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苍老

2021-04-02 21:02:01

爱情

枕边苍老

1

我手上一边一个塑料袋,装的是我刚买的食材。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依旧安静得让人耳鸣。

鸡胸肉去筋膜,清洗后切丁,撒盐,酱油配以料酒放在盘子里腌制。接着再倒入花生油,刚刚切好的红辣椒倒入锅中翻炒。我甚至不觉得辣手,也没发觉其实我满手都是料酒的味道,换做从前,我已经嫌弃得逃到八米远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我纳闷,早已和朋友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我住这里,按理说不会有人找到我。

关掉炉子上的火,我把辣椒翻到小碗里,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瞬,我本能地皱起眉:“请问你是?”

她是个比我小一点的女生,化着网红妆,头发拉直,只有尾部染成了紫色。

“拿着你的东西彻底从他家滚开。”

我被吼得懵懵的,女孩朝我扔过来一个灰色包裹,我看着地上那团滚在我脚底下的东西,好像突然间想起点什么。

我维持出一个笑容:“你误会了,我们很早就不住一起了,东西是我忘了带走。”

女孩眉梢都带着讽刺:“我不想听解释,总之我不想看到你的东西。”

女孩丢给我一个脸色就走了,我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静止的灰色包裹,突然就觉得眼酸。

曾经裴曦对我是极好的,好到我不知轻重,把他的深情当雨水挥霍。

我后悔,可已来不及。

2

郑娅贝在木桐山里迷了路。

没有信号,她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知道摔不坏,故意拿这个举动出气。她坐在地上,手肘和膝盖都是泥,天空下着细雨,头发上全是水珠,脸上的一滴汗混着雨中从眼角拐到嘴角,她觉得烦,对着泥地“呸”了一口。

看了眼时间,下午的五点二十,她喘着气把手机装回背包里。

娅贝一只手撑地,拖着左脚踝早就紫了一块的双腿站起来。她的背上背的是一个军绿色大背包,装着睡袋和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她原计划是能把这个森林所有有趣值得纪念的东西拍下来,但现在看来连出去都是一个问题,她已经在这里足足被困了五个小时。

她拍了拍一直捏在右手的指南针,依旧是指着N,不管她怎么转,它就是不动。就在几个小时前,娅贝往更深处走时撞见丫头罕见的彩色梅花鹿,刚拿出拍立得,“啪”地一声,指南针稍不留神就朝她手上溜了下去。好巧不巧的是,指南针砸到了树枝上,像是受到感染一样,指南针表面的玻璃也碎得跟老树根一样盘根错节,好让人生气。

娅贝无力的叹了口气,她的耐心也随着时间消磨掉。

按照目前这个季节来算,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黑透,森林黑的速度要更迅速,她要在这之前出去。

没有手机和指南针,在森林走无异于盲人摸黑,娅贝只能按照她记忆中来的位置往回走,她不知道是不是这条路,有可能走对了就能走出去,有可能走错了就往更深的地方去,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也不知道。

突然之间,她听到前方皮鞋踩断树枝的咔嚓声,有男人在说:“你们说我们日落之前能出去吗?”

“速度快一点的话,应该能吧。”另一个男人说。

能出去?

郑娅贝当即忘了脚下的疼痛,寻着声音往前走,按照她对声音的判断,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果然,她刚往前走几步,就见一百米处站着好几个男人,旁边放着一台支架,支架上面是用来搜集声音的SoundDevices设备最新款。

其中一个男人留着一头漂染过的棕色头发,另外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年纪,属于偶像男团的长相,无论是身体才是颜值都无可挑剔。

“那边好像站着一个小姑娘。”

“哪里?”男团男人说。

娅贝心下一慌。

她赶紧抓着背上的背包就准备跑,这该死的森林里到处都是树枝丫,她左脚踝本就有伤,脚下没踩稳,狠狠地崴了下去。

只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那边的几个男人无疑确定了这边有人,立马就放下手上的活过来。

娅贝心里狂跳,又气又恼,恨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偏偏这时候掉了链子。眼看着“男团”和他的兄弟们走过来,她傻乎乎地抓起刚刚害自己崴脚的那只树枝对着他们:“别过来啊。”

男团是真的长得好看,她最先站在娅贝面前,看着她笑了又笑。

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狼狈,而他的笑无疑让娅贝更加恼羞成怒。

就当她以为这几个男人要狠狠嘲笑她一番的时候,男团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很湿的。”

虽说他的确是嘲笑了她,可有人扶一把,娅贝还是很能分清利弊地拉住他的手,她很使劲,站了起来。

他的定力还是不错的,她扯得很用力,几乎是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寄托在他一只手上,他微微往前了两步,依旧很好的站定了。

接触了一下才发现,这几个人是来搜集大自然声音的,男团叫裴曦,他刚刚那个棕色头发的朋友要做一张EP,他这位朋友对音乐这件事很认真,所以才到这里来搜集素材回去合成。

“你们能带我出去吗?”了解之后,娅贝可怜兮兮地问。

裴曦有一张爽朗的笑脸,他的声音永远年轻动人:“可以是可以,可我朋友刚才耽误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没完成,可能会再耽误一天。”

娅贝实在不想继续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心里一下又沉了几分。

裴曦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娅贝的心思后笑了:“宁川对音乐很严谨,没做到他满意的话是不会离开的。你要是实在想快点离开,我也可以带你出去。”

“真的吗?你一个人?”听到了希望,娅贝又恢复了血性。

天暗了下来,夜幕拉开续集,远处只能看到稀稀疏疏的树叶子。他躬下身来,将娅贝背在自己背上,跟他的兄弟们打了个招呼带着她先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娅贝天生性格不拘小节,她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裴曦的背很宽,很暖。娅贝的脚火辣辣的疼,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对于异性,她天性没有什么排斥感。他这个人很绅士,就连两只背着她的手也是放在腹部交叉着,没有挨到她的大腿。

让娅贝没想到的是,夏夜的森林里有很亮的萤火虫,盘旋在树枝和他们的周围。

“是萤火虫!我走了这么多森林去探险,都没有见到萤火虫。”

“你为什么要去这么多森林?”

说到这个娅贝就像有很多说不完似的:“因为我的爱好是冒险,梦想走遍全世界,把所有稀奇古怪的玩意记录下来。”

微弱的光指引着前方的路,裴曦恶搞故意要把娅贝摔下来,每当她认为自己快掉下来的时候,他又能很精准的把她给“翻”回去,然后大笑几声。

他唱起了歌,是那首吴青峰的《小情歌》,每个音都是那么悦耳,消散了不少她心底的恐惧,渐渐忘了脚上的痛。

她趴在他的背上,放下了戒备心,玩起了他的头发,后来她困了,趴在他背上渐渐睡了过去。

那个盛夏,少年背着少女唱起了歌,少女的眼神里闪着晶莹的光。

3

回去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娅贝才知道,裴曦是那种不用工作就可以坐拥家产的人。

但是她素来对于家世门第这个不怎么关心,她只关心和这个人在一起开不开心,事实证明,她和裴曦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这天娅贝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在检查相机里的交卷时,裴曦直接从她身后跳出来按住她的肩膀。

“你吓死我了。”她好笑。

裴曦卖萌做了一个鬼脸:“好了吗?好了咱们就去吃饭。”

“我刚刚点了外卖。”

他摇头:“外卖多不健康,走,回家吃。”

娅贝经营的这个摄影馆生意还算不错,她明日午饭都会用外卖来解决,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她把摄影机收拾好,关掉白灯:“反正不会死人就行了,我要求不高,能温饱就行。”

“说不定还真会死人。”他骂了她一句。

裴曦二话没说,关了摄影馆,拉着她的手一路开车回家。

娅贝在计划着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了解当地的天气,和一些地理情况,以免她再次出现像上次那样无助的情况。

回家之后,裴曦撸起袖子,完全没有大少爷的架子,开始在她的冰箱里找食材,只一会,娅贝就听到切肉的声音。

他应该是没有做过饭的,不然不会这么难吃。

娅贝面露难色,委婉地说:“要不我还是继续吃外卖吧。”

她刚拿起一次性筷子,裴曦就打了一下她的手背,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挤得像个包子:“乖,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可以重新做,但不要吃那种不健康的了。”

裴曦毕竟也是被宠惯了长大的,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娅贝想了想,点了点头。

裴曦重新做了一碗炸酱面,他煮面还是很好吃的,娅贝滋溜了一大口:“这个好吃!”

娅贝很少有小女生的情怀,那个时候不会觉得吃一个人为自己做的饭是一件幸福的事,心里装的都是满满的天空与大海,那些充满荆棘的路与梦想。

裴曦看着她吃,高兴得像个小孩一样,用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娅贝吸着面:“是我吃相太难看了吗?”

他嗤笑一声:“不难看,就算难看我也喜欢。”

娅贝心里也像抹了蜜一样甜,她不会伪装,喜欢一个人就会表露出喜欢,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等一下。”

“嗯?”

娅贝抬头看他,裴曦伸出大拇指将她嘴边的油渍擦掉,忽然,他的脸凑过来,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都是初吻,裴曦这样出身的人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有牵过女生的手,没有接过吻。当他遇到娅贝的时候,他想勇敢一次,老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女孩。

两个人分开后,娅贝的脸红得像个马桶筛子,裴曦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很想笑,表面却害羞。

在一起的时光过得快而漫长,裴曦用这漫长的时间里的一小部分去学习做饭。

他周围的朋友嘲笑他,一个大少爷竟然进厨房,可太自降身份了。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开心不开心。

当他终于做到自己满意的地步,满心欢喜的准备给娅贝露一手,跑到她家去的时候,整个卧室空空如也。

“娅娅,你在摄影馆?”

“我去阿尔卑斯山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放心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裴曦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那边环境你适应吗?你一个人去的吗?”

娅贝听上去似乎正背着她重重的军绿色背包前行,声音又喘又兴奋:“环境OK的,我和朋友一起的,我们好几个人呢,所以你不用担心的。”

“哦……”

“那我就先挂了,我怕等下不小心把手机摔了。”

“好。”

关掉手机,裴曦靠在沙发上站了一会儿,手机握在自己胸口,像极了一个偶像为了迷惑少女耍帅的动作。裴曦告诉自己,她只是爱玩而已,她不是不在意他的,毕竟她看他的眼里全是爱意。

裴曦把刚买回来的食材全部装进冰箱里,之后静静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想了很久,他像是终于想开了,脸上露出一个鼓励自己的笑脸,帮她把阳台上晾干了的衣服收进来,装进衣柜里,整理好之后才离开。

4

一个星期之后,娅贝拖着重重的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回来了。

她没想到,裴曦竟然就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等她。

裴曦站了起来。

娅贝身后还站着几个男女,是她在手机里说过的同行的朋友,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娅贝想起来,拉着身后两位朋友的手说:“这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朋友。”

另外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跟裴曦打过招呼后就识趣离开了。

裴曦一边帮她把衣服收拾进衣柜里,一边不太开心地问:“为什么他们还专程送你回来。”

“因为我们关系好,他们把我当小妹看待,所以要看到我安全到家才放心。”

“你们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娅贝坐在床上喝水点头:“嗯,我们关系一直都很好。”

“我是说,你和那两个男的。”

“我们就是一起约着去探险的朋友,没有什么的。”

裴曦本来是替她折衣服的,突然他就转过身来,用衬衫盖在她的头上,抱住她的头,颇有些委屈地说:“以后不要去那么远了,就算要去那么远,也要先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娅贝掀开衬衫,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

娅贝之后好几个月的伙食是被裴曦承包了的,她压根没想到,裴曦的菜能抄得这么好吃。夸赞道:“你怎么还有这手艺?”

他笑笑,不说话。

她的摄影店生意还算不错,多出来的时间,娅贝都用去探险了,今年八月的时候,她跟随一支探险队去了长白山,路上崎岖不说,她更是见到了之前从没见过的好几种野生动物,这批动物最后被纳入动物保护协会。

回来的时候,娅贝把拍摄出来的照片全都挂在了她的摄影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并且标注不卖。

她一共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裴曦给她打了很多通电话,她都只是热情地跟他讲述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没有一次主动给他打回来过。

今天的晚饭是为了给娅贝接风的,他早早就订了餐厅,只等着她过来。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娅贝过来是过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上次不同,这次全是陌生面孔。

整顿饭吃下来,裴曦都不是很开心,他可以不在乎她一走就是三个月,是他不想束缚着她,他也希望她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可是他只是想让这顿饭只有他们两个,仅此而已。

回去之后,裴曦照样把她送到家。

娅贝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说:“我发誓,我跟他们真的是好哥们,没有别的。”

他为了不让她不开心,露出一个笑容说:“我知道。”

“那我就先回去啦。”她朝他挥手。

裴曦欲言又止,拉着她的手始终没放开。

“怎么了?”

“娅娅,你是不是不爱我?”

她一时间呆住了,她一直认为,裴曦是很爱她的,她也同样爱着他,这是根本就不需要确定的事。

“爱啊。”她说。

裴曦眼里多了层光,更加靠近她一步:“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一走就是那么久,不要让我一直等你,好吗?”

娅贝二十二岁,要她放弃她将用一生去追逐的东西谈何容易,她本能地后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你知道我喜欢冒险,喜欢挑战极限,你不喜欢我走太久,那你下次跟我一起去不行吗?”

裴曦的眼里尽是疲态:“你知道我有高原反应。”

娅贝愣住了,她其实根本不怎么关心裴曦,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她,午饭和晚饭都会给她做好,陪她吃饭,她有时候洗衣机洗好的衣服都是他帮她晒的——她压根就不知道他有高原反应。

意识到这点,娅贝有些红了脖子,她咬了下嘴唇说:“那我们就去低海拔的地方吧,去你能去的地方。”

“郑娅贝!”他第一次这么重的喊她的名字。

说到底,她放不下她心中的大海。

他第一次很生气地走了。

5

不到一个月,也就半个月左右,裴曦主动找娅贝求和,她也承诺,会多出时间来陪他。

“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他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每天都见到你。”

裴曦不生气的时候笑起来像小孩,很温和,他有时候也很接地气,没有少爷架子。

娅贝真的消停了几个月,她没有再到处跑了,把摄影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白天跟着裴曦去逛街,她要什么他就买什么,只要他有的都给。

这下更是从一日两餐变成了一日三餐都是裴曦在伺候。他会换着花样给她做早饭,中午能在家里吃就在家里吃,他说吃过很多餐厅,外面的都不健康。

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娅贝发现自己的指环上被套了一个戒指。

她大叫,裴曦以为出了什么事,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冲过来。

“娅娅?”

娅贝满头的乱发,举着戒指看向他。

裴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如果你愿意,明天跟我去见我爸妈怎么样?”

第二天,娅贝被裴曦好说歹说带着去见他父母,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逃离。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准备好,他就打算跟她结婚。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我们交往还没一年呢。”

裴曦开着车,无比认真地跟她说:“因为我怕你跑掉啊。”

那个时候娅贝还不懂,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将她归属于自己,她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裴曦想绑着他。

最后娅贝还是去见了他的父母,二老都是比较温和的人,不在乎她的出身,都挺喜欢的。

在说到她想做的事时,二老都表示出了明确的支持,这更让娅贝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有生之年,她一定要把没走过的路,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

她想要星辰大海,她也想要拥有裴曦。

回去之后,徐紫韵给郑娅贝发了一个喀纳斯原始地带,仅仅是几张照片就让娅贝热血沸腾,不仅风景优美,其中的原始森林无人区更是让娅贝有种不得不去一探的决心。

但她也知道,像无人区这种危险的地方,裴曦是不会同意的,她觉得他老是想让她乖乖待在他身边。

“宝贝,你想清楚了吗?这次我们是组团去,不会出什么状况的,你想好了我们就开始准备。”

郑娅贝有考虑到裴曦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他想要每天都见到她的心思她懂,可是面对她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她学不会退缩,也不懂舍弃。

想了几秒,郑娅贝坚定的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好。

对于结婚这件事,裴曦是很想的,他想快点娶她进门,越快越好,再也不要分开。

事情的转机,是出现在第二年的三月。

结婚这件事,被娅贝一拖再拖,裴曦心里失望,但他还是会等,等她愿意的那一天。

这天裴曦打算投资一家游戏公司,跟他对接的是一个叫黄愉的女生,刚出社会,比她小两岁。

娅贝一直没有见过她,裴曦工作回来后跟她说:“我可能最近一阵会比较忙,早饭我依旧会给你做好,记得要起来吃饭哦。”

娅贝忙着搜集一些资料,看着电脑说:“好。”其实他说的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

他忙起来还是把她照顾得很好,不管是精神上,还是饮食上。他从公司回来就会陪她看电影,讲笑话。真是幼稚,裴曦那么大个人,还爱讲笑话。

偶然一次,娅贝撞见裴曦和黄愉站在一起,她没怎么注意看她,只蹦蹦跳跳地跳到他身上去,让他接住她。

“小裴总可真是疼女朋友呢,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裴曦拖着她,眼里全是娅贝,工作上的烦恼一扫而空,俨然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黄愉。

娅贝一心只想拉着裴曦回家,她实在是饿了,想快点吃上一顿裴曦做得热腾腾的饭。她甚至还来不及看这个不起眼的女孩一眼,那个女孩就很知足的走了。

吃得饱饱的,娅贝又拿起她的电脑,心里又飞到了下一个目的地去。

她想去无人区,很想去。

这几乎是每个地理探测家都会去的地方,很有考究性。徐紫韵已经说好,准备跟着地理探测家一起出发了,就在等她。

她犹豫着要不要走,如果要走,她有可能会失去裴曦。如果不去,她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去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这一次去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她一定好好的在身边陪着他,她会加倍的对他好。

娅贝拿着电脑,进了裴曦的卧室,他正在写策划案,她上次没注意听,不知道他最近很忙。

她靠到他的臂弯去,裴曦即便工作再忙,对于她也会很有耐心。他立马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娅贝抿了下唇:“这次我是跟专家一起去的,我答应帮他们拍很多照片。”

她说的委婉,裴曦立马听出来她想说什么。

他没有生气:“那你又要离开我很长一段时间了是吗?”

“是有点久,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走了,就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停下手上的键盘,嗤笑一声看她:“我从来没想过把你捆在身边,我只是想能和你有一个稳定的未来,而不是我每天都在期待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娅贝点头:“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和大家一起去比我一个人去更有意思,错过了可能再也遇不上这个机会了。”

“可你上次也说以后再也不跑了。”

“我没有说过!”

她还年轻,她还想去很多地方,她只是不想因为一个恋爱就把自己局限在这个地方。

“说到底,你就是不爱我。”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把她捆在身边,这么自私,这么有占有欲。

娅贝怒火中烧,从他臂弯里跳到地上:“那你呢?你希望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你才不爱我。”

她的话远比裴曦要重得多,伤人得多,几乎是一针见血地扎进他的心里。

她第一次看到裴曦红了眼,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地跟她对骂:“我不爱你?那你的旅行团们爱你?你身边一群男人陪着你玩,你从来不关心我要什么,你之所以不肯停下来,是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永远只想着结婚了你就去不了远方,你永远都在让我等你,你三更半夜不回家,就是为了跟你的那堆朋友们聚在一起,说是朋友,谁知道你们背着我做什么。”

“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问我?”

“有用吗?”他靠近她一步:“我问你有用吗?你告诉我你跟他们只是普通关系,我信了,可是你跟他们的关系远比我亲密。”

他一定是误会了,她和异性接触从来都大大咧咧,就像那年遇见他一样,她很自然的攀上他的肩膀,任由他带着她回家,她自己不会觉得她的举止在旁人看来,确实很暧昧。她只是爱深夜约一群人喝酒而已,她怕裴曦不高兴,她一直都不敢告诉他,可是他全都不知道,他默默无声的忍了她这么久。

“可是我真的跟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是你自己不信。”

“郑娅贝,你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整个卧室仿佛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绝望,苍白。

裴曦哭了,声嘶力竭地哭,他把床头的照明灯摔碎,把床头柜踢翻,把窗帘全都扯下来,刺啦的声音让娅贝心里发颤,她害怕等下他连她一起撕了。

可是没有。

裴曦对着这些无用的东西狠狠发泄了一番,最后他蹲在阳台的玻璃门前,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痛哭。

娅贝全程被吓坏了,脚下在发抖,她装作丝毫不怕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就算他下一秒要弄死她,也不要自己显得很惧怕。

是所谓年少,是那些不服输的劲作祟害人。

她倔强地抹掉自己的眼泪,声音哽咽又骄傲:“本来我是想跟你好好商量的,但既然你这样诋毁我,那我肯定要去,我明天就走。”

她说完就准备收拾自己的行李。

两个人隔着一间屋子,娅贝在那边腾出箱子,一件件的把东西装进去,裴曦坐在一堆狼藉的另一个房间里,眼泪不停地掉。

她一件件的收拾好,从他家搬离出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娅贝突然听到很多东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裴曦从那一堆破碎的东西当中穿出来,站在阴影里。

娅贝永远忘不掉他那时的那个声音,那句话:“郑娅贝,你这次要是再走,我就彻底不等你了。”

他很少对她直呼其名,印象中,这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她已经过了。

娅贝收拾好情绪,吸了吸鼻子,对他说:“你不会的,大不了到时候我回来哄哄你。”

她爱过裴曦,但她不知道如何爱。或者说,她仗着他的爱,肆无忌惮的伤害他。

黑暗中,裴曦的脸永远地沉了下去。

6

娅贝回来的时候,裴曦真的不见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他在信封上写:“我静静地看着你离开我三次,每一次我都无能为力。我爱你,所以我希望我的枕边一直都是你,如果你做不到,那一定是我没有做到让你为我停留的准备。”

他没有责怪她,半分都没有。

娅贝的泪浸透半张纸,她抱着这张纸到处找他,她本来以为他会找个地方消失的,可是他没有,他很平静地出现在游戏公司里,看到她时一点也不惊讶。

不管她怎么挽留,怎么认错,裴曦都无动于衷。

他礼貌地说:“我要工作了。”

从前她认为,裴曦足够爱她,她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去做她喜欢的事。

她终于知道裴曦那晚的心情,知道他为什么哭的那么绝望伤心,有些东西,不自己体会是感觉不到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爱他,也爱自由,她想两个同时拥有。可是相比自由,她的内心更想要他。想要那个在她去木桐山迷路时,背着她走了几个小时夜路的男孩,从天黑走到天亮,漫天的萤火虫,他唱着小情歌,热情洋溢,她在他背上安心的睡着。

7

那个女孩走了之后,我突然想起她是谁了。

那年她和裴曦有个游戏策划一起做,我还见过她,不过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孩,如今这个女孩已经是这家游戏公司的股东,裴曦的女朋友兼合伙人。

我很不争气地掉了泪,把那堆包裹搬进来的同时,有只手挡住了我正准备关的门。

裴曦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她是不是刚才来过?”他看了眼我手上的东西。

我明白他说的是谁,点头道:“对。”

裴曦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她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就走了,像是去追她。

我关上门,一个人把自己捂在被窝里哭泣。

我始终不好意思把裴曦当年送我的戒指拿出来戴上,可我一直都把它放在我的枕头下面,彼时,我紧紧的攥着,像是要嵌入我的掌心,印刻进我的生命。

我很抱歉,裴曦。

他说:“郑娅贝,我试过陪你长大,可你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后来,郑娅贝一直留在他的城市,身边没有一个人,静静地,为他停留。

林爱
林爱  VIP会员 我喝酒,因为我追时髦

枕边苍老

烟火

致徐凉音

遗失在缝隙深处

糖分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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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朵朵:那你为什么不表白不来找我。徐好:以前是我找不到,现在是怕打草惊蛇。 离婚不怕,分手不怕,怕不够爱,怕遇错人。 今天是躲徐先生的第七天。 桃花朵朵开相亲工作室里,林朵朵躲在办公室的窗帘里,偷偷看外面的情况,缩起来的样子特别滑稽,好似怕外面有野兽一般。 秘书小吕一脸无语的看着曾经带领我们大杀四方创业的大姐头,遇见她哥徐好居然变成了爱捉迷藏的小白兔。 林朵朵看着外面没有徐好的车,立即端正着身

林深时见麓

她以为的重逢,其实早在四年以前。 时麓第二次见到林深的时候,是在一片樱花林下。 那时他们装作谁也不认识谁。一个是故作高深的摄影师,一个只是简单的古风爱好者。和上一次相比,已经是五年了,此时他们已经二十一岁。 那天天气不好,还下着小雨,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压抑至极,时麓特意从s市赶来c市看樱花,可惜天公不作美,让时麓淋成了落汤鸡,只怪出门没注意看c市的天气预报。 她站在亭子里躲雨,也不忘拿起手机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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