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相思,今宵似梦(下)

2021-04-08 21:02:50

古风

7

“小姐,今儿怎的想起穿起这件衣裳了?”雀儿记得,衣柜箱子里有很多这种颜色艳丽的衣裳,可小姐却独喜穿色浅寡淡的衣裳。

现见小姐穿了出来,才见这红裳配上小姐,乃称得上惊为天人。

宁妩娴抚着身上绛红烟纱裙,看向镜面的人儿,她记得那日在翊坤阁,为表地主之谊,她也是在晚宴上跳了‘霓裳羽衣舞’。

一身绛红衣裙,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只记得那日他笑道“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配这红裳,极好!”

一句极好,引得她满脸绯红。

可后来,她再没穿过这绛红衣裳。

“不过一时兴起罢了。”

……

闻这敬候王府,处长安繁荣街道处,更是耗费不少人力钱财,才堪堪打造出这碧瓦飞甍,环境幽静的府邸。

陆霄喝了许多酒,指尖轻划过杯身,突的眼神一凛,把手中杯砸向屏风处,上好的琉璃杯被砸的粉碎。

“疯了,真的是疯了。”

言罢,脚步有些颤巍的打开卧房门,向主卧走去。

刚脱下黑色披风,一阵清香沁入鼻尖,陆霄眼神一凛,双耳一动,迅速向右移,一手作掌披向身后。

“王爷,是我。”

宁妩娴双手举过头顶,吓得脚步一退,泪眼朦胧,甚是无辜。

陆霄手堪堪停到宁妩娴脖子处,眼睛微瞥了她眼眶快要溢出来的泪水,便转向别处。

“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是怎么混进来的?”陆霄有些醉酒,定了定身子,拿起旁边的茶盏倒了一杯茶给她“喝吧,别哭了。”

宁妩娴甚是无辜,手颤颤巍巍的接过茶杯拿来慢慢品“王爷也是不近情面,这么些天都没有去找宁三,宁三只好来找你了。”

她似乎才从刚才的惊吓中转过神来,撇了撇嘴,盯着他有些埋怨“还说要把宁三当做妹妹,疼一辈子呢。”

妹妹?妹妹……

风从窗外吹来,这夏日的晚上竟有些清凉,吹着陆霄分明的侧脸,却也吹不散他的酒意。

看着身旁的少女,红纱朦胧,透出少女姣好的身材,脸有些微红,双眸瞪得有些无辜,却更是媚人。

陆霄喉咙一紧,向前一把拉过少女,一手搂住她的纤腰,盯着她看了良久,宁妩娴被看得满脸通红,两手不知所措,想推开他的臂弯。

陆霄盯着她的唇,把她的头摁向自己,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女人,当真是来要自己的命的。

宁妩娴一愣,双手紧握住拳,不一会儿又松开,抱过陆霄的腰,回应了这个吻。

她的目的,不就是这样吗?何来不愿之说。

陆霄看她红纱轻落,肩头一片雪白,突的看似平静的眼波下露出锐利如鹰般的眼神,连忙把宁妩娴推开。

宁妩娴不知他会如此,柔声叫了声“王爷。”

陆霄扶住桌子“不早了,你出去吧。”

说罢,陆霄起身,向着书房走去。

“霄哥哥,你别走。”宁妩娴从后面抱住陆霄,泪眼婆娑,红唇轻启。

陆霄身子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宁三,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

“我知道,王爷,本以为你随着爹爹走了,宁三真的很伤心,后又遇见,宁三甚是欢喜,难道王爷还不知宁三心意么?”

陆霄转过身来,看向她澄清如雪般的双眸,他想,当初他不该如此犹豫,不该心软留下她来的。

可现在,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情到深处,他声音竟有些颤抖和后怕,问“这些年你可知灭门之事是何人所为?”

她道“是扬州一位富甲所为,应是恨爹爹所得民心。”她用手捂住他的嘴唇“王爷别问了,宁三不愿再提此事。”

陆霄低笑一声,双手抱住宁妩娴,向床上走去,窗帘低落,共赴巫山云雨。

只余飘飘然的红烛,任凭晚风席卷,依旧独自燃烧,最后,成一把怎么也抓不着,也无人所记的空气。

8

那日之后,陆霄把宁妩娴安排在西苑,想也是一所极其清净之地,甚和她心意,她便随他去了。

宁妩娴找了时间向程少钰说起此事,回府后,宁妩娴坐在陆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卷起他的一缕青丝。

陆霄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边处理奏折。

探子隔着屏风来报“禀王爷,程少钰还在醉饮居,反常的是,他饮了好几壶烈酒,一直胡言乱语,现在还是如此。”

陆霄看向宁妩娴“噢?他说些什么?”

“只一直叫着娴妹。”

宁妩娴的手一顿“王爷何故如此。”

陆霄禁锢住她的腰肢,越收越紧“他本不该有如此心思。”

宁妩娴一直知道程少钰心思,本想灭门之仇和他无关,劝他离去,可好大一个男人,却不知羞似的,她走哪缠哪。

可现在,陆霄应不会对她怎样,可对程少钰,她甚是担忧。

“王爷,明日我想和师兄一聚。”宁妩娴低笑一声“王爷可是知味了?”

“不许。”他声音低沉,继续处理奏折。

“这些天王爷总让我待在府里,好不容易见过师兄,王爷就在外面等着我,生怕我丢了似的。”

陆霄把手中的笔放入笔架上,低叹一声,他何不知?

这些天,看着她活泼乱跳,炒个菜能差点把厨房炸了,府中果林被她爬了个遍,更是吃相全无。

但他竟随了她去,像是回到从前,她跑在他身后,叫着霄哥哥的日子。

他也不知他竟看不得她对别人笑,那一笑一瞥应全对着他才是,他怎的,变的全然不像他。

“就这一次。”他第一次妥协。

9

宁妩娴来到程府,她该速战速决,陆霄只给了她一个时辰。

程少钰看她款款而来,把桌前的糕点推向她“这是你最喜爱的吃食。”

宁妩娴挟起一块糕点,并未吃,说道“师兄,我今日前来,他并未派侍卫监督我,我长话短说。”

她快速的喝了杯茶,又道“我发现他近日有些反常,我怕他会对你不利,你还是,先离去一段时日吧。”

“娴妹,你真要走上这段路吗?”

“师兄,我已无退路。”

程少钰靠着凳子,望着天,叹了一气,而后认命般的说道“你不必担忧我,我已决定迎娶雪昕公主,不日完婚。”

宁妩娴有些震惊“你为何……”

程少钰打断她“那雪昕公主机灵古怪,知书达礼,我只不过被她的才气吸引,想赶紧娶了她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师兄。”

程少钰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那日她初见我,唉,师妹就别问了,雪昕定是不愿我多说。”

宁妩娴似是信了他的话,两人交谈一会儿,宁妩娴便离去了。

走出府,便钻进马车上,看到陆霄霸气的坐在中间,不可忽视。

“你怎么来了?不是最近事情很多吗?”宁妩娴钻进他的怀里问。

他最近像没事干一样,天天陪着她做些他平日里都不会做的事,可一次她起夜事才发现屏风后微光亮起,陆霄躲在那,彻夜处理事情。

陆霄看她主动钻进自己怀里,很是欢喜,摸了摸她的头,便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盒子给她“刚从宫里回来,听这家糕点很是可口,便顺路过来给你尝尝鲜。”

“是吗?那宁三可就不客气了。”

宁妩娴捻起一块糕点,小吃一口,入口即化“嗯,王爷真好,这糕点真好吃。”

陆霄被她的话所取悦,提起她来坐在自己腿上,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就着糕点吻上了她的唇。

很久,宁妩娴推开他来,他看着她双脸显红,甚是勾人。

他握住她的腰肢,靠在她的颈脖上,低说一声“宁三,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10

公主大婚,十里红妆,桃花好,朱颜巧。

头戴凤冠,千娇百媚的陆雪昕身穿红袍下嫁给程少钰。

陆雪昕与陆霄和陆焱同为一母所生,传闻这雪昕公主从小温婉端庄,十分讨先皇喜爱,更得两位兄长保护,从小娇生惯养,却也是生得极好的容颜,引无数长安人士踏破门槛只引公主一笑。

民间感叹公主痴情于驸马,追的驸马向皇上迎娶公主,公主的大婚也是壮观,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

宁妩娴喜那一树红梅挂在枝头,雪片鹅毛似的,轻飘飘慢悠悠的往下落,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自由自在。

“雀儿,这红梅真美。”

陆霄前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红裳女子,手捧一支红梅,轻轻凑近鼻间,明眸皓齿,倾国倾城。

宛如天边落入凡尘的仙子。

陆霄轻轻拥住她“宁三喜这红梅,本王便让这西苑栽满红梅,可好?”

可这红梅只留得一季冬天,来年,梅花凋零,何苦留得三季惆怅。

宁妩娴转过身来,靠在他的身上“王爷可食了晚饭?”

陆霄吻住宁妩娴,辗转反侧,良久,声音低沉说道“还未,但本王想吃宁三做的饭,可好?”

宁妩娴低笑“殿下不怕宁三下毒?”

“宁三可会?”

“自然不会。”

……

宁妩娴自幼严尊处优,娇生惯养,极为娇贵,自然是不会做饭的,刚来时为讨他欢喜也尝试过做饭,但差点把厨房给烧着了,陆霄便不让她做过饭。

这次她做了一碗简单的蛋炒饭,端着蛋炒饭跑进陆霄的房间“王爷,我做好了。”

陆霄扶住她“宁三怎还是如此马虎”把她脸上的灰烬擦拭干净后道“这可是你做的?”

宁妩娴盯着他满脸期待“是的。”

她把他拉到桌前坐好“王爷尝尝吧。”

陆霄提勺像品尝美味似的一勺又一勺的舀着饭,她看着他一口一勺的把饭吃进去,一点眉头也没皱起,当真像是吃了碗极美味的饭菜。

可这碗饭,宁妩娴尝过,很是难吃。

她已到敬候王府四个余月,不可否认,他待她极好,任凭她胡闹,任凭她上窜下跳。

还记得前几日,她解开他最喜爱的汗血宝马的绳索,想骑上一探究竟,不想这宝马性子十分刚烈,驮着宁妩娴昂头大叫,往府外跑去。

恰遇见刚回来的陆霄,使得他大惊,连忙追着宝马跑,竟直直追了几公里。

口里还安慰着“宁三别怕,宁三别怕。”

直至遇见一处倒下的大树,挡了去路,宝马才堪堪停下来,陆霄连忙飞身过去抱住宁妩娴。

拥她入怀,捂住她的眼睛,轻声安慰“宁三别怕。”

说罢,抽出宁妩娴身上的一把短刀,一个狠冽,把宝马杀了去。

想来,她竟比与他待了多年的宝马重要。

她的西苑里,全是些稀奇的小玩意,什么皇上赏赐之物,什么西域进贡之物,都藏在她的西苑里。

他还笑着对她说“宁三如此调皮,这些可够宁三玩个几年了。”

她忽然神情有些恍惚,撑着手看陆霄已经吃完了还在碗里寻找残留的颗粒,她道“可是美味?”

陆霄拿来帕子擦拭后,揉着她的头发,笑道“宁三做的自是美味。”

他藏的太深了,若她不知,她真会认为他温文儒雅,以为,他们之间能这样继续下去。

11

又是一年春季,陆霄被派抵御倭寇。

说起来,陆霄未给她一个名分,她也从未谋求一个名分,可府里的人却待她极为恭敬。

这几日,她总感觉恶心难耐,睡眠也不好,雀儿便寻来大夫。

当得知自己已有一月身孕后,宁妩娴心里犹如一颗大石压在心上,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宁妩娴不自主的捂着肚子,这个孩子不应该来的。

大夫是陆霄的人,陆霄也给宁妩娴派了好几个他的贴身侍卫。

打听到消息后,便快马加鞭告知陆霄。

陆霄这时正给几个部首派发等会要用到的防御图,听到消息微微一愣,随即偌大的喜悦将他给包围。

林秉等若干将军看到此场景,更是吓得向后退一步,这还是不苟言笑,铁石心肠的王爷?

陆霄拉住来报侍卫,不顾旁人,问“那,夫人可还好?”

“属下不知。”

他已经十天未见到她了,想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想她会不会无聊,还会不会爬上树去陶果子,对了,他们有了个孩子,她会不会照顾好他?

他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像他自己。

也好想,快些回去。

……

烽火连天,血流成河,这次匈奴来犯,甚是嚣张,让大晋士兵措不及防。

陆霄防兵布阵,用最快的速度也用了两月之久,才回朝面圣。

刚一出宫,归心似箭,便向着敬候王府奔去。

12

夏日骄阳似火,阖府中柳树舒展了嫩绿的枝条,含苞初绽的花蕾,红的似火,白的似雪。

陆霄还从未有过如此愉悦的心情。

来到西苑,看向空荡荡的房间,问“夫人人呢?”

“禀王爷,夫人得知你要回来,便一直待在房里”丫鬟朝房里看了看“唉,夫人方才还在这呢?”

“没用,连个人都看不好。”

说罢,快步走出房门“派全府人寻找夫人。”

“是,王爷。”

……

宁妩娴在他书房待了良久,盯着眼前的这副画也盯了良久,这幅画中女子俏颜如花,正含情脉脉的看向身边的俊俏男子,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

下一霎,她便亲手把这幅名画撕开了一个口。

可惜,他们之间,不该如此。

随即,在那幅画身后找到一个按钮,按下后书柜缓慢移开,出现一个房间。

这是陆霄放置兵器的房间,里面的兵器数不胜数。

宁妩娴拿起旁边一把长剑把玩,听后方动静,红唇轻启“王爷回来了。”

陆霄哪里都寻了,未果,只剩下这书房未寻,便来此看看。

他未瞒这个兵器所在暗格,可以往宁妩娴这时候早已奔过来钻入他怀里,娇滴滴的叫道“王爷回来了?”

可在这里寻到她,他有些不由自主的慌乱,你这是作何?”

“王爷,你可知宁三爹爹死的时候,宁三有多伤心?”

她转过身去,盯着陆霄几乎五天五夜没合上眼的眼眸“宁三恨不得把那贼人杀掉,拔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

陆霄看向她,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已经找到那贼人了?”

“没有,我没有,那不过是一个幌子”宁妩娴泪落眼眶,大叫道“我没用,那贼人本事极大,我不仅没有杀了那贼人,我还嫁给了他,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陆霄似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只听见她撕心裂肺叫到“是你杀了我爹爹,是你,你就是那个贼人。”

他一踉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那日,我亲眼见到你就是用这样一把长剑,把我爹爹杀了,是你,杀了我爹爹。”

“三儿,我……”陆霄似乎感觉天塌了一般,声音颤抖“那你为何?为何还要嫁给本王。”

宁妩娴把长剑对着他“王爷本事极大,是不是当初再见到宁三时竟还想杀了宁三。”

“还有师兄,后知王爷竟对宁三有点心思,这才用了此招。”

“王爷,现在,是不是舍不得,是不是,爱上了我。”

“怪本王这些时日竟看不懂宁三心思”陆霄突的把带在身边的剑拉开,对着宁妩娴。

两剑相对,宁妩娴眼里露出浓浓的仇恨,陆霄一怔,转眼看向她的肚子“我们的孩子呢?”

“死了。”声音冷漠,毫不留情。

“宁三,孩子无辜。”陆霄的剑身逼近宁妩娴颈脖“你为何连孩子也不放过,是我的错,它何其有错。”

宁妩娴拿剑亦对着他,用手腕转动剑柄,朝向他来。

陆霄连连退后,看她精湛的剑法,必不是近来所练,比起剑来竟差不了他多少,他竟还当她是那个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小女子,她这,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陆霄,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称陆霄晃神,宁妩娴的剑已逼近他的咽喉。

陆霄看着眼前身影,心蓦然抽痛“三儿,我们之间,当真要如此吗?”

“翊坤阁上下几千性命,皆由你所杀,你若不死,我怎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多年以前,先朝贤淑皇后被陆逊所杀,正处陆霄进行弱冠仪式,那陆逊派兵马携仅剩一口气的贤淑皇后前来,逼着他就范。

无料贤淑皇后夺过陆逊身旁的剑自杀,只叫陆霄照顾好幼弟幼妹,便已咽气。

陆霄看着自己的母后在自己眼前自杀,狠看了一眼身后的罪魁祸首,以一人之身携陆焱和陆雪昕从暗道逃走。

再见陆逊,已是一年后他用一万兵马夺了这王朝来,改朝换代。

后晋朝民心不稳,陆焱求陆霄让他铲了翊坤阁,陆霄想起当年皇后的话,说这是他最后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做完后他便当个闲散王爷,不理朝事。

罢了罢了,这世间除了一个她本就再无留恋之人,这也是他欠她的,他再不用再夜夜做噩梦想起她知道此事后他该如何。

陆霄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把夺过剑身刺向自己,毫不留情。

只是他在来之前已向皇上请辞,让他不再理会朝事,和宁妩娴两人足矣,现在,应是不能实现了。

宁妩娴,宁三……这场博弈,终是你赢了。

随即,身子倒下。

宁妩娴惊了惊,忍不住丢下手中剑,跑过去抱住他落下的身子“你为何不先杀了我?”

陆霄抚起她的脸,轻笑道“这本是本王欠你的。”

陆霄咳出一口血来,神情痛苦“你把那琉璃盏转开,有一个密道,从那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生活。”

“别寻了个和本王一样心狠手辣的人了,你向来调皮执拗,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霄伸出手来,想摸摸她的脸“你可,爱过本王?”

宁妩娴捂住他的身子,盯着源源不断落下的鲜血,这血怎么都止不住,还未抬头,就听他所言。

她颤了颤手,不敢寻他眼睛,可泪夺眼眶,也向那血一样,止也止不住。

可说出来的话却连自己也惊了起来“从未。”

陆霄大笑一声,死死的看了她一眼,抽搐着身子,又咳出一大口血“三儿,再叫一声霄哥哥,好吗,好吗?”

他想把她刻在脑子里,看宁妩娴慢慢站起身来,他终于认命般的倒在了她的怀里,一滴豆大般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入地下。

可他,愿意把一切给了她,也,爱惨了她。

终究,是他输了。

凭仗桃根,说与凄凉意,往事水迢迢,窗前月、几番空照魂销。

13

晋朝六年,敬候王卒,天下大悲。

皇上悲伤不已,命全晋上下皆身穿素白寿衣,皆不得食荤菜,连续七天,以纪念敬候王。

程少钰听到此消息,神情晦明变化,提笔写了一封信,放在桌上,随即想要离开。

“驸马这是去哪?”雪昕公主身穿浅白衣裳,只别了一只琉璃钗,别人都道大晋长公主温婉端庄,长相更是难得一见。

但嫁给驸马程少钰后,像变了一人,性子越发活泼,也更喜爱那红色衣裳,喜那简约大度的打扮。

陆雪昕把手中的糕点放到院里的桌子上,看到房间里放了一封信,身子一怔,想起刚刚侍卫通报的话。

“是要寻那人吗?”苦笑一声“兄长没了,我甚是伤心,可驸马还是只想着那人,叫我如何自处?”

陆雪昕见到宁妩娴时,是在他们大婚时,她凤冠霞帔,与程少钰同拿一朵红花,踢脚往殿内走去,沉迷在一片喜悦中。

忘了嬷嬷的叮嘱,轻轻抬起红盖子的一角,想提前看看她的新郎。

却看见程少钰盯着她另一个人,那眼神,她不陌生,像极了她看他的眼神。

后来,他从未碰过她,世人只道公主驸马相敬如宾。

后来,他时常一人待在书房,她乘他不在偷溜进他的书房,看到了一封封满含爱意的信。

信中说道“她爱那红裳,喜那红梅,喜……”

多少封,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收也收不住。

那次,她和他大吵了一架,后来,她丢了她最喜爱的白裳,穿上他最爱人的红裳,后来,她得知,那人,叫做宁妩娴。

几个月了,她也捂不热他那颗冷冰冰的心。

陆雪昕独自走进房里,拿起那封信,颤抖着打开,一目十行,随后,跌落在地上,泪也流下来。

却向着那人说道“你走吧。”

程少钰忍住不去看她,双手握拳,死咬着唇“公主,是我对不起你。”

便提脚大步向公主府外走去。

14

程少钰寻了良久,最后在程府找到了她。

“我原以为,你不会为他穿白素衣。”

她异常冷静“师兄,我是不是错了。”

程少钰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拥她入怀里,温柔得道“你没有,娴妹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人,那人杀了师傅,杀了全翊坤阁的人,娴妹没有做错。”

“可我没用,还是爱上了他。”

程少钰抚着她的手一顿,又听见她说“我还怀了他的孩子。”

……

宁妩娴终还是骗了他许多,他到死,也不知道真相。

两人像刚来长安时一样,相处的极好,宁妩娴每天抚摸着肚子,看着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她便温柔的像个母亲,安慰着肚子里的孩子。

临盆那日,大雨磅礴,沿着屋檐一颗颗滴入地里。

稳婆说这胎很是不容易,娘子多是忧虑,引肚中胎儿不易生下。

程少钰等的很是焦急在,在外面踱来踱去,后听见一声婴儿啼哭,提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宁妩娴说,这孩子不易,多有坎坷,便取名为陆平安,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他一生平安,如此,极好。

孩子满月之时,程少钰甚是高兴,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宁妩娴轻轻摇着婴儿床,引的陆平安嘤嘤直笑。

她看着孩子,低暔几声“平安,是娘亲对不起你,”随即把怀中两封信拿来,放在陆平安怀里。

宁妩娴在马厩里牵来一匹马,最后看了一眼陆平安房里,随即骑上,离开了程府。

当她站到青山崖上时,拿来包袱里面的几根香,几张纸,还有一瓶酒,一一摆好。

看向隔一座山后的黄陵,那人,藏在了那里,和她躲了好久。

她却再没脸再去寻他,把酒洒在青山崖的草地上“这是你最爱的酒,想你去时都廋了些”她轻轻一笑“都怪我。”

“别怕,黄泉路上甚是孤独,我也是不喜那孤独知人,你可要等等我,别早早就喝了那孟婆汤,让我寻不着你。”

言罢,饮了一杯酒,望向黄陵那头,躺在青山崖上。

程少钰来到时,已经没了宁妩娴的身影,颤抖着拿起其中一封信。

便赶紧出府上马,向青山崖跑去,他来到青山崖时,宁妩娴平躺在青青草地上,安详的睡着。

旁边有一块木扁,上面写着,陆霄妻之墓。

程少钰紧紧闭上双眼,流下一行泪,他原以为她走出来了,便把守着她的侍卫撤走,不曾想竟到了此地步,娴妹呀,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把她的墓就放在了青山崖上,朝着黄陵那处,因信中说道“待我死后,墓定要向着那远处黄陵。”

每年这日,程少钰都会带着陆平安,拿来宁妩娴最爱的糕点来到青山崖,会说道“平安,这里是你的母亲,远处,是你的父亲,他们非常地相爱,你莫要怪他们,他们只是寻了一种方式,不负于心的在一起。”

他们不能忘了家国之仇,但不愧于心,这样,也好。

15

也许在来生,他还未喝了那孟婆汤,等的她来,一齐携手饮了那微苦的孟婆汤。

没有家国之仇,平平淡淡,遇见时,她说:“我做你砚中墨,你挽袖落笔,洇在那纸上的是我眉眼描画,可好?”

他轻笑一声“如此,甚是满足。”

不恋尘世浮华,不写红尘纷扰,

山河湖泊,四海潮生,我路过这一片繁华,只拾起一个你,与你山河为枕,为你日月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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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饕餮结下娃娃亲是怎样的体验?孔雀对此表示,只要你的下限比对方还要低,你就赢了。 我和饕餮自幼便被订下了娃娃亲,只不过,彼时的他还不是恶名昭著的凶兽。 初见他那时,我才只是个懵懂的奶娃娃。 那天我牵着母亲的手,被四周陌生的大人包围着,穿过重重大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通身青黑、额头长角的“哥哥”。他看起来仅仅长我几岁,却天生自带了龙族的威严与气派。不过他虽背着手、小大人一般端立着,眼睛却时不时偷偷

却情当

“奴家住十里莲铺,却情当。”檐间滴着水,我望向他。“奴家住十里莲铺,却情当。”檐间滴着水,我望向他。 “小姐住址好生奇怪,若说十里莲铺算是寻常,可不知却情当为何物?”那位递过伞来的好看公子言笑晏晏,眼色如一涧春水。 “却情..你若想知道,随奴家来便是。”我含羞低下头,等他的答复。 “可惜今日已与友人相约,改日定当造访。” 他拱了拱手,眼里笑意荡漾开来:“在下柳载梦。” 我从同样的梦中醒来,日日

早知道夫人喜欢野的就不装了

爱上一个谢昭,好像在同时和几个人谈恋爱。 我现在不是很想死,也不是很想活。 别的姐姐们睡的都是自家师兄自家师尊,自产自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暗地里闹得再怎么凶,明儿面上还是不会往死里下手。 可我睡的是别人家的师弟。 好家伙,若是遇上的是别的心地善良(好忽悠)的师弟,我可能还能卷铺盖爬爬爬保下一条狗命,但这个师弟,我很熟,熟的可以直接上餐桌的那种熟…… 他是我中二时期写的修仙玄幻花里胡哨爽文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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