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鬼话:穆天子传

2021-02-18 15:03:22

古风

浮生百鬼话:穆天子传

西北之地日不足,故常年处于潮湿阴暗之中,每到冬日来临更是冰封千里、雪掩万物,很难寻到生命的迹象。

在这样的不毛之地,有一座小木屋突兀的立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木屋上有一扇虚掩的门,门外北风夹杂着雪花呼啸不止,门里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古稀老人。

老人身上紧紧的裹着一层羊皮袄,满脸的沟壑藏着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此时他正佝偻着身体蜷缩在一堆篝火旁,篝火被寒风吹得几欲熄灭,老人裹紧了身上的皮袄,正欲添柴,忽闻“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许久不见活物,老人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惊慌错愕,慌忙回头只望见一少年人穿着层单衣,正趴在门口,已然是昏死了过去。

见到那少年,老人收起了惊慌的表情,转而安心的笑了,他蹒跚着将少年抬进屋里,把自己的皮袄盖在他身上取暖,关好了门又填好了柴,随后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等他醒来。

“这是……哪儿,我到昆仑了吗……”

低垂的夜幕并没有阻止北风的呼啸,在老人给他灌了碗热水后,少年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只是那红肿的四肢,跟神志不清的意识,怕是很难恢复了。

老人放下半碗热水,道:“小伙子,你是来找昆仑的?”

少年用模糊的视线找到了老人后,开始用唯一能活动的胳膊支撑身体着爬了起来,道:“神仙!你是神……咳……咳咳。”

老人见状忙将他扶下,叹着气说道:“昆仑只是传说,你快回去吧。”

少年闻言脸色大变,不顾老人阻止挣扎着向外爬取,道:“不,不可能!阿爹还等着不死药救命呢,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老人安抚着将他按在床上,道:“你也是听信了那个传说,才找到这里来的吧?”

少年闻言忽然安静了下来,这时他才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人,雪白的头发、佝偻的身材,这样的年纪也不知是怎么熬过这漫长的冬日的。

望着那双充斥着精光的眼睛,少年点了点头,周穆王乘八骏寻访西王母,求得不死药的故事每个人都知道。

而关于仙山昆仑跟不死神药的传说,千百年来从未停止过,传说上古时期的射日英雄大羿,也从西王母那里得到了不死神药的赏赐。许多人怀揣着许多理由想要找到传说中的昆仑,但无一不是有去无回。

少年是幸运的,他在这荒野雪地里遇见了老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故事也有可能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美好。”

老人伏在床边,沧桑的面颊写满了传奇,一双眼睛也似乎是在在追溯回忆着什么,变得深邃起来。

“这……老人家,莫非你还知道别的故事?”

“故事终究是故事,不能当真的。”

“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不存在不死神药么……咳,咳咳咳……”

少年羸弱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全凭一个信念才支撑他活下来、走下去,如今那口气似乎是要松了。

老人随手又倒满了一碗热水递给他,安抚着说道:“不死神药当然是存在的,不过周穆王寻药,却有另一个世人不知道的故事。”

听到这,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道:“那周穆王到底有没有寻到不死药?”

窗外风雪愈加猖狂,老人眼睛游离在几欲熄灭的火苗上,良久才叹息道:“或许,真的找到了吧!”

……

那是段很遥远的岁月,遥远到老人都已经忘记了具体年份,只记得那时候周天子还是天下的共主。自武王伐纣建立王朝以来,王位已经传了五代,那一任的君主便是鼎鼎大名的:周穆王。

穆王继承大统后不满足于九州之地,于是便开始了西征之路,依靠强大的国力,周穆王的军队一路横扫犬夷部落,将西域纳入王朝版图。

随着西域的并入,周王朝也打开了通向西北之地的商路,商贩往来也带来了许多当地的传说,其中就包括昆仑跟不死神药的故事。

传说当中,赐药给射日英雄大羿的西王母就住在极北幽暗之地:仙山昆仑。

昆仑乃是天帝留在人间的行宫,也是仙界与人间沟通的唯一桥梁,在创造了人间秩序以后,天帝带领一众神明返回仙界,只留西王母作为昆仑守备,为天帝把守门户。

天帝临走前留给西王母三颗不死神药药,交代每隔千年就赏赐一颗给人间做出杰出贡献的英雄,这第一颗赏赐的对象的就是大羿。

时至周穆王时代,大羿过去了刚好一千年,西王母就要送出第二颗不死神药了。

因为这个传说的缘由,当地部落自诩英雄的人物前仆后继的之身前往极北之地求药,但统统有去无回,渐渐地,西王母就成了只存在于耳朵里的故事。

故事传到周武王耳中,他自认文治武功千古无二,便也动了去寻药的念头。

“那他是怎么找到昆仑的?”

少年听得聚精会神,经过时代的更迭,传说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老人所讲的故事跟他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他只知道昆仑西王母有不死神药,先后赏赐给了射日英雄大羿跟开疆扩土的穆天子,其中细节并不得知。

老人慈祥的笑着,道“别急,故事还没结束。”

考虑到国不可一日无君,周穆王并没有冒然动身去寻昆仑,而是先后派遣了几波精锐军队去探路,可无一例外都是有去无回。

经过几年的等待煎熬,周穆王的耐心已经达到了最大限度,他命近臣偃师按照他的样子造了个一模一样的傀儡,用着傀儡代替他每日会见各路公卿王侯。

直到确认了傀儡没有破绽后,他才开始秘密计划走出王宫去寻昆仑。

为了表示诚心,周穆王只身前往西域,随身只带了些盘缠。去路遥远,好在已经开辟了商道,跟随来往的车队,穆王来到了西域地界也并没有吃到多少苦头。

跟从前不同,经过十数年的经营,西域诸部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的国度,来往尽是各地商贩,好不热闹。

眼下穆王的下榻之地是做名叫碎叶的小城,虽是西域城镇,可汉人并不比外邦人少。

“这位公子,可知昆仑方向?”用过一餐后,穆王顾不得拂去满身风尘,向一位看起来老练的汉人商贩问道。

商贩满脸狐疑,打量了穆王两眼,道:“昆仑?那不就是个传说么,你信?”

穆王笑着摇了摇头,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盘算着还是要找个当地人问问。

再说那商贩,走南闯北许多年,见过的人多了,虽然穆王此时穿着粗布短衫,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隐藏的贵族气息,便追着回到:“要说这昆仑,我也不是不知道,不过去过的人可还没有回来的,你可还是要去寻?”

穆王停下脚步,目光坚毅的说道:“那时自然。”

商贩开始用两根指头在穆王眼前搓个不停,又给穆王使了个眼色,道:“不过大家都是出门做生意求财的,凡事都得有个价你说是不是?”

原来这商贩只是想讨点好处,穆王会意,随手掏出来一贯钱币甩给了商贩。

商贩见到这大手笔顿时双眼放光,麻利的说道:“备足三个月的干粮和水,出城一直往北走,直到看不见太阳、也没星星月亮,就算到了北冥地界,进了北冥可要全凭运气了,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片湖泊,那就是瑶池,你也就到了昆仑脚下了!”

穆王听了禁不住的皱眉,既没太阳、也没星星月亮,那岂不是看不到一点光亮,那要怎么找啊?

商贩觉察出眼穆王神色的异样,眼珠一转便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子,笑呵呵的走过来道:“我这有颗进贡王室的夜明珠你要不要?”

说着,商贩打开盒子,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躺在里面,接着商贩拿出一匹布料,遮住二人,布匹里那珠子烨烨生辉,照的里面如同白昼一般。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个?不贵,只要二百贯!”

穆王面露难色,要说这夜明珠对穆王来讲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只是这一路他把盘缠都花的差不多了,只后悔走的仓促没带一颗出来。

“你是哪里人?”穆王问道。

“镐京人氏。”

穆王点点头,道:“既然是天子脚下,那就万事好说。这夜明珠先卖给我,等我回去之后加倍奉还!”

商贩闻言脸色一变,忙将夜明珠送回怀里,道:“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我还会骗你不成?”

“骗不骗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去找那昆仑就是九死一生!你还要我去找死鬼讨债不成?”

“你!……罢了,我拿这个跟你换总可以吧?”

穆王收敛愠色,随手摘下一块腰牌递了过去。商贩一脸喜色的接过过腰牌,开始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腰牌质地温润如凝脂、色泽明亮透红光,再看那所雕之物乃是九龙望日,这可不是平民能佩戴的饰物。

商贩乐呵呵的收下腰牌,道:“还真是个贵公子!得,这夜明珠你的了,顺便送你件羊皮袄跟三个月的干粮,可莫说我白占了你的便宜!”

穆王不语,这艰辛的旅程,从现在起算是开始了。打点好行囊,穆王终于踏上了本次旅途的最终站:北冥昆仑。

碎叶城已经是西域的最北部,出城继续向北,已经鲜有人迹,尤其是在一批批寻山问药的人消失在北冥,这里更是成了当地人眼中的死亡禁地。

不过这并不能阻挡穆王的脚步,他觉得寻到不死神药之前的所有苦难都是西王母对他的考验,所以即使再多苦难,他也是甘之如饴。

一路北上,阳光果然越来越暗淡,逐渐的已经没有了白天跟黑夜的界限,最后就只能靠着换来的夜明珠来辨别周围事物,只有乱石沙砾、寒冷荒芜。当然,偶尔也能遇见几具已经成为枯骨的尸体,也不知是什么时代留下来的。

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久,穆王所带的物资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可他还是毫无收获,孤独恶劣的环境让他产生了恐慌,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或许西王母真的只是个传说呢?

不过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干粮根本支撑不到他返回碎叶城,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这幽暗之地找到西王母的不死神药。

在孤独恐惧中度过了不知多久,穆王神志逐渐开始模糊,甚至已经放弃了生的念头,只在北冥荒野上散漫的游逛着。

那一日,荒原忽然狂风大作,夹杂着狂风,还有迎面扑来的阵阵腥臭味,虽然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却也打破了周围一成不变的枯燥乏味。好奇心使然,穆王强打起几分精神,准备去那腥臭的源头一探究竟。

迎风走去,刺鼻气味越来越浓厚,周围的空气也跟着越来越潮湿,越是这样,穆王心里的忐忑反而越踏实,因为这氤氲水汽就说明这附近一定有水源,有水源的地方就极有可能是昆仑脚下的瑶池!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穆王一边小心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一边期待着前方的奇遇。

迎着风走了几个时辰,周围寒冷的空气也逐渐变得温润起来,甚至开始有了泛红的幽幽光芒,即使不用夜明珠也能看得清道路。

借着那红光,他发现脚下居然有了植物,不过都是些中土没有过的稀奇物种,穆王心中盘算着,可千万不要有个野兽钻出来。

再往前走开始出现了层层浓雾,拨开浓雾能看清周围的植被愈加茂盛,有未名花草、有参天巨木,甚至还有些从未听过的虫鸣鸟叫。

穆王不禁在心中感叹道:“这域外之地还真是别有洞天!”

鸟语花香冲淡了腥臭味,穆王得到了短暂的安逸,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既然这地方都没有太阳,那这红光是怎么来的?

这时穆王回想起以前读过的古籍中有记载:“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烛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

这话讲得是太阳照不到西北之地,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所以才有口衔火精的烛龙在天门充当太阳。

这么看来,这红光确实像是火源所生,那么久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到了天门地界,“天门”乃天界门户,而昆仑是天帝在人间的行宫,要说这天门就在昆仑也无可厚非。

这么说的话……他是找到昆仑了!

……

“那然后呢,穆王就是这么找到不死药的嘛。”

少年眨着眼睛问道,显然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老人讲述的故事里。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又递给他一碗热水,接着说道:“后来他摸索着一直往前走,越往前走红光越是明亮,直到在一片浓雾后找到了传说中的‘瑶池’!”

那并不是穆王想象中的仙界盛景,而是一副修罗炼狱的模样。

瑶池中盛着的并不是清水,而是一片血海翻腾,那腥臭气味就是源于此处。极目望去,血海尽头的浓雾里若隐若现的有一座巍峨大山,依靠着大山,有一条血海瀑布飞湍直下,再细细的端望,哪里是什么瀑布,分明是倒灌!顺着大山,瑶池里的血液源源不断倒灌到看不到的山顶浓雾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

见此景象,即使是把持天下的穆王也被惊的面色惨白,说不出话。

错愕之际,浓雾背后的忽然传出了一声异响,接着便是止不住地动山摇,穆王大惊失措,慌忙俯下身子躲在一侧。

但见那大山上一阵红光闪烁,紧着有一庞然大物从浓雾里钻出,顺着倒流瀑布沉到瑶池里,便再没了动静。

穆王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直到确认了没有动静才看悄悄眯着眼去打量那瑶池里的究竟为何物,哪知这一抬头,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在死死地盯着他,吓得穆王浑身乱颤!

“啊!我乃大周天子,妖孽休得造次!”

到底是一国之君,见此场面依旧保留着几分神志,搬出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想要震慑怪物,却也不知那怪物吃也不吃。

“天子?你是姬发的儿子?”

那怪物居然开口说话了,声若大吕洪钟,直叫穆王振聋发聩。不过更让他好奇的是怪物居然提到了武王姬发?

定了定心神,穆王终于鼓起勇气仔细打量了怪物。在他面前直视的并不是什么猛兽而是张人脸,不过跟在人脸后头的并不是人身,而是个通体赤红的蛇身,那身体盘在瑶池当中,看不清到底多长,只知道它灯笼大的眼睛比穆王的整个人还要大。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那人脸口中还衔着一颗火种……人面蛇神、通体赤红、口衔烛火,这……这不就是古籍中记载的烛龙么?

穆王大吃一惊,果然被她找到了昆仑,只是这翻景象着实让人毛骨悚然,所以他只诺诺回到:“武王姬发乃是寡人高祖,寡人听闻西王母有不死神药,是特地来求药的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烛龙翻滚着身躯,道:“当年你高祖也来求过药,只是那时时机未到,你来的正是时候,今天整好是千年期限,你随我来吧。”

穆王听后大喜过望,忙作揖应允,道:“去见西王母?”

“西王母?那时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昆仑是大羿掌管的。”

“大羿?可传说……”

“那只是传说,跟我走吧,到了那你就什么明白了。”烛龙不耐烦地打断了穆王的话,丝毫没有给他任何面子。

穆王吃了瘪却也不能发作,只能把怨气憋进肚子里。那烛龙也不理穆王,自顾自的蹚过瑶池,向对岸的大山游去,烛龙体长,游到了对岸尾巴还留在岸这边。

穆王待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烛龙见身后没动静,回头斥责道:“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说着,烛龙把尾巴一挑,搭在了穆王身前,穆王会意,不敢有丝毫倦怠,应了一声便一跃而便顺着尾巴跳到了烛龙脊背上。瑶池里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扑鼻而来,穆王无法,只能捏紧鼻子,把烛龙身躯当做桥梁,向对岸走去。

瑶池跨度极长,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了尽头,眼下穆王就站在烛龙硕大的头颅上。

烛龙感知到了穆王,便开始收起了尾巴,对穆王道:“抓紧了!”

话音未落,那烛龙忽然腾空而起,载着穆王穿过层层浓雾,直冲云霄,穆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紧紧闭上双眼、牢牢地抓着烛龙的一撮头发不肯撒手。

等到周围的空气逐渐安静下来,再也闻不到血腥味,代替而来的是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儿。

“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说着,烛龙轻轻一抖、将穆王从身上扫落下去,接着便再次沉了下去。

这时穆王才敢睁开双眼,摆在眼前的不再是猩红灰暗,而是一片开阔空地,脚下是白玉铺成的平地,左右立着两排巨大丹鼎,正冒着袅袅青烟,放眼望去,整个空地一片烟雾缭绕,远处似乎隐隐有一座宫殿在闪着金光。

见左右无路,穆王只好顺着丹鼎指引的路向宫殿方向走去。一路上穆王大脑一片空白,刚刚的所闻所见都让他内心感到极其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是走到了路的尽头,眼前便是陡峭的白玉台阶,台阶上高高托起的是一座磅礴的九脊飞檐大殿,斗拱交错,朱红漆身,玉瓦盖顶,前面并排有八根蟠龙柱,托起鎏金门额,上书曰“昆仑神宫”,门额下方是一道大开的双开门户。

虽然贵为天子,穆王还是被这样浮华的宫殿吃了一惊,这要比自己的王宫气派了不知多少倍,心中不禁感叹道:真不愧是神仙住的地方!

不过让他感到异样的是,这么大的宫殿别说侍从,居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你就是周天子?”

正当穆王好奇时,大殿里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穆王不敢怠慢,恭敬地作揖道:“小子姬满,斗胆前来求药。”

“你来的正是时候,千年之期就是今天。”

听到声音穆王大吃一惊,因为此时已经有个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穆王忙抬头,只撞见一个满身壮硕肌肉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柄彩纹雕弓站在他身前。

“你是……”

男人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神正仰望天空,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道:“你们姬家的人还真是对不死药情有独钟。”

果然武王当年也来求过药,穆王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尴尬一笑。

男人忽然穆王转向他,神色认真的说道:“不死药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应该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吧?”

穆王微微屈身,道:“确实如此。”

“那我先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不死神药。”

穆王隐隐的觉察事情并不简单,只见那男子握紧了弓箭,道:“如你所料,我是第一个吃到不死神药的人:大羿!”

虽然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不过穆王对其中缘由很感兴趣,于是开始仔细听大羿继续讲下去。

“那是一千年的上古时期,天神一手创建的秩序开始出现崩坏,天空一下子出现了是个太阳,是我用这把弓射下了九个才让大地重新有了生机。”

“这让我名声大燥,成了人间有最多追随者的英雄。后来西王母来找到了我,说要把不死神药给我。”

讲到这里的故事是穆王听过无数遍的。

“不过……”大羿话锋一转,穆王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要献祭追随者。”

“这是为何?”

大羿看着天空,道:“因为创造世界的众神需要养分,在大地上的人类,就是最好的养分来源。离开大地太久的他们已经失去了在人间的信徒,所以只能选出声望极高的英雄来做他们的代言人。”

穆王诧异着,良久才问道:“非要这样不可吗?”

“我也这样问过,非要这样不可吗?答案是非要这样不可,众神需要养分的原因是他们需要恢复神力,你可知他们为什么会失去神力么?”

“是因为诸神创造了世界,消耗了他们太多神力。”

“不!”

“不是这样?”

大羿轻蔑一笑,道:“当然不是,他们创造了世界,却没有创造文明,他们只是把人类当做养分来豢养。后来他们是因为抢夺领地才大打出手,相互之间战争不断的。最后天神们得到了恶果,战争到最后他们统统失去了神力,而人类已经趁着混乱开始有了部落文明。为防止被养分反杀,他们迫于无奈才选择龟缩在天界的。”

穆王倒吸一口凉气,道:“那西王母的任务就是为天界寻找养分?”

“没错,天神把仅存的神力练成了三颗不死神药交给西王母,让她以此为诱饵蛊惑人间的英雄成为他们的走狗,三千年的时间一到,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奴役人间。”

“居然……是这样……”

大羿忽然冷笑一声,道:“不过他们算错了一步。”

“算错了什么?”

“天神以为人类跟他们一样贪婪!”

穆王并没有领会大羿的意思,大羿指着山下的瑶池道:“英雄,是人间的英雄,不是他们的!千千万万的信徒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把我送到了昆仑,我唯一要做的就是阻止那群天神苏醒!”

千年以前,大羿为了博取西王母的信任,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全部信徒,给天神提供了一千年的养分。而他吃到不死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猎杀了西王母。

如今这天界门户是大羿在把守,而大羿不是天神走狗,而是人间英雄,他不会再让天神把魔爪伸向人间。

在穆王呆如木鸡之际,大羿递给了他一个葫芦,葫芦里丁零当啷,是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这是剩下的两颗不死药,你带着它回去吧!”大羿说道。

“可是……”

穆王正要答话,宫殿上方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雷光闪烁,似是有许多人影在窜动。

大羿见状冷笑一声,搭弓捻箭,道:“来了,今日便叫你们葬身于此!”

来人正是天神,得不到养分的滋补,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口力气,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无情的猎杀。

穆王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随着天空裂痕越来越大,大羿瞥了眼穆王,朝远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接着传来的一阵嘶鸣声,转眼,八匹毛色各异的神驹已经踏云而至。

“这是你高祖留给你的,它们会带你回去,回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随着有一阵马蹄声,八匹神驹已经载着穆王奔走到了千里之外了,那山、那人,穆王一辈子也没有再遇到过。

……

“不死神药就这么被穆王带走了?”听完老人的故事,少年沉浸许久才开口发问。

老人长叹一声,道:“后来不死药就一直被穆王待在身上,别人问他在西域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都闭口不言。不过,送他回来的那八匹神驹已经被世人看在眼里,所以人们才臆测穆王已经在西域找到了昆仑、见到了西王母、吃到了不死药。”

“那穆王自己有到底没有吃啊。”

老人乐呵呵的说道:“当然吃了,穆王回国后励精图治,给子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祥和太平。不过,他始终觉得不死药留在人间是个祸害,所以在他垂暮之年就对外公布了死讯,不过他自己则带着不死神药又回到了北冥,他想再去昆仑看看大羿,陪他做个伴也好,只可惜他再也没能找到那座昆仑仙山……”

少年闻言大惊,瞪大了眼睛道:“回到北冥?莫非你就是穆王!”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了一个葫芦,道:“不死药还有一颗,不过我不会让它回到人间的。”

见到葫芦,少年面露贪婪之色,眼神骤然犀利起来,道:“这就我们两个人,我看,留不留得住药你可做不了主!”

穆王很淡然的看着少年,一言不发。

少年忽然起了凶相,凭着一股力气向穆王扑去,口中大喝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只是他刚爬起身子,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弥留之际,他将目光放在了穆王手里端着的碗上,虚弱的吼道:“你给我的水里……有毒……”

接着,他两眼一黑的倒在了床下。

穆王继续添了把柴,对着火苗自言自语道:“这也不知道是第多少个了……”

相关阅读
暗卫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沈绎,我想吃你做的鱼冻,你去钓几尾可好?在西宁国,慕容家的声名如雷贯耳。 慕容澄是西宁国丞相,他的长子慕容博是太子伴读,女儿慕容芷是京都第一美女,也是皇帝最属意的太子妃人选。 我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慕容家三小姐,慕容寒。 我从小就跟着沈叔一起住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他有一个儿子,叫沈绎,只大我一岁。 从我记事开始,沈绎每天都跟着沈叔叔学武功,烈日寒冬,从未歇息。小的时候,

我穿成了男主的反派师尊(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二傻子真把它拍下了,有这钱还不如拿去给苏轻寒拍一件上品仙器。叶欢道:“是我失礼了,没找到沈轻姑娘已有道侣,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参加我清雅阁的招亲会呢?” 他本欲再质问我几句,在苏轻寒满是戾气的瞪视下见势不对赶紧溜了:“在下告辞。” “不是。”我看着叶欢的背影无奈扶额。 苏轻寒看着我,目光灼灼:“师尊,你去了清雅阁,还参加招亲会?” “清雅阁我是去了,但我一开始真不知道那是招亲会,我就是进

舒彤傳:番外篇(一)

“救命啦!救命啦!出人命了!”承干宫外有好几个宫女不停地叫。 紫禁城中,不论是大臣之间、皇子之间,抑或是妃嫔之间都充斥着斗争,这种斗争不断地重重复复、重重复复,在咸丰年间的斗争更达至一个顶峰。 丽妃、懿妃在宫中出了名面和心不和,一个住东六宫之一的钟粹宫,一个住西六宫之一的储秀宫,总之有她们俩在,这宫中便不会有平静的一天⋯⋯ 记得有一次皇后的生辰,各妃嫔大臣们都聚在重华宫,大摆宴席。殿内金碧辉煌,华

阎王他一心求死(上)

将轮回王楚厉认成女子的不在少数,只是没有奶娃娃大胆,一口一个娘,娘的叫而已。第一章:可惜他穷尽一生都无法知晓 嘶,疼,疼死我了”年轻的书生喊道 “怎么了,哎,好深一个牙印,流了好多的血啊”同伴闻讯赶来。 “斜地里冲出条小畜牲,过来就咬了我一口,跟我家从前那条忘恩负义的畜牲一样,要不是亲眼看着它死了,我还以为是它跟了来,我真悔在它幼时照顾它,让它活了下来。”书生呲牙咧嘴恨恨的说道。 “前面就是医馆我

芙蓉妆

我的脸开始烂的时候,池里的芙蓉才刚抽出新芽。 临水赏芙蓉,一花还两影。上倚夕阳斜,下浸秋波冷。——(宋)白玉蟾 我的脸开始烂的时候,池里的芙蓉才刚抽出新芽。 水绿色的大把星星点点,一如纤手指尖的青蔻,只望上一眼,便如饮了青梅酒一般心里清甜。我总是在清晨倚着檀木窗,画着我的芙蓉妆,等一个又一个的立夏,吹开满池的绝艳风华。 芙蓉的一生,只是为了在等一个夏天。 熏风自南来,蝉鸣思不喧,我漫步芙蓉池,抬眸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爱狐狸精,是我鸡精不配吗?”

“为什么都爱狐狸精,是我鸡精不配吗?”“不配什么?鸡精放什么汤都好喝!”“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爱狐狸精,是我鸡精不配吗?” “鸡精不配什么?鸡精放什么汤都好喝。” 狐狸精笃悠悠地拈着勺子喝汤,似嗔似怒地横了我一眼。 “不是!”我拍着桌板大声道。 “我是说我!我堂堂雉鸡精,怎么说也是百鸟之王凤凰的后代,跟你们狐狸精比起来差在哪了?” 狐狸精停了下来,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优雅地拭了拭嘴角,上上

我在冷宫开赌场

我被沉崎带回了府,身份成了丞相姝烨之女姝绵,兼任他和当今天子沉桉心底的白月光。 我又一次被打入冷宫了。 昨日夜里,我带着点心前往乾宁宫看望勤于政务的沉桉,趁着宋公公不备,一口气冲进偏殿,脱了长衫,爬上龙床,等待侍寝的机会。 为了确保此次能够成功讨好,哦不,勾引上他,我特意花了巨两银子托春儿到红颜坊定制了一套性感镂空的真丝中衣,正努力模仿着沉崎给的画册上那种衣衫半解,眼神迷离的模样,忽地听到一道冰

病娇公主的白切黑太监:阿烬番外

被驸马活活烧死之后,承安公主发现那个从小陪在她身边的太监为她毁了整个王朝。第一次见到殿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生得真好看。 唇红齿白,面若冠玉,说话也糯唧唧的,像个女娃娃,怪不得老被人欺负。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竟有些害羞,不敢看他那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 我慌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自己没有名字。 是啊,我无父无母,自记事时就在暗卫营和同伴每日厮杀,和猛兽夺食,哪里会有人为我这种卑贱之人起名。

竹楼

太子景昭的暗卫+竹楼刺客-宗越,刺杀裴放三年皆无果。究竟还能否成功?师傅为我取名宗越,我是个孤儿,十五岁便成为竹楼最年轻的杀手,排名第三,暗中为太子处理过不少的政敌,但我从来没想到这辈子会拿到如此棘手的任务。 大临四十五年,北孟两国开战,战事胶着不下,无奈,两国只好派出使者。议和!休战。 “咳咳咳咳......”殿内全是喘气声,太医默默地把脉开方子,神色凝重。 太子景昭监国,一时间,大臣们议论纷纷

红烛叹,为哪般(上)

静心小道人甚是有趣,与他讲几句话便会脸红。不像赵祯那个色胚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烛火摇曳,镜子里的女人一袭素衣,衣着普通,未佩戴任何饰品,我瞧她如此模样,露出了个带着略显嘲讽的轻笑,镜子里的女人也随之轻笑起来。 这一年,青灯古佛常伴,让我时常去回忆、思考过去,往日的种种,几年前,我常要去大娘娘章献皇后跟前听教。 她告诫我的大部分话也记得不太全了,每次她都要与我说一些修身养性的大道理,我不知所云

乡村小说©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