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贵人出事后

2021-02-18 21:06:05

世情

1

妻子打来电话时,马亮正和几个“老板”假惺惺分析着“5G”股票,那头电话还未说完,他便“啊”得叫出了声。

马亮的脸瞬间凝成了厚重的秋霜,没向周围人告辞,他就像马蜂般直冲医院。

“姐呢?怎么就突然被车撞了?”他将手伏在医院墙面,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跳频率不输百米赛跑。

“警察说是她开车恍惚、走岔了道,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过来的大卡......”石霞指指急诊手术室的大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手术室亮起的红灯,马亮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他妻子的亲姐,他的大姨子石红,是真出事了!

2

马亮,人称“马总”,某上市公司副总,今年四十五岁,“年轻有为”,“家喻户晓”。

人到中年,周围的男人已渐显老态,马亮却精神得像三十出头的小伙儿。他不止一次的向别人炫耀:我年轻时帅过吴彦祖,现在也和他差不多。

的确,马亮真真切切生了副好皮囊。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山棱脸,浓黑眉,一张薄削的嘴唇比涂了口红的女人还艳。从上初中起,就不断有小姑娘给马亮塞情书递零食,甚至主动帮忙写作业。马亮特别自豪地向别人吹嘘,自己从来没主动追过女人。

这个“从来”被打破,是在二十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

彼时马亮刚从技校毕业,被父母安排到老家的轮胎厂工作,成了一枚流水线上的小小螺丝钉。他每日由爹妈照顾起居,出门就有小姑娘送花,下了班就去烧烤摊上喝酒吹牛,头两年小日子过得着实不错。然而慢慢的,马亮便开始抱怨工资太少,连买根腰带都不够。

一个月工资750,买五十根腰带都够用,只是马亮要买的,是意大利进口的某牌限量款皮腰带。

工友们大多是粗人,不懂这皮带里的名堂,总笑话马亮太装。马亮鼻头一哼,反而发明出了自己的一套理论:“吴彦祖也是靠这些衣服包装起来的,脱下西服换上工装,那还是吴彦祖吗?”

“你这么能花钱,干脆‘嫁’个富婆在家相夫教子算了!”

工友说完,哄堂大笑。马亮又气又羞,然而转头一想,却又觉得这话有两分道理。

命中注定般的,石红姐妹俩就在这次玩笑后从天而降。

那日轮胎厂来了个大客户,点名要参观马亮所在的车间。

马亮对生意场上的来往向来不感兴趣,便只顾躲在热烈欢迎的人潮后,拿扇子扇着小风。正想趁人不备找个阴凉地坐下时,忽听到旁边两个女工在轻声议论:“真不愧是石红、石大企业家,瞧人家这走路的气势,压了咱车间主任好几头呢!”

“石红?”马亮将扇子扔下,一把扒开人群,两只眼睛贼溜溜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脚蹬恨天高的女人转。

女人剪着齐耳短发,戴着珍珠耳环,一副精明模样;她身后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正拿笔记着东西,偶尔抬起头来时,马亮发现她和石红长得有八九分相像,只是这女孩子年纪略小些,怯生生的模样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刘婶,你说的是那个,那个开了咱们县最大自行车厂的石红?”

“可不就是她!她妈死得早,姐妹俩就靠她爹的三亩薄田养大。小时候家里穷得袜子也穿不上,没想到这丫头硬是闯出来了,真有能耐!”

“听说老大不小了,还没结婚。也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娶上她。”

马亮看着石红那身黑色套裙上银光闪闪的名牌标志,顿时,一个念头在燥热闷烦的车间里油然而生。

3

第二天马亮起了个早,没吃早饭就来到主任办公室递上辞职信,然后头也不回地来到石红所在的工厂应聘。

自行车厂招人严格,马亮身无所长,但凭借一张难得的帅脸和活络的嘴,也轻松谋得销售一职。

彼时自行车厂不过五十多人,马亮能说会道,很快便成了厂子里的“红人”,老板石红自然也听说了他。几次会开下来,马亮顺利拿到了老板的联系方式。

他开始试探性发起进攻,每日早安晚安不间断,动不动就买来爱心午餐,见了面就讨论业务,虚心勤奋得像个三好学生。

然而这成效却并不显著。

石红每次见了他,依旧爱答不理,只劝他好好工作。马亮从未在女人面前栽过跟头,一时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为了寻求门道,便干脆曲线救国请她妹妹石霞吃饭。

“妹子,你这么文静,你姐私底下也这样吗?”马亮隐藏起自己的真实目的,闲聊般地朝她碗里夹了个红烧鸡腿。

石霞才出校门不久,待人处事青涩得像颗未成熟的柚子。她在校只知道老实本分和人相处,从不和异性多说一句话。头一次有男生主动约自己出来,尽管聊的是姐姐,可她仍是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

“我姐和我这个小助理可不一样,她特别忙,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就连和九哥在一起吃饭,都要从牙缝里挤时间呢。”

“九哥是谁?”

“就我姐的男朋友啊。”

“你姐有男朋友了?!”一口米饭差点从马亮嘴里喷出来。

“是,东边那个羽绒服厂就是九哥的,我姐和他谈了两年了,家里人都挺满意,说是年底就办事。”

马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炸,顷刻间所有的希望都被粉碎,他拿着筷子,愁眉苦脸道:“都要结婚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姐不是有意要隐瞒的,她整天扑在工作上,哪有心思去向员工说这事。我要是谈恋爱,肯定不和她一样。”

“你,还没对象?”马亮瞬间回过神来。

石霞摇头叹气:“谁会喜欢我啊。”

听到这里,马亮会心一笑,眼睛再次点起了光。

4

自此之后,马亮早晚问候的对象从姐姐换成了妹妹,下了班便骑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来到门口接石霞下班回家。石霞初见马亮便已被这副难得的皮囊打动,见他主动追求自己,更是乐得心花怒放。不出一周,两人便在看电影时正式确立了关系。

然而,这段恋情却遭到了姐姐的强烈反对。

石红一口咬定马亮是另有所图,石霞觉得姐姐简直是不可理喻,于是干脆赌气住到了马亮家中,公开和他同居起来。

那时社会风气保守,何况小县城地小人密,有点事情便像塑料袋破了洞,传得沸沸扬扬。老爹见二女儿的事闹得满城皆知,知道丢不起这张老脸,便只得出面说停妥协,在年底为姐妹俩共同举办了婚礼。

结婚后的马亮过得顺风顺水。

他以“孝顺老人”为由,将老丈人接到家中亲自伺候,每日鞍前马后地陪老头下棋、钓鱼、养花,“爸长爸短”的叫,比对亲爹还亲。对待石霞,他虽然嫌弃那张和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脸,却仍丝毫不敢怠慢。老婆怀孕期间,他干脆报了个厨师班学起了做菜,硬生生让石霞的体重飙升了近两倍。

老爹对这个女婿赞不绝口,妹妹更是人前人后一脸幸福,石红拗不过家人,只得勉强接纳了这个妹夫。为了让老爹晚年过得舒服,她每月都会给打一笔不小的生活费,而这笔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马亮腰中。

大儿子出生后,马亮又主动提出让儿子跟老丈人姓石,此举彻底赢得了老头儿的心。他抱着童星般帅气的外孙,亲自到公司找到石红:这个绝世好女婿只做销售员太屈才了,必须得当副总,这才叫“才德配位”!

“呸,狗屁才德配位!”石红对马亮有几斤几两心知肚明,忍不住臭骂了几句,没想到反而却换来老头儿一顿数落。

石红孝顺,最终没扭过老爹,她只得憋了一肚子气,给马亮升职成了“马副总”。

但她还是留了一手。

这个“副总”不过是一个挂名无权的闲职,没什么决策权,公司的大事小事副总更是插不上话。本以为这能牵制住妹夫,谁想这却正好中了马亮的意。

马亮拿着一份比之前高五倍的工资在公司里“养老”,上班喝喝茶打打游戏,下了班就和老丈人聊聊天,周末睡到自然醒,再和几个哥们驾车去附近旅游,小日子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做什么神仙,做我多好!”这是那段时间里,马亮最喜欢说的话。

5

十年后,石红自行车厂转型成功,顺利挂牌上市,马亮得以分到一部分股票,身价也跟着股市上的红线水涨船高。他成了当地人口中的“马总”,成了电视台报纸的常客,成了当地上流社交圈的核心人物。

一切看似都那么顺利,一切都看似这么美满,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马亮小儿子上幼儿园的第一天,石红却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子,尖着嗓子叫嚣说自己已经怀了九哥的孩子,让石红知趣“让位”。

石红知道九哥盼子数年,而自己备孕许久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眼下出了这档子破事,她用小手指头都能猜出男人的胳膊肘往哪里拐。她不是能忍气吞声的小媳妇儿,也有资本昂头挺胸,于是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她便完成了一册详细的离婚协议书。

马亮在震惊中见证了大姨子迅速扯了离婚证,还未反应回神,便又见证了老爷子被不幸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家人的泪水没能留住老爷子,不到一年,岳父便带着无尽遗憾与世长辞。

如果说离婚对石红的打击是一场中雨,那么丧父对她而言,便是一场寒冷彻骨的无尽风雪。她自幼和父亲妹妹相依为命,两个最亲的人谁都不能走;两个人无论谁离开,都能抽掉她一大半生命。

父亲走后,石红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她再不像之前那样为了一个标点符号和下属据理力争,也不肯踩着高跟鞋蹭蹭追着合作方签合同,每日从公司回来,她便一头扎进厨房找酒喝,大醉后便呼呼睡去。即便错失了好几个大单的生意,她也不愿意改变分毫。

马亮倒是先急了。

公司业绩和他的生活质量直接挂钩,大姨子不努力拼事业,自己还怎么去买名牌腰带?

他用尽一切办法想让石红振作起来,看喜剧、去旅游、介绍男朋友、让老婆搬过去住陪她散心......

然而还没等这些办法起作用,他就接到了大姨子出车祸的电话。

手术室的红灯晃得马亮头晕眼花,那一闪一闪的灯光彷佛决定了他下半辈子的人生。石红不能死,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还倚仗着她呢,自己全家的未来还倚仗着她呢,她绝不能死!马亮在不停祈祷着,恨不得用自己一柜子的名牌腰带去换大姨子的命。

三个小时过去,手术室大门砰然打开,浑身是血的医生脱下手套,摇头叹息说:“命是保住了,但醒来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

石霞险些晕倒在地,马亮随即心中一颤,他看着被推出来的、不省人事的大姨子,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迎来巨大转折。

是啊,自己有两套顶级花园洋房,人前人后风光无限,去哪里都被尊称为“马总”,这一切都是石红的功劳。她不行了,自己要如何谋生?从别墅搬到公寓吗,从宝马改坐公交吗,从副总变成工人吗?他从未想过这些事,他也做不到从富贵回归贫穷。

还未想明白这些,医生便告诉他们,手术费加上治疗费,再加上后续吊命的钱,保守估计要四百万。

医生要家属自己拿主意,是救,还是放弃。

“当然要救!我就这么一个姐,千难万难也要救!”

在马亮惊讶的表情中,石霞随即离开医院,去往公司筹款。

过了不久,石霞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会计说了,这几年公司的市场份额被蚕食,效益并不好;而且我姐两年前破釜沉舟,将大部分盈余都投入到了研发上,现在新产品还没开发出来......反正就是,公司一时转不出那么多流水来。”

“啊?”马亮愣在原地,“那,那怎办?”

“不行,就先把咱们家那套闲置的房子卖了,先给姐看病。”

“你疯了吧!医生都说了,你姐基本上是没救了,你竟然要用那套不断升值的别墅去砸这无底洞?!”

“没有我姐,你我能住上这房子?能开上这么好的车?!爸妈都走了,现在我姐的命就是我的命,你要是这么绝情,我们就离婚!”

马亮从未见过老婆如此动怒,“离婚”两字说出口后,他顿时怂了大半。

“我,我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要不,先去看看姐自己还有多少资产?她的钱要是不够,咱们再补上也不迟。”

6

两人总算是勉强达成了一致。

然而眼下石红已经成了植物人,是法律上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想变卖她的资产并不容易。马亮不懂法律上的弯弯绕绕,便联系上了一个姓乔的律师,全权委托他办理这件事。

乔律师听了两人的来历,推了推眼镜缓缓回道:“石女士没有子女、配偶和父母,也就没有了第一顺序继承人,那么由第二顺序继承人来处置她的钱财,也是天经地义。”

“谁是第二顺序继承人?”马亮忙问。

“兄弟姐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不过现在,只能是您妻子一个人了。”

“啥,我老婆能继承她姐的全部遗产?!”马亮猛然跳了起来,紧接着掰着指头算,“我老婆能继承,也就是说,我和我两个儿子也可以从我老婆那儿继承......”

“什么继承不继承的,你咒谁死呢马亮!”

石霞恶狠狠的眼神刀子般刺来,马亮浑身一哆嗦,急忙笑着脸赔不是,然则内心深处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知道自己好吃懒惰,知道自己能力平平,知道自己喜欢不劳而获,可他也从来没有生过密谋夺财的想法;他对之前的生活十分满意,他不奢求往上爬得更高,因此大姨子的帮助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他不需要冒着坐牢的风险去获取更多。可是如今,这块喷香的大饼突然间名正言顺地砸到自己头上,他能够毫不费力地继承别人一辈子打拼的果实,这让人怎么不动心?

想到这里,他竟有些紧张,更有些兴奋。

“我就说嘛,我从小就是个有运气的人。”马亮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石红,不禁微微一笑。

石霞带着乔律师去了姐姐家清算资产,而马亮也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回家休息。

坐在车里,他反复回想着乔律师说的那句话。若是石红的身家还足够,那么自己非但不用出一分钱治疗费,还能得到一笔巨款;等等,要是石红放弃治疗,那省下的这四百万治疗费,岂不是也能落到自己腰包?

反正她有十分之九的概率醒不了,干嘛非要花这笔冤枉钱呢?这钱留给两个儿子将来娶媳妇儿多好。

.......

马亮越想越多,越想越可怕。到了最后,他竟然巴望着石红赶紧从这个世界消失,他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如何让儿子领遗产,如何让他们对着媒体痛哭流涕地怀念大姨......尽管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可他仍旧不自觉地吃了一惊。

自己,真的是石红喊了二十年的亲妹夫吗?

他猛喝了一大口水,他也说不清。

7

家中的大门刚打开,马亮便听到屋里有摔东西争吵的声音。

“你们俩闹什么闹?!”马亮拽起老大,拎起老二,看着满屋子乌烟瘴气,不禁火上心头。

“是哥哥先凶我的!”小儿子哭着喊。

马亮又将怒火转向老大。

“谁让他总抢我东西呢!谁让他说,这是你们留给他的房子呢!”老大满不服气。

“什么你的房子?!”马亮一脸不解。

“爸,我妈昨晚不是打电话来说,可能要卖一套别墅给我大姨看病吗?那这么一来,咱们家就只剩下一套房了!我是哥哥,先来后到,这房子早晚都是我的,对不对!”

马亮愣在原地,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雕,他万万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就不,就不给你!凭什么你有我没有,我也要!”

两个孩子再次吵嚷起来。马亮记忆的阀门突然被打开,他想到之前开玩笑问兄弟俩将来的打算,老大说要和他一样,进大姨的公司当老总,这样就能天天被人请去高档饭店喝酒;老二说自己不想学习不想上班,只想买个游艇去环游世界。马亮笑着说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买游艇,老二就眨眼看着他说,这不还有大姨吗......

马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齐涌上大脑,将他压迫得头皮发麻,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手拎一个,将兄弟俩扔上沙发,随即大骂:“这是我和你妈的房子,干你们俩什么事!小小年纪就会坐享其成,没出息的东西!”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唬得不敢出声。

马亮骂舒坦了,却又不舒坦了。这话明面上是说给儿子,可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自己。

一阵手机铃响,他飘散的思绪忽然被拉回。

“喂,乔律师啊......我有空有空,您说您说!”

“啥,大姐的房、车和各种投资加起来足够治病了,还能有不少剩余!好事,好事啊!”

马亮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正欲客套地请乔律师吃饭。

“还有一件事啊,好我听着呢......什么?你们在大姐的抽屉里翻到了她十年前立的遗嘱,说她要是死了,剩下的钱要全部捐出去造学校?!”

马亮举着手机的右手停在半空,笑容骤然凝固,嘴唇毫无血色。

“确定了是吧.......行,那就捐,我们对遗嘱没有异议的.....您放心......”

放下电话,马亮打开窗户,猛吸了一大口冷风。

刚下了雪,花园里银装素裹,统一成天堂的纯白模样。不远处一树红梅花苞正浓,星星点点地挺立在银白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

马亮望着那树红梅,心中扭过一阵绞痛。过了一会儿,从北刮来的寒风吹过那树梅花,又顺势吹向他那方光洁的额头。

“阿嚏!”马亮不禁打了个寒颤,紧跟着浑身一缩,头脑顿时清醒起来,整个人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舒展。

钱不留给我们,好像也挺好的。他看着远处那抹红色喃喃自语。

马亮笑了笑,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病床上的憔悴面容。

“俩兔崽子,快穿好衣服跟我走,去医院看看你们大姨!”

他从沙发上拉起儿子,拥着他们,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急切真心地朝医院奔去。

川霖
川霖  VIP会员 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

当贵人出事后

相关阅读
柳家沟杀人案件(二)

人穷志不短,命短。编者注:前文请看《柳家沟杀人事件(一)》。 腊八这天,有警察到了柳家沟赵三春家,说他儿子赵秧苗涉嫌一桩失踪案件,问赵三春有没有他儿子的踪迹。 赵三春指了指堂屋大红柜子上的罐子,说:那儿,我儿子在那儿呢。 柳家沟穷,这是十里八乡公认的事情。 因为穷,凡是有把子力气、还能走动的人都出去打工了。 赵秧苗听招工的人说什么上工的地方包吃包住,一个月底薪 ,做够一个月还有奖金

双生花

花都枯萎了,早就不需要感情来浇灌了,因为根本不需要。楔子 传说有一种花名叫双生花,一株二艳,并蒂双花。它们在一枝梗子上互相爱,却也互相争抢,斗争不止。它们用最深刻的伤害来表达最深刻的爱,直至死之。直到最后,它们甚至愿意杀死对方,因为任何一方死之的时候,另一方也悄然腐烂。 双生花一蒂双花,同时开放,一朵必须不断吸取另一朵的精魂,否则两朵都会败落。因此,其中一朵必须湮灭,以换取另一朵的生存。双生的花朵

姻缘:春桃1994

我勾引你儿子?我原先从来没和他搭话,他就给我送鸡蛋又送牛奶。九十年代的南山村,或许有人不知道村长叫啥,却没有人不知道林月琴,因为林月琴,林春桃她娘,是一只“破鞋”。可是林月琴不在乎,她还是扬起拔得细细的眉毛,穿着水红丝缎小袄,一步三摇去粮油店打高粱烧。闲话说给不在意的人听,终归少些趣儿。 于是人们说,林春桃和她妈一模一样。村头婆姨们有意无意地省略“长得”两个字,目光在林春桃的腰背臀腿上巡睃。十四岁

柳家沟杀人事件

“少年凶杀父亲,毒杀姐姐”的事情一度登上了镇上的报纸版首。 年 月,柳家沟最西边陈家的小儿子,陈青禾,从城里打工回老家过年。 他人刚到村口,有老人认出他是谁后,道:青禾小子呀,你回来迟了,你爹叫人给杀了。 柳家沟穷。这是十里八乡公认的事情。 因为穷,村里不少有力气的青壮年轻人都会去镇上打工,有的走地远,遇上外地招工的,广州、上海等地方也是不错的选择。 走得远点,给的钱也多,唯一的缺点就是

除夕

除夕夜,万户欢腾,一派祥和。然而在僻静的街心公园里,正发生着一些并不祥和的事……农历年的最后一天,空气似乎也被往来的笑脸与欢愉浸润得温暖、馨香起来。 夜幕点亮了路灯,并在空气中掺上了几丝甘甜的酒香,城市逐渐开始迷醉。 然而,城市一隅被层层树木环绕的街心公园却依然清醒着,冷峻、肃然,显得与此时此刻颇有些格格不入。 公园中心下沉式广场的一张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一名女子,静得仿似融入了沉寂的夜色——或者说,

逆子

我辛辛苦苦赚钱供养的,竟然是老徐跟情人的孩子! 英明出狱刚满一个月,就跑来跟我摊牌了。 他把一沓资料啪地摔到茶几上,脸冷得像冬天的铁板。 “我还真是个野种,你早就知道吧?讨厌我为什么收养我?就为了打骂我解恨吗?你不配当妈!你们都不配!!” 我死死拽住他胳膊,他却一扬手就把我搡到门口,根本就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这就去找她!”他骑上摩托绝尘而去。我踉跄着爬起来,蹬上自行车跟上,我得拦住他。 我叫

午时三刻

怀儿站在满月楼楼前的台阶上,涩涩的风声,吹得怀儿的脸,冻成了又一个红胭脂。 青潭边上生满了绿色的癣子,上面爬了三两只蠕动着的蚯蚓。 芯斓动也不动的观看了半小时,真不显腿疼!满月楼的日子一天天的红火了起来,听说张家孙小姐年初一要在这里过满月。 旁里亲里,三姑六姨听到此消息后,特地从不同地方赶来想瞧一瞧这位一生下来就逢得太平日子的女娃娃。 “这么早就来了?外面天还可以吧?“芯斓这时已从青潭边起来,嚷嚷

被绑架的失控人生

他跟白燕因为不参与传销,就要被至亲指责、拆散、辱骂甚至诅咒,他做错了什么吗? 周朝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绑架。 被小舅子搀扶着回到车里时,他头发蓬乱,眼睛红肿失神,丧得像条落水狗。十分钟前,他就蹲在这栋烂尾楼顶层,精神几近崩溃。 要不是小舅子及时赶到,Z市房产中介的黑马老板周总,下一步就准备在外省郊区烂尾楼顶纵身跃下,一了百了了。 这不是自杀,是了断。 周朝生想了很久了,可能这就是命吧!命里他

1992,爱上故事里的他

“欧阳兄弟真可怜,母亲私奔不要钱。父亲无能家没面,饿死你家孤寡男……”月亮正在云层里左冲右突,试图把脸全部挤出来。但是无论她从哪个方向移动,很快就会有新的云移动过来把她给遮挡住。 欧阳琨坐在自己修建的山庄房顶上静静的看着月亮与云的较量,很多年前那天的月亮好像也是这样的出不来,那天的风跟今天的却是不一样的……因为风里掺杂着太多血腥的味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呢? 那天所有人第一次知道歌坛新鲜出炉的四大天王

1995之徘徊人间(中)

那时的我爸看上去真像个强盗,他把她拉开,一把将她从那个矮崖上推了下去…… 引言 夜很冷,冷空气从一旁的窗户里飘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强忍着困意,最后检查了一遍稿件,我终于可以准备下班了。 起身关完办公室的窗户和吊灯,我走出门,楼道里灯很暗,毫无人气,我蹑手蹑脚地从包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火苗燃起来的时候,顿时让人有了安全感。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我简单的洗漱完,深呼吸二十次,站在床边诚诚

乡村小说©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