”我打断她。

她以为我是在安慰她,摆了摆手道:“你不用安慰我,就我这精神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想起方才上楼的事,不由笑道:“如果你刚刚不骗我,我是真的会忍不住跳下去的……可惜,这次没死成……”

我听着她的丧言丧语,不由胸口烦躁,带了几分怒气道:“徐传芳,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你姥姥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怎么?你就想一走了之让你姥姥白发人送黑发人?那谁来给你姥姥送终?”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半晌锤头无力道:“可是菲菲,我就想死了干净……”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我拿她之前说的话堵她,抓了几把头发迎上她涣散的目光认真道:“只要治好了病,你就不会这样想,世界这么大,总有你想去的地方,也总有惊喜在等着你去发现,以前说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既然来到了人间,再不济也要把人间逛遍才能告别吧。”

许是我目光坚定,让她动摇了念头,半晌才开口不确定问:“我这病,真的能治好吗?”

“能,一定能。”

她像是被我说服了,涣散的眼眸总算聚了点光,抬头看灯,一片光明。

那一夜我俩躺在一张床上,敞开了心扉开始无话不谈,恍若从前,时光静好,岁月无澜。很多年后,她治好了心理疾病,也走出从前的阴影,在外打工挣了点钱就回家照顾姥姥,开始新的生活。

她也曾去李家看望过自己的孩子,可孩子早已忘了她这个母亲,还在李家人的授意之下捡石头砸她。心寒之下,只当从未生过那两个小兔崽子,只一心一意待在姥姥面前尽孝。

再后来,姥姥去世,她一个人搬到城里面住,遇到了一个成熟稳重又怜惜她的男人,从此两姓结为一家,育有一子,百年合于一墓。

我不才,比她多蹦跶好几年,在目睹我那争气的乖孙拐跑了她那貌美如花的乖孙女儿后才舍得断气。

我是三三
我是三三  VIP会员 连载小说《陨落的白色》(又名《我不是罪》)正在构思中,发文起至少月更。另外文中故事阴暗,纯属虚构,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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