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逝去,谁人吟诉共白头

2021-04-08 00:03:25

爱情

1

1936年秋,南城的枫林路上,秋风一起,金黄的枫叶漫天飞舞,在高空不停盘旋着,风止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在落日余晖下闪着点点光芒。

路人们似是无暇欣赏美景,纷纷裹紧着身上的衣衫,行迹匆匆。

入夜后的南城大饭店里格外热闹,门口车水马龙,依稀能听见里面悠扬的舞曲声传来。

“美丽的小姐,能否邀您共舞一曲。”

一只手出现在秦韵娘的眼前,抬眼望去,眼前的男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微微弓着身子,白色衬衫外套米色格子马甲,黑色长西裤,头发用头油全部向后梳着。

欢快的探戈舞曲响了起来,秦韵娘伸出手,男子轻轻一握,两人抬脚向舞厅中央滑步而去。

一曲舞罢,秦韵娘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抬眼笑着发问:“你都不自己介绍一下吗?”

“鄙人厉牧笙,在南城大学教国文。”男子爽朗答道。

“南城大学的厉先生?常在报上拜读您的文章。”听见耳熟的名字,秦韵娘讶然,见厉牧笙点头承认,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敬意。

厉牧笙是城北厉家的少爷,是南城有名的书香世家,他自英国留学归国后,一直在南城大学任教,偶尔也给南城月报投一些评论文章,文风十分犀利。

此刻秦兴洲走了过来,招呼秦韵娘过去,秦韵娘微微有些遗憾的告别。厉牧笙目视着秦韵娘离去,墨绿色的短袖旗袍背上,绣着大朵的黄色月季,摇曳间,犹显鲜活。

她上前挽起父亲的手,不停向他人微笑点头示意,一直走到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面前,秦兴洲兴致颇高,微微侧头介绍道:“这是南城饭店的关老板,很是年少有为。”

男子忙作揖礼:“谢谢秦会长的夸赞,关某受之有愧,直接称呼我关东吧。”

“别喊我会长了。”秦兴洲叹道:“自从史密斯先生卸任回了英国以后,我这会长当的是一年不如一年,现在都快成空架子,也就给我留着个名头罢了。”

关东立刻改了口,恭维道:“秦老板可别谦虚,如果不是你与英国人的商船往来,南城有一半洋货铺子可都要关门大吉了。”

秦兴洲随即大笑出声:“年轻人可真会说话。”随后用眼神示意秦韵娘,收到眼神讯息的秦韵娘不动声色地掐了秦兴洲一下,秦兴洲立马说:

“老陈那边在叫我过去,韵娘留下,你们年轻人多多交流嘛。”

说完,留下秦韵娘在原地,独自走向不远处在招手的陈老板等人。

看着秦韵娘目露尴尬,关东体贴地说道:“关某还有点事务要处理,秦小姐自便。”转身朝舞厅的大门走去。

远处关注着两人的秦兴洲微微有些失望,舞会散场后,秦韵娘挽着秦兴洲的胳膊抱怨:“您就这么想急着赶我出门子?”

“怎么会呢,只是你年纪也不小啦,总不能一直赖在我身边。”看着秦韵娘委屈的神情,秦兴洲忙哄道:“最近顺和那边新出了不少服装,要不去看看?”

“不要。”秦韵娘一口回绝:“我就喜欢黄记师傅的手艺,我明天去他那边挑挑。”

秦兴洲笑着应和,两人上了汽车,绝尘而去。

次日中午,秦韵娘从常去的黄记布店出来,正欲朝不远处的汽车走去,身后传来一男声呼唤:“秦小姐,请留步。”

秦韵娘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皮包,转身朝后望去,才发现是厉牧笙,于是面露微笑:“好巧,原来是厉先生。”

“秦小姐怎么独自一人?”厉牧笙依旧戴着那副金边眼镜,不过衣服换成了深蓝色的长褂,头上一顶黑色礼帽。

秦韵娘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小汽车回道:“我家车停在那边。”又接着解释:“最近出了一批新款式衣服,我特地过来挑几套,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正准备去前面兴记茶馆喝茶,秦小姐如果没事,不如与我一起?”厉牧笙指着不远处的两层小木楼,楼外竖着块显眼的招牌。

这时,汽车驾驶室里下来一位中年男子,朝秦韵娘小跑过来,走到跟前,眼带疑惑:“小姐?”

秦韵娘微微摇了摇头,

将手包递了过去,轻声冲着中年男人吩咐:“你回车里等我,我去坐坐就回。”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朝茶馆走去,从诗词歌赋到英国留学时的趣闻,而后还谈及最近的时政。

转眼四五个小时就过去了,天色渐晚。归国后,秦韵娘第一次遇见这般志趣相投的朋友,意犹未尽地起身:“我得先回去了。”

厉牧笙此时才猛然回神,居然有这般优雅博闻的女子,远比她美丽的外貌更让人着迷,他压抑住灵魂深处的雀跃,故作淡定的送秦韵娘上车,深邃的眼神望着逐渐远离的汽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晚饭后,秦韵娘跟着秦兴洲身后进了书房,她高兴地与父亲谈论起厉牧笙来,望着眉飞色舞的秦韵娘,一向崇尚自由恋爱的秦兴洲却严肃起来:“厉老先生为人固执,你们来往切勿过密。”

“我们只是朋友往来而已,厉老先生为何干涉。”秦韵娘满不在乎,“对了,有英国的朋友帮我找了些化妆品和新出的服饰,我让她放在货船上跟着一起运回来,回头船到了,你记得让人给送家里来。”秦韵娘再一次强调,“有些易碎的,叫人送来的时候小心些。”

秦兴洲随口答应。

2

在厉牧笙一次次的邀约下,两人的交往日益频繁,大华饭店的雪片糕,梓园里上演的莺莺传,每个含情脉脉的眸光,交谈时的一语一字,都被有情人珍藏心底。

一日饭后,在临别之际,厉牧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声,有些羞涩地说道:“多想以后与你永不再分别。”

秦韵娘蓦然也羞红了脸,但想到父亲的不悦,又迟疑起来:“能给我点时间想想吗?”

此后的每日里,厉牧笙都托人捎来书信,有时一日能有两三封,大多都是些日常生活的随笔,或是所见趣闻,偶尔夹杂着几首寄托情思的诗句,厉牧笙的这番猛烈追求传到了厉明生耳朵里,一日午后把正要出门的厉牧笙拦住,且厉声喝道:“你与秦家小姐之事不妥,休得再来往了。”

“为什么?”厉牧笙疑惑地看向父亲。

厉明生敲了敲拄着的拐杖:“婚姻大事本应遵从父母之命,我和你母亲已为你挑好了人选。”

“如今崇尚的是恋爱自由,况且韵娘的家世、人品、学识,何处不妥?”厉牧笙认为父亲的反对毫无理由。

“秦兴洲不过是一混混而已,侥幸借着几桩生意发了家,何来什么家世。”提到秦家,厉明生十分轻蔑:“况且秦兴洲与英国人关系那么密切,不过一卖国贼。”

“父亲,生意的往来在所难免。”厉牧笙有些好笑道:“你这么排斥与外国人来往的话,当初不是也同意我去留学?”

“我是让你去英国学习的,师夷长技以制夷,知不知道?”气急之下,厉明生脱口而出:“他秦兴州不过是英国人扶持的走狗而已。”

父子二人各持己见,不肯退让的厉牧笙搬出了厉家,在秦家附近找了一间民宅,租住了下来。

在厉牧笙契而不舍的攻势下,秦韵娘终于下定决心答应了厉牧笙,秦兴州虽有些忧心,但终抵不过女儿的意愿,同意了两人的交往。

连绵数日的雨天,雨后初霁,秦韵娘正准备出门赴约,门房传话过来,说黄记布店的伙计把刚做好的新衣送了过来,正在外面等着,秦韵娘忙让人叫了进来。

“师傅说设计了几款漂亮的皮袄,请秦小姐有空过去帮着参详。”伙计递过衣服恭敬地说道。

秦韵娘听罢,沉吟了片刻,让伙计在门外等着,自己回房换下了裙装,穿着身湖绿色布褂,黑色长裤,脚下换上了双圆口布鞋,出门上了汽车与伙计一起去往黄记布店。

进了店里,黄师傅得知后忙迎了出来,招呼着秦韵娘往里面做设计的隔间走去,两人就着图纸不时讨论着,偶尔几声细小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前几日苏区那边传来消息,之前运过去的物资都收到了,但是战场上伤员数量急剧增多,对盘尼西林的需求加大,可是现在老蒋四处封锁,很多地方都运送不过去,目前只有南城这边因为‘飞鸟’的原因,物资运送一直都很及时,所以组织上寄希望于我们能加大供给。”黄师傅面露焦虑。

秦韵娘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说道:“之前我已经让英国那边的朋友设法筹集了一些,正跟着我父亲运货的商船一起运送过来,有英国人盯着,他们不敢仔细翻查,想来不日就能运到。”说着脸颊稍显泛红:“我再设法找人筹一些,等我与牧笙的婚礼,计划邀请一些英国朋友过来,到时候托英国人带来,借口说是婚礼的贺仪,不会有大问题的。”

“恭喜恭喜啊。”外面有新的客人过来,黄师傅忙提高声音:“我会按设计要求尽快做好喜服的,到时候再送去给秦小姐过目,如果有不满意的也好及时修改。”

“黄师傅的手艺我一向都是十分中意的。”秦韵娘说着便起身离开。

待秦韵娘到达与厉牧笙约好的地方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厉牧笙关切地询问道:“怎么这么晚,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今早黄记那边送来做好的衣服,我想起来喜服缝制起来需很长时间,所以特意去跟黄师傅提了些想法。”秦韵娘忙解释着。

两人按着惯例去了兴记茶馆,可能是比往日晚了不少时间,兴记茶馆已经没了厢房。

“今日有,不如在大厅坐着听听,这出戏可是我们这边最受好评的。”茶馆的小二建议道,秦韵娘起了兴致,拉着厉牧笙去了一楼大厅坐下。

刚坐下不久,周围嘈杂的叫好声不断,厉牧笙十分不适,一直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不适。

“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回去吧?”秦韵娘虽有些对戏曲的不舍,但顾虑厉牧笙的感受,提议道。

“没事,你坐这听吧,我出去透口气。”说着便起身往茶馆后头走去,秦韵娘犹豫地抬眼看了一下,见厉牧笙往茅厕的位置走去,便心安地坐着继续听。

过了好长时间厉牧笙才回来,听完戏,天已经快要黑了,厉牧笙照例先送了秦韵娘回家。

3

南城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才未立冬,就已经下了几场小雪。天刚朦朦亮,秦宅的大门就被敲响:“来啦,来啦。”门房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低声地抱怨着,“这大冷天的,一大早的谁呀。”

打开门发现门口堆着几个皮行李箱,外面的小子谄媚地弓着身子:“商船昨天半夜里到的港口,这不是秦老板之前有交代么,所以我一大早就帮着把秦小姐的行李送过来了。”

门房拉开大门,嘱咐道:“搬进来吧,轻点啊,别给弄坏了。”等搬完,递过2角钱让他去买热茶喝,就把人打发走了。

起床后得知行李已送来的秦韵娘十分高兴,忙喊人把行李搬进房间,也不要佣人帮着收拾,自己一个人紧闭着房门,在里面鼓捣了一上午。最后翻出一个黑色的首饰盒,打开里面的暗层,把盘尼西林小心包好放了进去,在上层铺上一层小碎钻。

秦韵娘一吃过午饭就忙着让人准备车。

“把梨丫带着吧,别老嫌跟个人烦,最近不太安稳,梨丫会点武,我也安心。”看着正要出门的秦韵娘,秦兴洲叮嘱道。

“司机不是在嘛,有什么好担心的。”秦韵娘脚步不停,独自一人上了汽车往黄记驶去。

店里的客人不少,见秦韵娘想转身离开,正在裁衣的黄师傅忙迎了过来:“秦小姐,里面还有个隔间,里面请,里面请。”

“这么多人,说话不方便呀。”进了隔间,秦韵娘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极低。

黄师傅领着秦韵娘在桌前坐下,拿来了水杯,且斟满了水,一边大声介绍着自己的设计想法,一边用手蘸着水在桌上写道:“来了?”

字迹潦草的很,秦韵娘仔细辨认了会,才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皮包。

黄师傅露出明显喜悦的神情,继续写道:“需求紧急,尽快送出。”

秦韵娘从包里掏出首饰盒说:“我这里有一些漂亮的碎钻,朋友刚从英国给我捎来的,你看着帮我加到喜服上吧。”说完便把盒子递了过去,加重了语气叮嘱道:“这些虽是碎钻,但也是精挑细选而出,你要格外小心点,别搞丢了。”

“放心吧,我们黄记这么多年,从没有砸过自己的招牌。”黄师傅小心地接过,打开看见上面铺着的一层碎钻,从身后的架子上找了个盒子装了起来,放到旁边的柜子里,又掀开柜子前地上的一块地板,将秦韵娘的首饰盒放了进去,随后小心的将地板恢复了原样。

目视着远去的小汽车,黄师傅看了眼头上挂着的灯笼,对着正在给客人量衣的学徒工说:“这灯笼上这么多灰,去后头找个新的换上去吧。”

过了几天,秦韵娘正准备让司机备车去黄记试穿喜服,结果在在一旁看着报的秦兴洲随口说道:“别去黄记了,直接去顺和看看吧,黄记的师傅前两天在店铺里被人打死了。”

“死啦?”秦韵娘诧异地望了过去:“我怎么没看到报纸上的消息?”

“又不是什么大事,最近在抓捕共党余犯,说不定这黄师傅也是同伙呢。”秦兴洲放下报纸,苦口婆心道:“所以你出门还是把梨丫带上吧。”

“我前几天才送了些碎钻过去,让他帮着缝到喜服上呢?”秦韵娘心中逐渐产生不安之感:“不行,我得去看看。”

秦韵娘突然停住了脚步,唤来正在打扫的梨丫:“你去黄记帮我看看,如果门外有人守着的话,给他们打点一下,看能不能把我的碎钻要回来。”

梨丫放下手上的鸡毛掸子,应了声便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被秦韵娘唤住:“还是算了,就算真的有人找到了,也不见得愿意交出来。”看着梨丫有点无措的表情,接着说:“你还是继续打扫吧。”说完,秦韵娘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4

随着婚期临近,秦韵娘和厉牧笙决定去顺和挑几套现成的衣服当喜服,到了约定当天,厉牧笙临时有事,托人捎来口信,让秦韵娘自己先去顺和挑着。秦韵娘看了几件都不是特别满意,有些乏累地说道:“这里最好的师傅帮我喊来吧。”

陪在一旁的女侍者说道:“秦小姐,季师傅现在正在给客人改衣服,请您稍等。”

没一会儿,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秦韵娘抬眼望去,只见一身黑色西装的关东,状若不经意地慢步走了过来。

“怎么是你?”秦韵娘有些不自在。

“最近瘦了些,刚定制的新西装穿着不太贴身。”原来季师傅正在给关东改衣服,听闻秦韵娘在这里特意找了过来。

秦韵娘想着自己有婚约在身,不便再与其他男子交往过密,于是想起身离开。

“秦小姐还请留步,关某这里有一物,不知秦小姐是否感兴趣。”关东拉住秦韵娘的衣袖,把东西塞到她的手心里。秦韵娘正欲还回去,却突然顿住,诧异地看向关东,随即让一旁的女侍者退了出去,两人关着门在里面聊了好半天。

厉牧笙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秦韵娘拉开房门,关东从里面走了出来,气愤地顾不上看喜服,拉着秦韵娘就往外走。

等到了秦家门口,两人下了车,厉牧笙转身就走,秦韵娘拽住他的胳膊,轻声解释:“今天真的凑巧。”

厉牧笙用力地拍开,情绪激愤地说:“遇见是凑巧,独处一室也是凑巧吗?”

“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秦韵娘神色黯然,无力地辩解着。

厉牧笙看着秦韵娘支支吾吾的样子,神情愈加愠怒:“罢罢罢,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吧。”说完后便转身坐上了汽车离开。

厉牧笙这几天内果真没有再出现,按捺不住的秦韵娘找到他租住的地方,却听房东说他已经搬回了厉家。

秦韵娘找上厉家,厉明生叮嘱了门房,挡着不让见,秦韵娘只好离去。

回程的途中,只听得几声枪响,秦韵娘侧面的玻璃碎裂开来,她忙着侧倒在趴在座位上,催着司机加快油门,直到没见人追来,她凝着眉头,额头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摘下帽子方才发现上面破了一个大洞,对着车内后视镜照了照,才发现额前有些轻微擦伤。

秦韵娘刚到家处理好伤口,正准备翻看报纸,厉牧笙就赶了来,看见她额前贴着纱布,忙问:“伤的重不重?”

秦韵娘有些喜出望外,随即娇嗔道:“你不生我气啦?”

“受伤了就赶紧去躺着休息,你想看什么,我给你念。”厉牧笙夺过报纸,微微用力拽着秦韵娘让她躺好。

之后厉牧笙天天上门,直到秦韵娘伤好,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笑闹,对之前的争吵闭口不提。

随着时局日益紧张,疯狂的特务四处追捕进步青年,南城的形势也变得严峻起来。

秦韵娘收到接头的密信,支开了梨丫和司机,独自来到和记药铺,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异样,抬脚迈了进去:“黄连三七忍冬各八钱”。

听着熟悉的暗号,一名年轻的伙计忙上前:“忍冬刚到,还没来得及整理入柜,客人是否能等候片刻,厢房里有备好的茶水。”

看见秦韵娘点头,伙计领着她往后面走去,后面的院子有些大,中间还有座假山,绕过假山才到厢房,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等在里面。

“您是?”看见眼前陌生的男子,秦韵娘有点紧张。

“同志你好。”说着行了个军礼,接着介绍:“我叫顺子,刚从苏区过来的。”看着秦韵娘还有些紧张的神情,递过一颗碎钻:“这下秦小姐放心了吧。”

“怎么是你过来的?”秦韵娘放松了下来,疑惑不解地问道。

顺子低声解释:“最近南城这边好几处情报提前走漏了风声,我们怀疑军统特务‘孤狼’可能一直埋伏在南城,所以组织上特意派我过来,我们已商定好了计划,希望你能配合。”说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犹豫半响,最终还是弯腰靠近秦韵娘的耳边,嘴唇微动了几下。

“不可能”,刚坐下的秦韵娘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顺子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轻点声”,见秦韵娘稍稍平静才放开。他继续靠近秦韵娘的耳边低语。说完站直了身,眼睛直直的盯着秦韵娘,加重了语气:“秦同志,希望你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直到离开,秦韵娘仍旧有些不可置信,恍惚的神情回到家。

5

接连几日,厉牧笙到秦宅来都没碰见秦韵娘,一位年少的门房解释道:“最近来了些英国人,小姐天天陪着她们出去。”

厉牧笙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你看着有些眼生。”

“最近来提前送贺仪的人多,所以让我过来搭把手。”少年腼腆的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还指了指院里正走过来的身影说:“李叔刚领着客人进去了,这不,已经出来了。”

“我明日再来,帮我给韵娘传个口信,让她在家等着我,再往后碍着习俗就不能再碰面了。”厉牧笙交代了句,也没进门,就直接离开了。

清晨,地面上被雪花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秦韵娘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像一片片鹅毛般在空中漫舞,临近中午雪仍未见停。房门被敲响,梨丫的声音透了进来:“小姐,厉先生来了。”

“让他稍候一会”,她打开窗户,毫不意外的发现,窗外不远处,那位年少的门房站立在那,她伸手比划了几下,看着少年几不可察的点点头。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口,关上窗缓缓的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往日神采奕奕的明眸中泛着红丝,眼底下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她打开脂粉盒,仔细地给自己描眉梳妆,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披上件黑色皮裘下了楼。

“怎么脸色看着不太好?”看着秦韵娘下来,厉牧笙关切的问道。

“可能是婚期临近有些紧张。”秦韵娘强作欢笑。

厉牧笙轻笑了下,走到客厅的矮桌旁,把唱片机的唱针压在沟槽里,熟悉的欢快探戈舞曲,随着唱片转动响了起来,他转身微微弯腰,左手背在腰后,右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秦韵娘扬起嘴角走了过去,两人随着音乐翩然而舞。

“不紧张了吧,相信我,你肯定会是最美丽的新娘子。”连跳几支舞,秦韵娘有些气喘,厉牧笙扶着她在一旁坐下,嘴里打趣道。

秦韵娘依偎在他的怀里,笑靥如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认真比划着,向对方诉说着婚后生活的美好憧憬。

婚礼当天,秦宅早早的就热闹起来,宾客们纷纷而至,秦兴洲笑容满面的招呼着。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迎亲的队伍一直没有出现,秦兴洲有些坐耐不住,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勉强,不时吩咐着人去门口张望。

房间里的秦韵娘一动不动的静坐着,眼直直的看着门口,唯有搁在膝上的双手紧紧交握着。

直到房门被推开,关东一身狼狈出现在房间门口,再不复往日精心装扮的模样,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满是脏污,还带着斑驳血迹,那一刹那,她听见了心里轰然一声巨响。

“孤狼真的是他?”秦韵娘的声音格外冷静,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上下牙的碰撞颤抖。

关东点点头,看着秦韵娘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一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手心的一纸信团,终究还是如厉牧笙所愿没有递出去。只淡淡的说道:“我们埋伏了许久,原以为我的猜测错了,虽然晚了些时候,他还是带着人马去了。”

只有他身后微抖的手知道,如果不是在厉牧笙尸体上发现的这纸信,他都不知厉牧笙早已敏锐的察觉不对,却仍旧假借抓捕飞鸟的理由,集结了南城的特务,在那个时间去了和记药铺,后院这些横陈的尸体,都是南城知晓韵娘身份的特务们。

“噢,我们赢了。”秦韵娘轻声低喃着,眼里的泪珠挣扎着涌出了眼眶,一颗颗无声地坠落下来。

乱世岁月,兵燹、阴谋、死亡与浪漫充斥回荡,芳华逝去,谁人诉吟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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