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后,挥向性侵者的拳头

2021-02-26 15:01:21

世情

1

2020年春节前,我回乡祭祖,狭窄的村道上遇见了程江。

我们两家的车面对面怼在巷子里,老公原本是要退一步的,可我的反应让他吃惊。

原本端坐在副驾驶上的我突然抄起墨镜戴上,一个俯身缩进座椅下狭小的空隙里。

“快走,快走!”我不敢抬头,慌乱地朝他摆手。

“怎么了?是谁?”老公问,“别怕,你就告诉我是谁,我来解决。”

我含着泪摇头,又点头,最终吐出那句话:“就是他。”

老公把车熄了火,用力攥紧我拳头:“程婷,你看着我!看好了!”

他下车,若无其事地上前给程江递烟,问他认不认识程婷,程江咧开嘴点头的当口,他拎起拳头打过去。

我看见程江哼都没哼,直挺挺往后一倒。

一座大山在我心头轰然坍塌,我捂住嘴,眼里迸出的泪水不知是悲是喜。

2

7岁是我悲剧人生的分水岭。

那年夏天,家里拉车的驴异常暴躁,下地干活的我稀里糊涂被它蹬在小肚子上,醒来时人躺在县医院里,小腹上缠着厚纱布。

母亲一直在哭,父亲不耐烦地骂,从他们对话里我听明白了,我做了一次开腹接肠的大手术,缝了30多针,花的钱卖三头驴都不够。

我是二丫头,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一下花掉家里这么多钱,我既忐忑羞愧,又为能死里逃生感到异常自豪。

没错,自豪。我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这将是多么厉害的谈资。因为吃穿不如人,总被同龄人漠视的我,终于也有机会成为话题中心了。

回家休养那段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不用下地干活,每天在人们猎奇的目光中一遍遍讲述我开腹接肠的传奇故事。

很快,我动过一次差点要命的大手术就传遍全村了。

那天午后,太阳还刺人眼,程江带着一群小孩过来找我。“听说你肚子上剌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他夸张地比划着。

我点点头。

程江是村里孩子王,大我4岁,按辈分我得喊他叔。程江他妈在村里开诊所,他爸退伍后在村口开了家烟酒副食店,后院是牌局。

程江乜斜着眼睛看我,半信半疑:“真的?那你都没死?”他身后的孩子们也都直勾勾盯着我。

“流了好多血,但是后来长好了。”我被他们瞅得不自在,低下头揪着裙角。

知了在树上半死不活地叫唤,程江扬起他手中的跳跳糖朝我招手:“那走吧,跟我们过来。”

3

头一回被这个小团体邀约,我又紧张又兴奋,伤口都像嘴里含着的跳跳糖,哔哔叭叭跟着雀跃。

程江带着我们绕进他家后院,三间房,外面两间是牌室,最里头是放货的储藏间。一群小孩子在后院叽里呱啦,打牌的人很快烦了。

程江他爸叼着烟出来,手上拿着些形状怪异的塑料皮,他把烟头丢掉,在嘴边鼓起腮帮子一吹,一个个长长的气球就出来了。

“哦!哦!气球!”小孩子们蹿上前争抢,我也抢到一只,捏在手上黏糊糊的。

“老程啊,可真有你的。”一个烫着钢丝卷的女人翘起嘴角朝他笑。

程江他爸眯缝着眼又点上一根烟:“这不都一样么,反正是国家免费发的。一边玩儿去吧小东西们,都给我老实点哈!”

捏着这只黏糊糊的气球,程江带我们溜进里间储藏室。这儿堆的大部分是米面粮油,还有封着箱的药品,兜了一圈孩子们很快无趣。

程江坐在一口袋白面上开了腔:“让我们看看你肚子上那道口子怎么样?”

我有些紧张,我穿的是连衣裙,如果看伤口,就得把整个裙子撩起来。我瞅着满屋子大大小小的孩子不知所措。

“不敢?那算了,你走吧。”程江翘起二郎腿朝其他小孩嗤笑,“就知道她是骗人的。”

“我没骗人!”我攥着裙角纠结,最终还是慢慢把裙子拉了上来。

4

“啊——”几个孩子忍不住低呼,程江也凑上前来,一道紫红色长长的伤疤从我肚脐右侧纵向朝下,一直爬进我内裤里。

“啧啧,还真有呢,这得多疼啊。”程江说着,上手就要往下拽我内裤,“这也看不全啊。”

我吓了一跳,本能挡住他的手,他抬眼跟我对视,忽然笑了。“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他转头朝其余孩子说:“我们来玩医生看病怎么样?”

大家都听他的,拿着气球去门外排队站好,等着他叫到自己名字再进屋。

没一会儿,前面几个孩子相继出来了,手上的气球换成了奶糖,兴高采烈吃糖去了。

“程婷!”程江在里面叫我,我推门,只见他不知从哪儿翻了条大白围裙套上,还戴了个口罩,像模像样坐在个破桌子前,“程婷进来,到你了!”

许多年过去,我还是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乖,我抬腿迈了进去,还听话地带上了门。

程江让我坐在米袋上,先拿一只铅笔让我夹在腋下量体温。“39℃。你发烧了!”我茫然看着他。“你是刚做过手术吧?应该是伤口的问题,来我先听一听心跳。”

他拿个硬纸壳子卷起来贴着我的胸脯听了一会儿,“心跳怎么这么快啊!”我让他说得紧张起来。

“我得看看你伤口。”隔着口罩,程江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撩起裙子,伤疤半遮半掩,他皱起眉头:“你得让我看全,这样看一半我没法给你治病。”

我想起县医院的大夫,他检查时是让我躺在床上,身边还有我母亲和护士。我揪着内裤犹豫着:“可是……”

“你看不看?”程江明显不高兴了。

我不知所措地松开手,内裤一下被他拽下来大半拉,紫红色伤疤和下体一块完整袒露在他面前,我难堪得捂住了脸。

5

顺着我手术的刀疤,程江的手又往下走了一点,停住了。我不清楚他要干嘛,恐惧让我坐在米袋子上瑟瑟发抖。

“好了吗?”我问。

“你伤口发炎了,得先消毒,再打针。”他转身忙活了一阵,拿沾了酒精的棉签往我小肚子上抹着,越抹越往下。

大概是酒精的凉意刺激了我,我忽然慌乱地推他的手,我要起身,我不看了。

“你干什么!”程江蹿起来,半个身子扑在我身上,大腿骑着我胸口,11岁的程江被他爸妈养的很健壮,我被他压得满脸通红,“你起来!”我边推边喊。

程江很奇怪地笑了一下,手往身下一掏,我顺着他目光向下,一个从未见过的丑陋的虫子从他大裤衩里钻了出来。

“来,你也给我看病。”他说着,屁股往前一耸,几乎递到了我嘴边。

我彻底吓傻了,连挣扎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秒钟,门突然被推开了。

程江从我身上跳下来,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程江他妈扯着嗓子喊:“小王八羔子们,干啥呢!”

我触电般起身,内裤都忘了提,放下裙子就往外跑。

小孩儿们一哄而散,程江在身后嘟囔:“婷婷说她伤口疼,脱了裤衩让我给她看病呢。”

6

程江妈当晚就来找我父母告状:“可得好好管管你家闺女,这么大了哪儿有随便脱裤衩的?!这也就是我们家程江,今儿要是换别人,这事儿还真就说不清了呢!”

母亲又惊又愧,扯着我问是不是真的,我只顾得发抖,一个字也说不上来。父亲气得拽过我,当着姐姐弟弟的面狠狠打了我几巴掌。

我流不出眼泪,7岁这年夏天,暑假刚开始,我的童年死了。

流言很快传开,村里人都知道程家二丫头做了手术逢人就脱裤衩给人看,父母羞愤不已,带着弟弟出门打工了,把我和姐姐留给爷爷奶奶照料。

爷爷奶奶岁数大了,除了下地种田,不怎么接触人,可我躲不开那些风言风语,连我姐姐都受了牵连,她狠狠骂我:“都是因为你!咋这么不要脸!”

我能说什么呢?说我是为了得到关注才让他们看的?说是程江哄我的?有谁会信?又有谁会同情我理解我?

我成了有口难言的罪人,不管上学放学都躲着人走,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

几年后程江上了初中,哪怕我再小心,放学路上也撞上了他几次,他总是站在路边冲我吹口哨,然后和他的男同学们嘀嘀咕咕哄堂大笑。

我像只慌不择路的老鼠,不知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那哄笑声像粘腻的鼻涕,死死沾在我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有一回我正在路上走,冷不防有人用力拍我的屁股,还没反应过来,程江骑着自行车从我身旁飞驰而过,他转身坏笑着:“我都见过哦,倒m型的。”

他指指我那里,哈哈笑着扬长而去。我像是被人扒了皮,也不知是疼还是冷,上下牙直打哆嗦,他都走了好远,我才蹲在地上哭起来。

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的身体,恨那道该死的伤疤,恨那个丑陋的地方,我恨不得让它们通通都消失。

7

初中毕业我就不想读了。我想去打工,可是年龄太小学历又低,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工作,家里商量后,决定让我去姑姑的铺面帮忙。

姑姑家那时在石家庄南三条做电子零件批发,生意红火,也缺人手。我每天虽然忙累,但内心渐渐安定。

除了姑姑一家,这里没人认识我,我可以放下心来重新开始。

姑姑和姑父都是二婚,生了个女儿,姑父对我和妹妹一样好,每次给妹妹买什么东西,一定给我也带上一份。

我推辞不要,他就说:“婷婷啊,女孩子大了,得知道打扮了,你现在还没挣大钱,姑父养你。”姑姑听见了,就冲我笑:“拿着吧,你姑父这人就是个女儿奴的命!”

这是父母都不曾给过我的关心疼爱,我渐渐被暖化了,跟他们越来越亲。

在姑姑家打工的那年冬天,我买了平生第一部手机,每天在上面敲敲打打,链接外面的世界让我感觉新奇不已。

那天傍晚,库房到了一大批货,我也帮忙清点入库,到晚饭时还有多一半,姑姑让姑父带我回去先吃饭,保姆要下班了,家里得有人看着妹妹。

我和姑父回家,吃过饭陪妹妹玩了一会儿,她就该睡觉了,姑父把她抱回卧室,我刷了会儿QQ,放下手机就去洗澡。

刚洗到一半,突然有人开门,我习惯反锁,所以门没打开。开始我以为是姑姑回来了,叫了声姑姑又感觉不对,那人似乎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有哗啦哗啦的钥匙声。

我吓得双手死死抓住门把手,身体用力顶着门,颤着声喊:“谁?是谁?!”

“婷婷。”姑父的声音讨好着,“是我啊,你让我进去。”

“不!我不!!”我光着身子满头泡沫,眼泪都下来了。

那一刻,噩梦又来了,我心里打定主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开门,如果门开了,我干脆就去死好了。

8

门被钥匙打开了,我和姑父隔着门角力,门把手歪的越来越厉害了。我渐渐顶不住,边哭边求,可平日里疼我如女儿的姑父,这时却暴躁得像个魔鬼。

“给我开门!你这个小浪货!”

我咬着嘴唇瑟瑟发抖,一声也不敢吭。

突然,角力的门把手一松,我听见关门声,紧接着是姑姑狐疑的嗓音:“你干啥呢这是?”

“没干啥啊,婷婷手机老响,我跟她说一声。”姑父的话波澜不惊的。

我满脸泪水,顾不上冲澡,套上衣服就往外冲,我一定要跟姑姑说出实情!

谁想到姑父先我一步,拿着他手机往姑姑面前一放:“你以前说婷婷那事我还不信,现在看是得好好管管她了,你看她都给我发的啥?”

姑姑转过头看着我,满眼愠怒:“真是骨子里的轻贱,谁教你这么做的!”

我愣住了,屏幕上显示,我给姑父的QQ发了条消息:好想你呀,姑父,怎么办?

这不可能!我脑袋轰一声炸了,我语无伦次跟姑姑解释:“我在洗澡啊,不是我发的,不可能是我……”

可姑姑的脸越来越冷,她挥挥手让我走,像赶一只苍蝇。

9

17岁,我再一次无家可归。

姑姑和我父母闹僵了,无论我怎么解释,每个人都用一种了然的神色打量我,仿佛我早就是案板上一块肉,那肉要是不腥,怎么招的苍蝇呢?

我彻底心凉,放弃了解释,也切断了跟家里的联系,孤身来到南方打拼,从助理美容师做起,一点点学技术。

我不怕吃苦受累,也不怕顾客刁难,因为比这更苦更难的路,我都走过了。

而我绝不想再回去,只能拼尽全力让自己生出吸盘般的触角,牢牢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千方百计留在这座陌生城市里。

我做到了。不管是口音还是气质,我都慢慢和这座城越来越融合。

因为我服务态度好,技术又过硬,工作两年后,有老主顾过来挖人。姐姐是东北人,个性爽朗,请我喝咖啡,出3倍工资让我帮她打理新开的连锁美容店。

“知道吗?你虽然是南方人,但眼里有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拧劲儿,我特喜欢,像我们北方姑娘!”

我笑着说:“我就是北方人呀。”心里却泛起阵阵苦涩。

如果可以,谁不愿眉眼如春不谙世事呢?我拧,我不达目的不罢休,只不过是因为我根本无路可退罢了。

我加盟了新的团队,赶上那几年美容行业市场行情好,我们的连锁店开了一家又一家,还自主研发护肤品牌,走微商的渠道卖货。

似乎是苦尽甘来,我在事业上顺风顺水,给家里打的钱也越来越多了。

整整8年,我给父母换了城里的楼房,给姐姐盖了所幼儿园,给弟弟买了楼娶了媳妇,而我一次都没回去过。

10

除了不回家,我还拖着一直没谈恋爱,每次身边朋友好心介绍,都被我委婉谢绝。姐妹们都以为我是被什么人伤过,一起喝酒时甚至帮我大骂那个“负心汉”。

我晃着酒杯傻笑,已经26岁的我,还从来没谈过一次恋爱,我总是对陌生异性有种抗拒和恐惧,稍微靠近我一些,我就开始紧张。

不上班时,我经常泡在健身房,几个姐妹受我影响一起报了个女子搏击课,可上着上着,四人的班就剩了我一个。

她们不是喊累就是喊没意思,只有我,在挥汗如雨的训练里,在一次次的挥拳中体会到爆发的快感,它让我知道我不是案板上那团任人宰割的死肉,我也会反击!

那天,我在自虐式的训练后瘫坐在地,我的陪练,那个年轻的肌肉漂亮的男人也擦擦汗跟我席地而坐。

“别人来这儿是装酷,你不一样。”他说。

“怎么讲?”我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一口,扭头问。

“你像个战士,在寻找铠甲。”

我愣住了,望着他,他也回望我,那一瞬,我真的好想哭。只有他看透我的脆弱不安,只有他。

交往2周年那天,我下了很大决心把之前的所有毫无保留告诉他,包括童年时那场手术,那些年被程江欺侮羞辱,被姑姑和亲人们误解。

一桩桩一件件,我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他轻拍我后背,替我整理好头发,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

“难怪你从来不带我回你老家,”他说,“难怪你坚持不让我碰。婷婷,以前委屈你了,以后,你有我了。”

我庆幸老天是公平的,它最终把失去的一切换种方式重新还给了我。

30岁那年,我嫁给了他。新婚那夜,老公拥着我,轻轻抚摸我小腹处的伤疤,温柔告诉我:“亲爱的,它再不会被用来展示,会痊愈的,你信我。”

他说到做到。婚后第一次回娘家,他就用一拳暴击给了过去的不堪以答案

——能左右我的不该是我的恐惧,而是我的勇气!

我在他的拳头里看见那个7岁的小女孩抬头,起身,满身尘土冲我笑。

那一刻,忍了23年的泪水终于如雨落下。

沈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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