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叹,为哪般(上)

2021-02-12 21:02:59

古风

红烛叹,为哪般(上)

1

烛火摇曳,镜子里的女人一袭素衣,衣着普通,未佩戴任何饰品,我瞧她如此模样,露出了个带着略显嘲讽的轻笑,镜子里的女人也随之轻笑起来。

这一年,青灯古佛常伴,让我时常去回忆、思考过去,往日的种种,几年前,我常要去大娘娘章献皇后跟前听教。

她告诫我的大部分话也记得不太全了,每次她都要与我说一些修身养性的大道理,我不知所云,而我向来又是讨厌听这些的,总觉得这些说教像是空中楼阁,假的很。

那时不懂,现在想想,觉得悔恨。那全是教我如何做个贤后的。

皇上是不待见我的,每次我们都说不到一块去,而我又是个急躁的性子了。

看到皇帝经常与其他美人妃子吟诗诵月,心中便怒火中烧,之后就自然少不了一番吵闹,那几人知皇帝并不待见我,不顾我皇后的身份,公然怼我,从小娇生惯养的我那见过如此阵仗。

一阵气结后并要去大娘娘跟前哭诉,而大娘娘却只会说那些听起来就使我头痛的道理。

那段时间,我觉的整个世界都是黑的,没有人理解我所做的事,做任何事都是讨人嫌的。闲时也会想起如果我要是离开这儿,那应该也挺好的。

如今闲时的愿想成了真,我离开了那皇宫在道观中修行,道观里人少,争吵自然就少了很多。而我又是“前”皇后,虽然被废了,但是道观里的人还是很敬重我的。衣食住行都是挑最好的用。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便去道观里逗逗那静心小道人。那人甚是有趣,与他稍微讲几句话便会脸红,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像赵祯那个色胚子,看都不看我一眼。之前听皇帝身边的宦官说皇帝好美人,我自诩我一顾倾人城,一顾倾人国虽然当不了真,但我眉眼也算端正,家中长辈皆说我长相大气,到如今我都无法搞懂为何赵祯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

后来听观里来求祝福的香客说,当今皇后张的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貌丑。又说皇后是由百官推荐的,为了江山社稷,貌丑不至于祸君。

每每想至此,我就能想象出赵祯看到新皇后后那难受的面孔,便心生快意。

夜已深,我熄了烛灯,正准备就寝。却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声音,开了门,外面站的却是静心小道人。

我问他有什么事,静心小道人向来是注重礼仪这些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一般不会来此。

他依旧勾着头,不太敢看我,说观里进了贼人,要我关紧门窗,防止贼人入室。

我刚准备送走他,却听见咕咕的饥饿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这咕咕声使我笑的花枝颤。“你这小道人真是有趣的很,自己的裹腹都尚未解决,却来询问我的安危了。不过,姐姐我喜欢。”

静心露出了个欢喜的笑容,没有夹杂任何私欲,只有开心。这种笑容自我入宫后就再也曾见来。如今见此不免有些感伤。

屋里头还剩些糕点的,我摆在了桌上,想招呼他进屋吃点东西。可他却摇着头,什么都不说,就是死活不肯进来。

若是几年前的我必定看不出他是顾及礼仪,会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些。静修的这几年别的本事倒没怎么长进,看事情却看得更明白了些,性子也平和了许多。那双盯着糕点的眼睛和吞口水的动作是不会骗人的。

我佯装生气,端了两盘比较新鲜的糕点到他跟前,他接过并冲我笑了笑。我挑起修长的手指在他额头点了下,笑骂道:“真的顽固的小道士。”

静心小道人吃的很快,甚至都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了,吃相虽难看,可我看的却很是欢喜。

不像赵祯那个混蛋细嚼慢咽的,把在他身旁的我凸现的极其没有礼仪。又有些嘴碎的宫女,嬷嬷们四处乱传。

之后当我训斥杨美人一类人时,她们就又拿此事来怼我,我气极。就不在愿与赵祯共食。而赵祯更是欣然接受,我不在他身旁他吃的估计更自在。

离宫后,有时见到一些人与事时,总能与赵祯联系到一起,也不知为何如此。我想大概是我对赵祯废我这件事仍有抱怨吧。

那晚本该平平静静的,只是道观进了贼后,整个平静的夜毒被搅得一片混乱。

自此,静心道人那如同死水般的人生也被我这个石子在今夜搅得波澜起伏,一直影响到他以后的人生。

道观里进了贼后,观主派了不少道人去寻找贼人的下落。

在我屋不远处传出了一阵喧哗,然后就有人高喊“捉贼啊,”刚开始听的有些模糊,后来愈发的清晰,我暗道不好。贼人朝我们这边来了。

静心小道人惊恐的放下了糕点,准备溜走,我拉住了他。

道观亥时后是不允许四处乱跑的,逮到后是要挨棍子的。他若现在溜走,被发现挨棍子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一同被当成贼人的。

我将他拉到了屋子里,关好了门窗。后来,我们的关系也愈发的亲近,可他进我屋也只有那一个晚上而已。

我又把糕点摆在了他跟前,他怯怯的拿着糕点放在口中,担忧的询问我他会不会被发现在我屋子里,然后引来口舌。见他如此害怕,却挑起了我想逗逗他的心思。

我说“你猜?”

他摇了摇头,瞪大了眼睛说自己不知道。

“清悟道人,可曾有贼人打扰道您的清修。”我正准备告知静心没有太大关系,门外便传来了寻贼的声音。

静心道人听到门外的动静后惊恐的整个人发抖,想要跑到屏风后躲起来。我按住了他的手腕压低着声音叫他不用怕“姐姐我如今还是有静妃这个位分的,他们是不会进来的”。

“吾已就寝,并未见到贼人。”不一会门外就没有了动静。

今夜注定是不会安稳的,我叫他先在我这待会,等到夜深了,人散了再回去。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我们渐渐扯开了话题。“静心小道人你又是为何来这道观修行的呢”,我随意问了句。

他沉凝了会,才缓缓开口。

讲了一段属于他的故事……

2

“那是天圣八年的事了,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快记得不太清楚了”。我听见静心略显沙哑的声音,用淡淡的语气慢慢说着。

余音萦绕在我的耳畔,那一段段苦楚的经历就像一幅画卷缓缓的在我眼前展开。

他说他姓贺,单名一个衡,尚未加冠,并没有字。附近的人都唤他二根,家里还有个哥哥,在乡里念私塾。

在他十二岁那年,洪涝频发,粮食收成不好,粮价上涨。而他家中是靠卖芙蓉糕为生的,乡里的人粮食都吃不起了,买芙蓉糕的自然就少了。日子过得很是拮据,一天三餐也只吃一餐,而原本家里留下的储蓄是能够挨到明年秋收的。

可那年伊始,乡里的私塾老爷却回了老家,他大哥读书成了问题。

有天晚上,他见母亲抽泣,满脸泪水的与爹爹商量”要不不读了吧,做了个秀才已经很有门面了。他哥颓废的跪在地上,说自己想金榜题名,不愿一生就在这种小地方度过。他爹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紧的捏着他的肩膀,很疼,他想说,却看见他爹一脸严肃、沉默不语的模样。他有些怕,便乖巧的没有说话。

他爹略显沉重的点了头,他哥欢喜的冲父亲磕了几个响头,说自己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之后,他爹找了几个关系,在县城的学院里给他哥买了个位置。

圣贤书虽读了,但家中的日子却愈发的拮据。野菜、稀饭,一天就这样将就着胡弄过去。

有一日傍晚,他因苦菜的份量远远不够,正在林间焦急的寻着,却听到一个三十多岁,长相粗糙的汉子大声喊着,向他问路。他跑到跟前指了条方向,并又迅速回到林间。

“小哥,小哥”

他听到背后有人在唤他,转过头了,发现来人正是那个问路的汉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他一般岁数大的男童。

他疑惑的问是他路指的不对吗?汉子笑了,连忙摆了摆手,说可以叫他林老汉。并把他拉到身旁,压低着声音说自己有一条赚钱的门路,问他愿不愿去。

他低头看了眼筒子里那两颗孤零零的苦菜,小妹骨瘦如柴的神影,呆滞的眼眸对他说自己想吃肉的模样突然涌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答应了,带林老汉回了家。林老汉留了不少碎钱,说是他工钱的预支。

那一夜小妹吃了肉,满眼皆是笑意,对他说哥哥一定要经常回来,若带点肉回来那自然是更好的。他哑然,笑着揉了揉小妹缠绕在一块打了结的头发。临近戌时,他哥也回来了,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的对他说:“等哥金榜题名。”

“你哥后来中了吗?”我问。

静心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想安慰下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我哥是个豁达的性子,可不知为何对金榜题名死了心眼。为了考中,他却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走了异途。若他出生在个富贵人家,凭他的文思,中个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的是没有问题的。

屋外捉贼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正月的寒风穿过木窗的缝隙,吹得人凉飕飕的。

微弱的烛火被风拉的老长的,整个屋子都忽明忽暗的。明晦之间,我瞧见一滴苦泪划过他的脸庞,滴入我的心底。

“林老汉之后又在别的村子挑了几个模样周正的男童,说要把我们送去济南府向老妈那里,在那里给我们每个人都找一份体活。”静心沉默了会,擦拭掉脸上的泪痕,继续说到。

“济南府是个繁荣富饶的地方,也是个文学之国,更有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半山色半城湖的美称。”一路上林老汉无事时总会这样对他们说。在睡梦中甚至还会说出“那真是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地方啊”的梦话。

其实林老汉根本就不曾去过济南府,所以才会那样的向往,而向老妈也不是济南府人,都是骗人的。两人是做贩卖人口生意的。

他们被绑在了一间木屋里,向老妈每天都会派几个人来看着他们。林老汉自从把他们交到向老妈手里,并说出“在做几单,就可以去济南府了”的感叹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他在木屋里被关了几天,每天只被喂点水。头很疼,在极致煎熬和饥饿中,木屋终于被缓缓拉开了个口子。从中走出来一个扭着身子,肥胖的妇女。她打量着眼前的几个男童,愉悦的笑道“还是林老汉懂的行情,都是上好的,赚了,赚了。”

不一会向老妈便扯着嗓子,拉高了声调喊着:“我这儿有个好差事,皇家缺几个使唤的下人。这可是你们的福分,连老妈子我都是羡慕的”。

“挑几个好的,送去净身。”向老妈指挥着下人。

昏昏沉沉间,他感觉到有几个人在摆弄着他的身体。“向老妈,这个可以。”他听到身旁的人这样说道。之后他被拉了起来,正准备带出去时,木屋偏角处却传来一阵喧哗与惊呼。

“是天花”,喧哗之人惊恐的跑了出去。向老妈蹙起眉头,扒开了离她最近处静心的里衣,白皙的皮肤上张了不少红点。

向阿妈连忙捂住了口鼻,撇了撇嘴,咒骂道“要死喽,林老狗你这个挨千刀,纯心与老娘我过不去啊,净给我添堵。”

他被随意的处理了下后,就被扔到后山里去了。

也许是上天怜悯,他被一个路过的神医带了回去,治好了天花。为了报答神医救命之恩,他在神医家帮忙做了一年的杂事,顺便挣了些回家的盘缠。

他因走错了几次路,花了半年的时光才回到家。区区才一年半的光景,可家中却已物是人非。

见他回乡,母亲呆滞,没有神采的眼眸突然蹦出了一抹亮色。颤颤巍巍的走过去,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摆,哽咽的问道“你这么才回来啊。”

他走的那一年旱涝更加频繁,粮食颗粒无收。他的小妹原本身子就弱,长期的饥饿使她没挨过几天,就走了。

小妹的去世给他大哥很大的打击。至此再也没去过县里的学堂。不久后,他父亲在去卖芙蓉糕的路上摔了跤,伤了筋骨,没钱医治,活生生的就在床上耗死了。

如今家中就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几个月前他大哥上京城赴考去了,说自己不甘心。而他的母亲早就灯尽油枯,全凭一口气吊着。估计是在等着他大哥金榜题名归来。

他母亲最后还是没能等到他大哥回来。自放榜后两个月,一直苦苦挨着,终在一个雨夜里悄然离去。

他安排好母亲的丧事便上京寻他哥去了。

那一年他也不过才十四岁。

“后来,你找到你哥了吗?”我问

“嗯”静心沉默了,再次勾下头。

“后来呢”,我感觉他似乎不太敢看我的眼睛。

大哥被逮到作弊,发配边疆了。他的声音很小,闷闷的,带着隐隐约约的哭声。

良久,我听到静心闷闷的问道:“道人,您呢。”

我……

思绪开始缓缓弥漫,往事夹杂着悲伤纷沓而至。

3

我本不愿说的,想我一个娇纵跋扈、顾及脸面的高门显贵人家,又怎会同他人讲我那段晦涩暗淡的人生呢?无奈,看到静心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我又怎能拒绝。

故事还要从天圣二年说起,那年我十二,正值豆蔻年华。姓郭,应州金城人,伐北望族,祖父是平卢节度使。

我虽是家中次女,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爹爹都会送到我的面前。十二岁前的我就像只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肆意的活着。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我是在这样的季节里离开家乡的,走的的时候,清晨的露珠还曾打湿了我的裤脚,我满怀期盼的坐上了前往东京的马车。

最是一年春好处,决胜烟柳满皇都。那是一年最美好的时节啊,少女也处于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只是后来啊……

人无再少年,我的一生就如此蹉跎了。

我努力的仰起头颅,不想静心看见我如此伤感的模样。堂堂前皇后,现任静妃的我也是要面子的哟。

进宫的那一年,我十二,赵祯十三。差不多大年纪,性子也一般无二,却没多少能说的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每我都被气的跑到大娘娘跟前说他的坏话。最后大娘娘将我俩都教训了一顿。看见赵祯一脸不爽的模样,我得意极了。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便气呼呼走开了,我连忙追上去,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动怒了,将我推倒在地。“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啊。”赵祯气极败坏的喊道。

我哭了,哭的很凶,我从未受过如此委屈,从小到大,家中人处处让着我,也未曾对我说过重话。后来,由于我将动静闹大了,惊扰了大娘娘,赵祯被罚了禁食。

我心知做的过分了,这是皇宫,不能再像家中那般肆无忌惮。因此,我去司膳那里挑了几份赵祯平时吃的最多的糕点,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

赵祯依旧没有搭理我,尽管我好话说尽。我以为他是在同我置气,便向他道歉,做低了姿态讨好他,想求得他的原谅。

可气的是那厮竟得寸进尺,给他台阶却不下。板着一张脸,对我的撒泼打滚不闻不问,只是吩咐跟前的宦官“请”我出去。

我哪受过如此欺辱,当场便气呼呼的摔门而去。我原以为赵祯是在怨我娇纵,不讲道理。哪里知道他是在生大娘娘的闷气哩,十三岁的他,正处于懵懂的年纪,在母与子,皇帝与太后,无权者与实权者之间找不到平衡点。想要独立,自己拿主意。

可大娘娘不让,处处拿捏着他,处处不顺着他的心意。就连在选后这件事上,最终都是大娘娘做的抉择。一开始,赵祯想要的是那绝色的张氏,可不是我。当然那时我也年幼,自然也是不明白这些的。

我们之间变得亲近是在半年后。那几日我瞧见赵祯,总能见他双颊绯红,两眼没有焦距,时不时往我脸上乱瞟,双唇张张合合,却吐不出半个字。我觉得他很是奇怪,扭捏的像个大姑娘。

晚上的时候,大娘娘派了个妈妈来,说要教姑娘一些床底之事。

我明了赵祯为何那样。

第二日傍晚,我正在庭院散步,以排解心中羞涩。却迎头碰上了赵祯,慌忙之下,我低下头去,脸上已红了一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皇后,你…咳,你……咳咳。”我听见赵祯也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顶着一张大红脸缓缓将目光上移,瞧见赵祯竟如我一般也红着脸颊,手足无措。

“哈哈,”我眉眼弯弯,开怀大笑。

“哈哈哈。”

我们相视而笑,两颊的绯红印着我们最美好的年华。夕阳西下,瑰红的霞铺满天空,将槐树下两道身影拉的老长,一行鸟儿掠过,发出阵阵呖呖之声,却没那槐树下的笑声更动人。

是夜,红烛摇曳,我坐在床上,有些紧张,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望着赵祯抚摸着我的脸庞,没有作声。

“娘子”,赵祯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用深情的口吻唤着我。刹那间,我感觉赵祯化作了浓浓的蜜饯,腻的慌。

我扑哧一笑,他大概也觉得不适应吧,下意识捏了捏鼻头。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娘子,我…有点…嗯…不太适应”。我觉得还是解释下比较好。

赵祯笑着说无事,将我拢进怀里。推推搡搡间,再醒来,已是天明。

清早,赵祯的被褥已经凉了,显然早就上朝去了。今太后垂帘听政,朝政大多是大娘娘做主,但赵祯也是要起早去听的。

我无聊,托着腮瞧见窗外的花开的正好。却没多大的兴趣。经过昨夜之事,心态上有了很大改变。我想我是喜欢赵祯的,是啊!世上哪有妻不中意夫的呢?我一个人痴痴的傻笑着。

恍恍惚惚间,日子就如流水从手中逝去。于我而言,日子虽过得平淡了些,但细细从中寻着,还是有不少幸福的。

赵祯却差了许多,这几年,他与大娘娘之间闹得更凶了。他想要权,大娘娘却不放手,只能在一些细枝末叶的小事上做主。赵祯气极,有是会跑到我这,狠狠的说一通大娘娘的不是。可大娘娘待我向来是和善的,因此我只是听着,没有附和。

有次,在大娘娘坐下听教时,突然聊到了赵祯,我就插了句嘴说:“皇上常在我跟前抱怨,说自己大了,能够自己做主了”

“哐当”,大娘娘狠狠的将茶杯扔在桌上。

霎那间,恐惧萦绕心头,我连忙跪下。惊恐中,我将余光瞥向大娘娘。只见大娘娘一脸严肃,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一抖擞,勾着头,不太敢说话。大娘娘虽然平时以和蔼示人,但毕竟上过朝堂,见过大世面的,严肃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皇后娘娘也是无心的,她还小,是不太懂这些的。”我听见大娘娘跟前的宦官为我求了情。

“罢了,送皇后出去吧”。

宦官将我送到门外,我连忙向他道了谢。

“郭大人时常送些小钱给奴才,这是我该做的”。

我了然。

“老奴,还有句话要告诉娘娘,皇上与大娘娘之事,您勿要插手,免得引火上身”。

我点头,说记住了。

可我忘了,我这人记性差,易冲动,最终还是引火上了身。

4

我想赵祯对我应该是有些情分的。还记得我嫁给他做皇后的第二年,我患了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迷迷糊糊间,我见到的是他守在我的床前,对我说不用怕。待我清醒时,他依旧守在我身边。

“你不生我气喽”,我委屈的嘟着嘴。前几日,我无意撕坏了他珍藏的字帖。

他轻轻的笑着,抚摸着我的额头。“好好养病。”

我满是欢喜的望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满眼皆是宠溺的模样,我很是喜欢。

“我想吃蜜饯果子”,我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略显沙哑却带着撒娇的口吻哀求着他。

“好好好,等会就去”。

“现在就要”,我在他怀里拱的更凶了。

他无奈的很,只能任由我使着小性子。他去了司膳房,临走前还亲呢的敲了下我的额头。

我等了很久,等来了蜜饯果子,却未等来送蜜饯果子的人。之后听同赵祯随行的宦官解释说“皇上回娘娘寝殿时,正碰巧有紧急政务,所以就先回去了。”

“紧急政务大多都是大娘娘处理的,他这么着急回去干吗。”我随意的小声嘀咕着。

宦官垂头,弓着身子。我想他大概是听到了。烦躁萦绕在心头,我随意的挥了挥手,倒在床上。宦官见此,便行礼,退了下去。

我与赵祯真正产生隔阂是我做皇后的第四年。那时的我娇纵跋扈,心气高,不懂人情世故。殊不知每一次的娇纵,傲慢皆为我以后的悲惨人生种下了因果。

赵祯又与大娘娘闹了很大的矛盾。这几天,赵祯来我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说大娘娘的不是。可大娘娘待我确实不薄,而赵祯说的有些事情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时赵祯骂的凶了,我就会附和几句。

夹在赵祯和大娘娘之间实在憋屈,常常使我喘不过气来。故此,我想寻个法子缓和下他俩母子之间的关系。却不知赵祯和大娘娘存了五年的嫌隙。又岂是我能够缓解的,是我自不量力了啊。

我得意洋洋的谋划着计划。想要缓解,必定先明白发生了何事。赵祯大概是不会告诉我的,而大娘娘那边,我又不太敢去询问。因此我只能找来了赵祯身旁一个伺候起居的小宦官,问其缘故。

小宦官浑身发抖的跪在大殿上,颤颤巍巍的说:“奴才不敢妄自议论皇上。”

我威逼利诱。

地板上传来小宦官磕头哀求的“砰砰砰”声。

“你就挑你知道的说吧”。我扯到了他的父母。

他惊恐的抬起头来,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划过脸庞,滴在了地上。有点慎的慌。

几日前的晚上,皇上将桌子上的劄子全扔在了地上。和随行的内侍驾着马车,出了宫。最终却被大娘娘给截了回来。

“皇上回宫后,脸色如何”。

“皇上龙颜,奴才万万不敢见得”。小宦官恭敬的说着。

我撇了撇嘴,“后来呢?”

第二日,皇上派人去宫外要了份小圆子,神情才缓和些。

“龙颜不敢见,你又怎知皇上神情缓和些呢?”我揉了揉太阳穴,左眼一直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奴才知错”。小宦官低下了头,整个人伏在了地板上。

我自觉无趣,“罢了,下去吧”。我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准备好好谋划一番。

皇上半夜离宫我是有所听闻的,只是却不知背后还有这些缘故。“赵祯都这般岁数了,竟为了小圆子,耍小孩子的脾气。”我暗暗咬舌。

“要不我……”我欢喜的拍了拍手。

第二日,我特地派人去京外挑了几份各类小圆子。等到赵祯下了朝堂,便由我身边的侍从请到了我的宫殿。

我端起笑容,见赵祯掀起门帘。微微皱起的眉头,夹杂着丝丝疲倦。

“皇后这么急的叫我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什么,就是买了小圆子,想请皇上过来尝尝。”

赵祯挑眉,我尴尬的笑。缓缓将小圆子推向赵祯,他捏了个,放着口中尝了口,便放下了。

“嗯?小圆子我尝了”。赵祯挑起眉头示意我该说话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在心里打了遍腹稿。才不紧不慢的说着。

昔日,汉文帝母亲患病三年,他常常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母亲所需服用的汤药,他都亲自尝试后,才方心給母亲服用。还有那卧冰求鲤的王……”我说的愈发流畅,整个人眉飞色舞。全然没注意到赵祯面若寒霜,眼神冰冷。

“哐当”,桌上的盆盏碎了一地。赵祯死死的揪住了我的衣襟。

突然的惊吓使我忘记了言语。我瞪着盛满恐惧的眼眸,不知所措。

“皇后,你是大娘娘叫来特意恶心我的吧”说完,赵祯便挥袖离去。

我落败的瘫倒在地,我第一次见赵祯如此凶神恶煞。

“莫要插手大娘娘与皇上的事,以防引火烧身”。这火终究还是引到了我身上了。

应是大娘娘知晓了赵祯从我宫中含怒而去吧,晚上的时候特地把我叫去与她共食。饭后,大娘娘依旧说着那些文邹邹的让我头疼的大道理。等到夜深了,大娘娘指了指身旁的内侍,让他送我回宫。

出了大娘娘的寝殿,內侍凑到我跟前,小声的说:“大娘娘知晓皇后娘娘您是向着她的,只是做事前定要仔细思虑。娘娘可知……”。内侍拖长了声音向我身面随从瞥了眼。

我却是没注意到的,“公公但说无妨”。

內侍沉默了会,又开口到“当今皇上并非大娘娘亲子,那晚皇上出宫就是为寻他亲母去的。”

內侍见我一脸恍惚,不在状态。唤了我声“娘娘”我才回过神来。

这个消息太让我震惊了,而赵祯那句话,我也才后知后觉明白。

天爷啊,我在赵祯面前都说了些什么啊。我感觉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

內侍见我眼神迷离,满脸懊恼,嘴角微微张合,不知道在嘀咕这什么。再次提醒道。

“我看娘娘身后的奴才大概都是些不中用的,说了些不该说的,听了些不该听的,娘娘趁早“打发”了吧,若娘娘不愿,大娘娘也会……”。

我了然,连忙点头,这种丑闻是不能随意传出去的。

之后的日子,皇上的年纪渐渐年长,他与大娘娘之间依旧时常闹些茅盾,可我与他却差了好多。

皇宫里的新人也越来越多。人多了,便热闹起来,而我的心却越发的空洞。

赵祯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我商量,或是什么重大节日,他一般也是不会来我宫里的。我想我大概让他把我同大娘娘一起恨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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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上跪着的二位是我父兄,上面的监斩官正是案子的主审,当朝正二品官,我的未婚夫。 楔子 父亲曾经说过,我们名门大家,活,就要活出个贵人的体面。不过后来,莫说体面,我连贵人都不再是。 我穿着曾经京都最时兴的衣裳,梳了我这一年来才学会的发髻,簪着我身上仅剩下的一支蓝色玉簪,用一个捡来的大户人家不用的呈盘和酒壶,盛了方才求来的薄酒,规规矩矩跪在刑场下。 “求大人垂怜,容小女子送父兄一程。” 昔年我从

我和前男友相爱相杀

如果真的有忘川河奈何桥的话,别让我遇到他。做一辈子前男友吧狗东西。我的前男友当了皇帝。 没错,我跟他分手的第二天俩人直接双双穿越,我穿成了一个宰相女儿,他直接九五至尊。 好家伙,同样是穿越,区别就这么大? 我怀疑他有外挂但是我没有证据。 别问我怎么知道他也穿越了,问就是我在面见圣上的时候跟他对上了暗号。 “奇变偶不变。” 当今圣上下意识回答: “……符号看象限。” 两人对视一眼。 是老乡没错了。

待到花事了

成全他,便是不渡,渡他,便要伤他,早知情爱伤人,当初应推搪掉才好 洛衡历劫归来前,我就已回了栖无境。 凡世的几十年,也不过神界的几十天罢了。我同他人世无缘,如今复神也是无缘。 我端着茶想着,这个时辰他该是回了天族,天帝说过,待洛衡历劫归来,便要敲定他同凤族小公主的婚期。 天帝本意也是想让洛衡同其他神族寻个合适的神女联姻,之所以是凤族的小公主,则是我向他提议的。 在下凡助洛衡历劫前,我曾启见过天命。

蝉声依旧

一只从未情爱的知了,一条情窦初开的蛇,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蝉声嘹亮,这个炎炎夏日,沈家的大公子在一棵茂绿的大树下翻着书,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啊!”一道人影坠落。 小蝉苦着脸揉揉腰背,撑着石桌慢慢爬起。 抬头看到身着青衫的男子,愣了半晌。 凑近了更好看啊! 男子也不急,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夏日难得的凉爽的风吹在两人身上。 “那个……”小蝉吞了口唾沫,扯出一个微笑,先开了口试图解释,“树上凉快

酒殇

他没由来的显得几分失落,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机会。一. 是夜,冷风刮过寂静夜空,树梢摇晃,隐隐约约间,听得远处诡谲鸟鸣。 无花客栈还未打烊。 客栈门槛上挂着两个大红的灯笼,此刻泛着些许光晕,层层圈圈,落在地上,将暗处黑猫的轮廓渡上几许微妙之色。 寒风过径,猫儿低低的叫了一声,退回了暗处,不消片刻却传来一声细长的嘶吼声。 潋潋月光下,一双白皙透明的手微张,爪状的抓住了黑猫的脖子,暗

血骨花

血骨花是长在人心上的花,它的花瓣是白森森的人骨,开花时沾染着人身体里鲜艳的血。 “听说这乐昌公主是被妖怪缠上了身,死不瞑目啊。”饭后无事的百姓闲聚在茶馆,说起这件事无不感到离奇。 “可不是嘛,公主下嫁那日,我亲眼看见了,那张脸惨白得就像是被吸完了精气。”青年拿着折扇探身,越讲越不可思议,“而且,我还听宫里传出的消息说,公主穿着嫁衣上轿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这一到丞相府门前,竟然就与那死了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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