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集•青玉签(上)

2021-03-08 15:02:13

古风

世间集•青玉签(上)

他跪在祭坛的中央,毫不犹豫的用早已准备好的利刃划开食指,借着月华的灵气开始在空中写下一道道血符。

随着符箓阵法的完成,他身前的签筒逐渐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他颤抖着用带有血迹的双指拈起一签。

签上光滑如旧,未有一言。

他愤怒的将手中的玉签砸在地上,然后又把剩余的玉签一一摆出,整整七十一签,签签无言。

把头重重的磕在石板上,许久之后,他喉咙里才发出一阵如野兽般的嘶吼,随后便昏迷倒去。

昏迷之前,他看着头顶的圆月,不禁想起了那年杏花微雨,她立在北亭前,踮着脚看着他远去……

天地寂寥,唯有清风与月光如旧,他指尖的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然后一路蜿蜒,恰好流淌到他先前砸在地上的玉签处,就当鲜血就要沾上玉签,一只洁白如玉的手突然出现,捡起了那枚玉签。

“欸,好东西!”一道温润的嗓音在风中响起。

随后那只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卷轴,放在半空中,开始写下一段话:昔天子东巡归,尽西山之玉,得签七十二,名曰“问仙”。

1

九方蹲在一片街摊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镜湖之上的的陈楼,又摸了摸怀中钱袋里仅剩的几枚银钱,微微有些叹息。

原来在家乡的时候常听老人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原来还不甚在意,没想到此时真的应了家乡的另一句老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可是当下明白了这个道理又有何用呢,不是还无法进入陈楼。

陈楼贵为长安城第一楼,当然不是随便那一个人想进就能进的,要么是北七家的公子嫡孙,要么是南方诸宗的实权长老类的人物方能进去,当然那些富家一方的人物也能入内,不过只能停步在前院而已,想要登楼饮宴就不用多想了。

哀声叹气间,九方突然被人群中的一人吸引了视线,那人宽袖长袍,琼佩珊珊,肩上还趴着只白狐灵宠,端是一副神仙人物。

只凭他的这番打扮,九方就觉得肯定又是哪家的公子嫡孙,说不得百十年后,便会成为天下十三州的掌权人物,想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进入陈楼赏景饮酒。

想到这里,九方不禁又略微叹息了一声,本来离家前给那个小姑娘夸下海口,说自己很快就能成为一方大侠的,到时候自己的英勇事迹一定能传回镇上。

说不得镇上酒楼里的那位目盲说书人还会讲些自己的英雄事迹,到时候说到精彩处他一定又会故意装作口干不能多言,还需四周的听客扔上几分银钱才肯继续往下讲,不然就是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还告诉那个小姑娘,到了那时,只须她报上大侠九方的名号,谅那说书老儿再不敢装模作样。

可是现今离家已半年有余,自己还只是位小小的长安城见习司捕,此次考核又遇到了此般麻烦,不知何时才会成为正式司捕。

这时他突然发现刚才的那位神仙人物走到陈楼门前,好像与门口的管事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沿着镜湖上的栈道走了回来,走的近了,他才发现那人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正当九方好奇的看着那人时,谁知那人却走到他身旁,拢了拢衣物,和他蹲在了同一片阴影里,直到此时他才听清那人的小声言语。

“哎,本公子此次可是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又重金买来了林春坊的这件西南蜀锦羽衣袍,结果还是没有混进去,失策、失策!”

九方不知是眼花还是如何,竟看到那人肩上的白狐微微翻了个白眼。

那人蹲下后,摸着肩上的白狐说道:“最后的银钱也花完了,这下别说陈楼的留仙宴,就连街边的馄饨也吃不着了,苦也苦也,不如我把小九儿你卖给山海居的老板娘,我记得她最喜欢收藏灵兽,到时候你再趁她不备偷偷跑出来,咱们三七分账?”

这次九方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只灵狐对着它主人翻起的白眼,许是那俊朗少年也有些愧疚,便扭过头,不再看自家白狐。

谁知那人扭过头后,刚好看到了一旁蹲着的九方,眼睛微亮,整了整衣服,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我刚刚掐指一算,今日宜卜算,正好你我有缘,不如我帮你算上一签。”

九方看着眼前的这位有着俊秀面容的年轻人,顿时感觉他的脑袋可能有些问题,而且白瞎了初见时的那份神仙气度,脸部不由的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说道:“我刚刚都听到了,而且我也没有钱。”

那人微微愣了愣,随后苦恼的自言自语道:“苦也苦也,看来只能买了小九儿换些银钱了,谁让这长安城百物皆贵,居大不易呢!”

那白狐此次听了主人的话语,连眼睛都懒得翻了。

随后便是两人一狐看着远处的陈楼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那个肩上托有白狐,脑袋有些问题的年轻人好像忍不住寂寞,朝着九方又说道:“在下白蝉,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九方看了看他,无奈说道:“九方”。

又过了一会儿,那自称白蝉的年轻人往九方的这边靠了靠,说道:“九方小兄弟啊,你看啊,你叫九方,而我家小狐狸叫九儿,这不是缘分吗?再者你我二人原来素不相识,现在却蹲在同一片阴影里,这不是另一份缘分吗?而且今天我打算当一个算命先生,这不是又一份缘分?三缘齐聚,你说说,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未来大侠,不在我这卜上一卦,岂不可惜了?”

九方学着那白狐翻了个白眼,说道:“没钱,还有什么叫打算今天当一个算命先生,感情你是在这坑蒙拐骗呢?你看我像个傻子不?”

白蝉仔细的看了看九方,随后认真的说道:“像!”

九方:“……”

看着九方不说话,白蝉又打算说些什么。“没钱。”九方一句话打断他。

“没有钱,它也行,就当我吃点亏。”白蝉斜瞥着九方横在膝上的剑说道,“大不了我到前面的当铺当了,兴许还能值上几钱银子。”

九方握了握膝上的剑,说道:“你说‘三两’,那可不行,毕竟它可是我在家乡陈师傅铁匠铺子里花三两银钱买的,怎能被你这神棍骗去,再说,你第一次卜算,谁知道准不准?”

白蝉从袖中拿出一罐卦签,然后靠近九方的耳朵,悄悄的说:“九方小兄弟,你不知道,我这卦签可是青玉签,当年周氏天子留下的那一副,可测天地阴阳,人心妖惑,保证准!”

九方这次直接没有再搭理对方,因为几乎每个在长安城摆摊子的算命先生都会说自家的玉签是那上古周氏天子打造的“问仙”签,天下无物不能算。

可是谁都知道,那副掘尽长安城西一整座青玉山而炼制的青玉签,早已失传,甚至是否存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又过了良久,那白蝉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凑到九方身旁,无奈的说道:“算了算了,看在你与我家小九儿有缘的份上,免费给你卜上一卦,你得空可要好好给我拉些生意,近些天我会一直在长安城里摆摊挣些辛苦钱。”

九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然后便看那白蝉取出卦签,随意的摇了摇,放到他面前,说道:“抽吧!”

“不是?你不先掐掐诀,运些灵力?你不会只是个普通人吧?”九方疑惑的问道。

“不用,这可是青玉签,你只要在心里想想你要算什么,随便抽。”白蝉挥了挥袖子说道。

九方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个十足十的骗子,连一点卜算之术都不会,但是犹豫了一番,还是抽了一签。

“中上签,可妻也!”

随着玉签的抽出,白蝉拉着嗓音喊出签文来。

“不用我解了吧!恭喜小兄弟,好签啊~”白蝉看着眼前脸上泛着喜意的九方说道。

九方将手里的玉签还给对方,微微笑道:“白蝉兄弟,真准。”

白蝉侧头看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刚刚你还不信,现在抽了个好签信了吧”的表情,然后接过玉签,准备放回签筒,随后突然哎呦了一声。

九方扭头,不忍再看,原来是白蝉不小心从袖中掉出一签,他只看到上面写有“上上签”三字,便被白蝉赶紧捡起,收入袖中,他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得嘞,还真是个骗子。

白蝉讪讪的说道:“这还是跟一位老前辈学的,说只靠这一签,运气好的话,便能挣上好几十两银子呢!这不是刚开始,咱太心善,做不来这等昧良心的事,这不就掉出来了,哈哈哈哈。”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许是两人熟悉了些的缘故,便聊起来了,九方主动问道:“白蝉兄弟,你来这陈楼有何事啊?”

“这不是初到长安城,仰慕陈楼的大名,想着能否登楼赏赏‘留仙三绝’,谁料不仅大门都未能进去,还花光了盘缠,只能挣些辛苦钱,谁料第一个客人便如此不大方。”白蝉揶揄道。

陈楼其实名为留仙楼,不过据传这留仙楼的幕后主人乃是渭水陈氏,北七家之一,一来二去长安百姓便称其为“陈楼”。

据说留仙楼有三绝,

一为留仙宴,是天下名厨莫掌柜所做,无论是南海鲲翅,还是北方极寒之地的长留仙草,都曾在宴席上出现过,品尝之后不仅能解老饕之欲,还能增加修炼之人的道行修为。

二为留仙酒,据言是一位女子所酿,每年上元佳节,她便置百位泊酒郎与陈楼之下,倾万盏美酒与镜湖之上,随水而流,任由长安百姓所取,无人见过其面,长安百姓称其为酒娘。

三为长安第一美人,或者说是天下第一美人,

长安杨玉环。

有此三绝,留仙楼便可留仙。

有方抽了抽嘴角,在心里想着,莫说你一个刚刚开业的算命先生,就是七家的受宠公子来此,都不能一下赏完那留仙三绝吧!

“对了,我看九方小兄弟与我实在有缘,不如我再给小兄弟说一个秘密,只需两碗馄饨即可。”白蝉看了看一侧的馄饨摊子,与九方说道。

九方只是看着陈楼,没有接话。

“一碗也行!”九方依旧没有说话。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白蝉在一侧故意唉声叹气的说道,然后好像认命了一般,无奈言语:“九方兄弟,你可知这陈楼之内,藏有大妖。”

九方猛地扭过头,看着白蝉,却发现白蝉一副得意的样子,便自嘲的笑了笑,脑袋拎不清的家伙说的话自己竟也当真。

九方当然知道这陈楼里有妖,自己此次考核的任务便是抓住一尾私自流窜入城的小鱼妖,本来他就要将那鱼妖捉拿归案,谁知那鱼妖竟显出原形,从水道溜进镜湖,又凭借着一包珍珠进入了陈楼。

由于自己还没有成为正式司捕,没有司捕玉牌,无法直接进入陈楼之内,便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守街待鱼,更让九方郁闷的是,一个刚刚化形的小鱼妖都能凭借着钱财进入陈楼,而自己却只能因为无钱与一个脑袋拎不清的人在这蹲着。

要说陈楼里有大妖,九方却是不信的,任何进入长安城的妖精鬼魅都要在十二司之一的【析木司】登记造册,不然一经发现,便会被捉入【玄枵司】的大牢。

而且每日长安城都会有【降娄司】的司捕游讯检查,现在九方便是【降娄司】内的见习司捕。

正在此时,九方便发现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鬼鬼祟祟的从陈楼内走出来,到了街道之上,左右打量一番,便混入人群。

九方拿起剑,和白蝉随便告辞了一声,便紧随着那红衣小姑娘而去。只留下白蝉和那只灵狐蹲在那里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过了一会儿,一旁馄饨铺的老板端来了两碗馄饨放在白蝉身前。

白蝉紧握着其中一碗,抬头看着老板,笑道:“老板,我身上可没有银钱了。”

那老板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刚刚那个拿剑的小哥已经付过了!”说完便接着忙生意去了。

白蝉夹起一只馄饨便直入口中,然后自言道:“皮薄馅鲜,大善!”

他肩上的白狐也早已爬下去,来到另一碗前,像人一般一手端起汤碗,一手拿起食箸品尝起来,可周围的行人却好像都没有看见一般。

白蝉悠悠的搅着食碗,碗内仅剩下一只馄饨,随着他的搅动,那只馄饨好似一尾游曳在瓷坛里的白鱼,煞是好看。

他另一只手摸着那只白狐,看着九方离开的方向,眯眼笑道:“中上签,可要小心些啊,莫不要走错路,一道‘可妻也’变成中下签——‘后路难归’。”

仔细看去,他半眯的眼眸中好像有一抹青色在缓缓流转。

2

九方跟着那个小姑娘一直到西市里,西市乃是长安城最大的坊市之一,无论是南方诸宗的药草灵物还是北海之地的东珠珊瑚,都会在此地售卖。

当然此地也因此成为了长安城最鱼龙混杂之处,据司内的人说,此地可能还隐藏着些未在【析木司】登记的妖物,甚至还有一些鬼修,每次都是【降娄司】巡查最为头疼的地方。

九方一路紧跟着那个小姑娘,起初那个小姑娘还有些警惕之心,但是很快就被道路两侧的各类零食和一些小巧物件所吸引,现在她的手上拿着的不仅有糖葫芦、糖人、杏花酥等各种糕点,甚至还有些什么彩云罐、蔚霞碗类的物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卖货郎。

关键是她的花钱手法让偷偷跟在身后的九方隐隐有些胃疼,那些小吃食还好,只是扔给商贩一些散碎银子,可是那些彩云罐之类的,都是大把大把的珍珠撒出去。

过了良久,兴许是逛累了,那个小姑娘才转身进入一个小巷子,九方迅速跟了过去。

那个小姑年不知何时又买了个巨大风筝背在背上,然后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在那里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

九方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一直走到小姑娘身边她才发现九方,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来,张开大嘴,把手上的糖葫芦一口咬下,开始口齿不清的说道:“哩(你)个害(坏)人,不由(要)怪(过)了,我很熊(凶)的。”

看的九方一阵头大,无奈的说道:“【降娄司】见习司捕九方,受命逮捕你,请你跟我回司里一趟。”

那小姑娘听到后,一双大眼睛便开始滴溜溜的乱转,然后用力的咽下嘴里的食物,举手说道:“好了好了,我投降。”然后猛地吐出一片雾气。

九方见后立刻朝着小姑娘拔剑而去,只听“嘶”地一声,那小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九方只是斩开了那片雾气和一个风筝。

他一脚踏在青石板上,迅速转身,然后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口言:“定”。

便看到那雾气迅速散尽,一条红色鲤鱼被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九方收好剑,从怀中取出一断红绳,一端系在手上,一端系在那尾鲤鱼上。

这段红绳正是司内发给他们见习司捕的捆妖绳,等转为正式司捕后,不仅能领到专属自己的司捕令牌,还能领到一个锁妖囊,九方看着腕上的小鲤鱼精,顿时觉得自己离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侠又进了一步。

那尾鲤鱼在他腕下开始剧烈的挣扎,然后发出人言说道:“臭坏人,你凭什么抓我,我又没有害人。”

九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执剑的手点了点她的头,笑道:“例行公务!”

随后又说了一声:“隐!”便见那鲤鱼身侧开始出现些许涟漪,然后逐渐消失不见。

九方吹了声口哨,便将手背到身后,开心的转身离去。只是不一会儿他的声音缓缓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在手腕上,害你撞到墙了……”

3

“姓名?”

“叶初”

“种族?”

“昆仑妖族,鲤鱼。”

“性别?”

“女……你看不出来吗?还问?”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觉得‘母’更准确一点。”

……

九方看着结界里的两人,不,一人一鱼,笑的身体乱颤,如果不是司正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一侧的【降娄司】长安三处的司正看着眼前的九方和结界内侧另一个正在登记妖族资料的见习司捕,无奈的摇了摇头,感觉近些年新招的司捕愈发的脑子拎不清。

最后终于忍不住,打开结界,带着九方走了进去。

正在被登记的小鲤鱼精叶初看到九方后,便要起身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司正后,又老老实实的坐正了身体。

司正来到那个正在登记的见习司捕桌前,示意自己问询。

“你身为昆仑妖族,不在昆仑秘境好好修炼,来长安城何事?”

那名为叶初的鲤鱼精唯唯诺诺的说道:“我族修炼三百年后便需步步化龙,首先便是要跃龙门,我生来胆小,怕失败,蚌姐姐便为我四处打听,说梦君大人就在长安城陈楼内,有他点化,便可在梦中试跃一次,等到真正跃龙门时,大有裨益,我便偷偷跑来了。”

“谁知到了陈楼也没有找到梦君大人,还被你们这些坏人抓到,你们赔我的糖葫芦,赔我的纸鸢……”兴许是真的难过,说着说着她还哭了起来。

一旁的九方看着正在哭泣的小姑娘,说道:“不对,纸鸢的确是我弄坏的,可是糖葫芦不是你自己吃了吗?”

那小姑娘愣了愣,小声的说道:“本来要细细的吃的,都是因为你,害得我把剩下最大的三颗一口吃了。”

“哎,你这笨鱼还讲不讲道理?”九方不依不饶的反驳道。

司正头疼的看着眼前的一人一妖,厉声说道:“肃静,叶初,你说的那个‘梦君大人’可有什么特征?”

叶初狠狠的瞪了下那个抓她来的“坏人”,然后赶紧看着司正认真的说道:“我也没有见过梦君大人,不过据说梦君大人可以编制梦境,还有蚌姐姐他们都说,梦君大人长的可好看了,就像仙人一般。”

司正微微闭上眼,敲了敲眉心,随后说道:“我没有印象,莫林,你想想?”

站在一旁,刚刚审讯叶初的那个见习司捕回答道:“头儿,我们三处七百八十六份档案都没有关于这位‘梦君’的记载,可以向【析木司】总处那里问询一下。”

“嗯。”司正微微点头,伸出食指,随后便有几缕青气在他指尖凝聚,然后化为一只青鸟,拍拍翅膀远去。

约莫盏茶功夫,那只青鸟便已回来,重新化为青气,只留下一片羽毛,司正拿起羽毛看了一下,对着九方、莫林二人说道:“【析木司】那里也没有关于这个梦君的记载。”

那位名叫莫林的司捕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对啊,司正,按照这个小鱼妖的说法来看,这位‘梦君’应该是位大妖,总处那里不可能没有记载啊,难道是这个小鱼妖得到的消息有误?”

司正想了一会儿说道:“昆仑秘境妖物众多,可能是有些妖物来到长安城后便不曾显出半分妖气,也就避开了长安城的阵法,当然了,也可能是这个小妖得到的消息有误,先记下来,等我禀告司主大人,请他定夺。”

“哎,头儿,那这个笨鱼怎么处理?”九方在一侧问道。

司正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一会儿领她到【析木司】做一份造册,然后再和昆仑方面做一个交涉,让他们什么时候把这小妖怪领回去吧!”

“不让她去【玄枵司】地牢蹲两天?”九方看着叶初故意吓唬她。

“不用,她也没有害什么人,顶多是没有在【析木司】造册,罪不至此。”

九方看着刚刚听说要被关进【玄枵司】而脸色发白的叶初笑着说:“那登记后呢?头儿。”

司正站起身来开始向结界外走去,随口说道:“先安置到你那吧!反正你前两天不是才租了片院子。”

九方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赶紧说道:“不行,头儿,再说怎么不安置到你那啊?”

司正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九方说道:“你嫂子不让。”

留下九方呆在原地。

“对了,九方你和莫林两个从现在开始就是正式司捕了,稍后去总司那里领一下腰牌和相关物品,对了还有正式的俸禄,然后明天去陈楼在查一下那个‘梦君’。”司正突然回来说道,然后便立即离开了。

再次留下九方愣在原处,然后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转头望向一侧的莫林。

谁知莫林拿起桌上的卷宗,低着头,装作看着卷宗缓步离去,只留下两道声音在身后。

“坏人,我打死都不要去你家。”

“蠢鱼,你以为我想啊……”

4

虽才入冬,可长安城已然飘起了细雪。

她走到园中,坐在竹椅上,隔着月门看着雪粒一丝丝的没入湖中。

她其实不太喜欢长安城。不喜欢长安城朱楼里那些未醒的闺阁小姐,脸上还挂着泪痕,枕下还藏着一本写着才子佳人故事的话本。

不喜欢街头无所事事的浪荡少年,总是故意的大声说着什么,一侧刚好走过一位早起帮家里买菜的温婉姑娘。

不喜欢早起老人叫骂家里幼童懒惰的声音,不喜欢街头酒肆里那些宿醉男人的浑浊梦话

……

在这长安城里,她唯一喜欢的便是长安城的雪。

听雪飘落碧湖的一点涟漪,听雪压梅花的半分摇曳。

听雪入红泥小火炉中的消散,听雪入绿蚁新醅酒内的新生。

整个长安城可能都没有人猜的到这个斜靠着竹椅,悠悠看着雪入镜湖的青衣女子便是陈楼三绝之一留仙酒的酿者——酒娘。

杨玉环不明白雪有什么好听的,但是她看着楼下那个青衣女子,看着细雪从天空中飘落,划过三朵梅花,落入她的鬓间,想来她听的可能不是雪,可能是某个人细语。

不同于楼下的青衣女子,她喜欢的东西很多。

喜欢乌篷船上或者陈楼飞檐处的春雨,喜欢游曳在指尖或者飞檐铁马处的秋风,喜欢屋内盲琴师小指微勾的弧线,喜欢楼下青衣女子眉间的情绪。

她喜欢世间所有美的事物。

雪泥鸿爪、寒木春华、满城风飘絮。

落花幽梦、月影婆娑、梅子黄时雨。

可是仅仅是喜欢而已,因为这世间诸多好物,都不及她美,因为她叫杨玉环,长安杨玉环。

突然,一阵略微吵闹的声音打破了着楼上楼下两位伊人之间的宁静,酒娘从落雪声中回过神来,微微抬头,看着楼上的女子。

杨玉环无奈,知道她一向是喜静的,这个院子除了自己能来坐坐,就连陈楼的实际掌权者都无法踏入半步,便说道:“我先去看看。”

……

九方一早起来推开窗才发现已经迎来了今年的初雪,他在心底算了算,才发觉从家乡云川州来长安城已七个月有余了,往年此时,那个巷尾的姑娘已经开始穿上红棉衣拿着手笼取暖了吧!

不知道今年她还会不会与往年一般,像个孩子似的在门前堆上一个丑丑的雪人,然后躲在雪人后面发出怪声吓来往的孩童,想到这里,九方忍不住笑了起来,决定晚上写封信寄回家乡,告诉她自己已经成为正式司捕了,离名扬天下的大侠只有一步之遥了。

对了,顺便告诉她,现在天寒地冻,万不能似往常般“活泼好动”了,万一磕碰,想来又要在家憋闷许久。

九方整理好思绪,到街角的铺子里买了份肉包子放入灶房炉内,发现那条蠢鱼还未醒,便留下字条,推门离去了。

走到【降娄司】三处,毫不意外的看到莫林早已到了,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莫林与他不同,家里有位祖父辈的人物便是【玄枵司】里的司正,据说负责勘探记载十三州之内的水文山脉相关的事宜,所以数年前他便在【玄枵司】里帮着处理些文书类的工作,去年才开始成为【降娄司】的见习司捕。

虽说私下里九方总是打趣他为只会读书的莫呆子,但是有时候九方也不得不佩服,他是整个三处记性最好的人,就连头儿的记性也不如他,比如昨天头儿对那个“梦君”没有印象,便向他询问,他说没有印象那整个三处肯定没有相关的档案。

九方看了看他,发玄枵司现他还未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便坐在一旁等他整理完档案,然后看着门外的飘雪开始想起来昨天的“麻烦事”。

昨天等他给那条蠢鱼做好档案,交到【析木司】处,一人一鱼便互相看不惯的回到了九方的住处,谁知那条蠢鱼竟然嫌弃不如陈楼的别院雅致,不肯入内,气的九方一怒之下自己进了屋舍。

自己的住处当然没有陈楼的别院雅致了,不说自己的住处,整个长安城又有多少宅子比得上陈楼的别院呢?

当时若不是看中了院内的那几处红梅,自己一人又怎会租下一整套院子,又怎会导致囊中羞涩,只能蹲在陈楼外,不,当时自己就是未租下这个院子,想来也进不去陈楼。

他在屋内生气了良久,才发现那条蠢鱼还未走,便打开门主动服了软,将她带进院子,谁知道那条蠢鱼还装模作样的仰着头背着手对他的住处点评了一番,然后得出一个“勉强能住”的结论,又让他气的不轻。

等到两人坐下后,他才问那条蠢鱼为何不去城内的客栈住宿,谁知那蠢鱼竟然吞吞吐吐半天说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了,蚌姐姐送的珍珠也没有了,听到后九方感觉刚刚平复的心脏又疼了起来。

莫林整理好档案,才发现九方坐在一侧,看着窗外的细雪愣神,便咳嗽了一声:“九方,可是要去陈楼?”

九方回过神来,微微点头,“虽说头儿昨天吩咐过了,但是想来也查不到什么?若真是有大妖,就是再隐匿妖气,可是时日久了,也会被长安城的阵法发现,除非……”

“除非是一些有特殊能力的大妖,且长时间如凡人一般,不用丝毫妖力,方可不触碰到长安城的阵法,但是要是有这种大妖,早就应该被【析木司】的司主大人发现了,然后叫着咱们司主大人一起请他去【玄枵司】“喝茶”去了。”莫林站起身来,到一旁拿了两把纸伞,接着九方的话说道。

昔日周氏最后一任天子,昏庸无道,导致天下大乱,天下十三州之地不仅外有妖魔入侵,内还有各家各宗相互倾扎,最终导致生灵涂炭,俱【析木司】后来整理的档案所载,就连当时的长安城也只能“春燕归,巢于林木”。

以此千年,直到【长安十二司】建立,北连七大世家,南和诸宗多派,方平定大乱,使得十三州之地河清海晏,修道之人可安心修行,平常百姓得以修养生息,乐业安居。

后来【十二司】又在各州建立分司,虽名为【长安十二司】却有监管天下之权,可能在别处【十二司】因为各种原因,力有不逮,无法做到事事巨细,但是在长安城中,因为有几大司主坐镇,即使是北七家的家主或者是南方各宗宗主,也不敢太过放肆。

至于妖灵鬼魅之类的邪物,就更不敢无故进入长安城,除了长安城的阵法之外,便是因为【析木司】的司主大人。

传言,【析木司】的司主大人虽境界高深,却无半点攻伐手段,只是精通一种术法神通,名曰【灯火】。

长安之内,人人如其面前灯火,境界高深者,如明月高悬,境界低微者,如野地萤光。

外道邪修,精魅鬼怪,若无在【析木司】登记造册,便如夜间孤灯,在司主眼里更是无所遁形。

“所以,若是陈楼里有析木司主大人也探查不到的大妖,那咱们两个此去陈楼就彻底歇菜了呀。”九方接过莫林递来的纸伞,无所谓的说道。

总的来说,二人更倾向于那尾小鲤鱼精怪的情报有误,长安城内有诸司林立,即使是昆仑秘境的西王母也不敢轻易涉险,二人此去更多是例行检查罢了。

“对了,九方,那名为‘叶初’的小精怪可曾安排妥当了?”

“说起她我就来气,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她竟然嫌弃我的住所不及陈楼……”

二人撑伞,走进细雪里,闲聊着往陈楼而去。

只留下阵阵寒风,裹挟着细雪撞向一侧的百叶窗,激起层层阵法涟漪。

5

“莫呆子,你说我们这次能不能有幸见到‘杨大家’?”九方悄悄的将身子朝莫林的方向靠了靠小声的说道。

莫林微微瞥了一眼身侧的九方,然后立马摆正神色:“杨大家贵为三绝之一,别说你我,就是头儿来查案怕也见不得。”

二人来到镜湖后,便沿着湖上的栈道走到了陈楼门前,通报了身份,门前的小厮看了【降娄司】的腰牌后,便留下一句“二位司捕大人请稍后”,便匆匆向管事的通报去了。

二人无奈,只能立在门前,毕竟陈楼乃是渭水陈氏的产业,也不能太过无礼,谁知盏茶时间已过,还未有人出来,九方就有点耐不住性子,就发生了刚刚的那一幕。

“莫呆子,话说你本就是长安人氏,可曾见过杨大家?在我家乡,有一个……小丫头,自从听过说书先生讲那‘可怜十二花神女,一遇珠言失颜色’一语,便心心念着能见杨大家一面,你给我说道说道,我回去好给她长长见识。”

世间事,总是那么奇怪,听闻有女子绝色,男子大多嗤之以鼻,总觉姿色虽有,但必是风中芦苇,内在空空,更多的还是外人吹捧,如世家子养望罢了。

而女子却最是心心念,或是‘馋其色’,或是有那相比一二的心思。

可等到见到那佳人后,男子往往开始心向往之,只在意那三分颜色。而女子又会将其放在心底,不愿触碰,可那份心底之物,却又总是不经意见冒起,如西楼月光,拂之不去,惹人心烦。

“先别说我虽是长安人氏,却近几年才回长安,你难倒把我当成七家的公子嫡孙了,连你自己都说了,那传说中的花神女,只听闻杨大家的声音,就失去了颜色,我怎能见过杨大家,嘘,有人来了,噤声。”莫林看着刚刚那个小厮快步领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朝他们走来,赶紧提醒着九方。

九方虽想“针锋相对”几句,比如说一句“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家虽说比不上北七家,可是在长安城也算是高门大户”。

可是他微微斜眼,才发现莫林早就收敛了神色,他只能在心底骂了一句“真是对不起你呆子这个称号”,然后摆正神色,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那管事来到二人前,微微躬身,笑道:“老仆陈清安,现为陈楼管事,见过两位司捕,先前山青这个小子怠慢了二位,一会儿请二位赏脸喝杯茶水,就算是老仆替这小子给二位大人赔个不是。”

九方走上前,“陈老先生客气了,我们二人前来也是处理公务,多有打扰,勿怪,勿怪。”

“那……敢问二位前来有何公干?”

九方微微前倾身体,附耳说道:“前日昆仑有条小精怪冒然来此,我们只是例行检查一下,怕她万一在陈楼留些不好的事物,打扰了陈楼的客人就不好了。”

那陈管事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呵呵一笑:“应该的,应该的,两位请。”

然后另指了一位小厮说道:“先请两位司捕大人去前院饮茶。”

然后又朝九方和莫林二人说道:“两位,这事我还要向楼主请示一二,还请二位司捕先去喝杯茶水。”

二人行礼道:“理该如此。”便随小厮往前院走去。

二人走罢,陈管事扭过头,看着先前那个叫山青的小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着也算伶俐,谁知却是个榆木脑袋,【十二司】的人你也感直接拦在门外,要不是你叔叔和我有些交情,如何也要安排你去院内做些杂扫类的活计,算了,你先去帮院里做些添酒的活,什么时候眼皮活络了我再安排你出来。”

说罢,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个名为山青的小厮在原地哀声叹气。

再说九方、莫林二人,随着领路小厮一路来到前院,期间可谓大开眼界,别说是从云川州这种偏远之地而来的九方,甚至是在长安城都有一定势力的莫家子弟莫林都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处处雕梁画栋,勾心斗角,每一处的假山、游廊、盆景、水池都如天工使然,必是墨家中【将作】一脉的手笔,处处灵力盎然,使人完全忘记陈楼是建在镜湖之上的,想来是各位将作花费大量灵力与阵法打造出一处“小秘境”。

那小厮将二人领到一处清雅的小亭处,又泡了壶茶,拿了几分茶点,便言:“二位大人且稍等,陈管事稍后便到。”然后便远远站在远处。

莫林喝了口茶,眼睛微量:“这陈楼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待客之茶便为‘阳春雪’,这东西现在在长安城说之与金等价也不算是夸张,还有这小厮的站位,虽远却在视线之内,既保证了不离我们太近使我们有拘束之感,又保证了随时可供我们驱使。”

九方捏了个精巧的茶点,放在口中,细细咀嚼,说道:“果然还是你们这些世家子会享受。”

莫林又喝了口茶,细细品味,看着略微有些坐姿松散的九方,突然说了一句:“真想喝一口苦苏酒。”

还没等九方询问,陈清安陈管事已经来到亭子前,拱手道:“楼主已经同意了二位司捕的请求,不过……有一件事可能要麻烦二位了。”

莫林开口询问道:“陈老先生有事请说?”

“二位也知,我留仙楼乃是生意场所,不知二位能否在后院施术,以免惊扰客人。”

“无妨,我等的探查秘术只要身在陈楼即可。”莫林答道。

“那就多谢二位了。”陈管事笑呵呵的领着二人自小巷去往后院。

陈楼后院乃是他们自己人的居所,此时大部分人都在陈楼或者前院忙碌,后院也无太多人,可是九方和莫林二人身上的司捕制服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最终在陈管事严厉的斥骂声中重归了宁静

可是九方和莫林二人肯定没有想到,正是这阵骚乱打扰了离他们不远的小院中的两位赏景之人,其中一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长安杨玉环。

陈管事将二人领到一处颇为安静的小院,院内还有一棵明显上了岁数的古树,古树上的枝叶早已落尽,只留下枯褐的虬枝伸向天空,仿佛在等待春风来临,一瞬花开。

九方朝着莫林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便将那名为“三两”的长剑横在身后,然后一跃跳上树梢,仿若一只孤鸿,然后左手负于身后,放在剑上,右手掐诀,中食二指上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莫林一步走到树下,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从怀中取出一枚方形玉派,上有古篆“井水”二字。

然后掐诀念咒,随后树梢之上的九方指尖的金色光芒同时开始大盛,却丝毫不耀眼,就如夜间明月,煌煌赫赫。

紧接着莫林脚下开始荡出一层层金色的涟漪,自二人所站立处,一圈圈荡漾而去,仿若古井里的泛着月光的井水。

约莫盏茶的功夫,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便掐诀收法,自是没有任何发现。

莫林手中刻有“井水”二字的玉牌,正是他们【降娄司】的一方法宝,用来借助长安城的阵法来探测妖物。

二人收拾妥当,便朝陈管事行礼:“陈老先生,多有叨扰,今已探明陈楼并无妖邪所留手段,麻烦告知楼主一声,多有得罪。

”陈清安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连忙摆手道:“二位辛劳,不知可有闲余,容老仆与二位喝杯酒水?”

九方连忙拒绝:“我们还需回司向司正大人禀明情况,就不多打扰了。”

“那就不留二位了,两位司捕请。”说罢陈清安便要引两人出去。

九方正要走,忽然看到一侧的莫林呆立在原地,鼻尖微微动了动,忙小声问道:“呆子,可有其他发现?”

莫林随即愣了愣,“无事,只是想到些事情。”

随即二人便随管事离去。

还是那座雅致的小院里,身着红衣的杨玉环微微晃着手里的青瓷杯,看着里面泛着琥珀色光芒的留仙酒,轻呷一口,微微闭眼。

一瞬间,天地仿若一幅失色画卷,只余下中心那抹红色,在那红色之中,留着残酒的红唇、在风中划出一道道金色弧线的步摇、和那轻执酒杯却胜过白瓷的柔荑,又瞬间成为画卷的中心。

她睁开双眼,看着楼下小院里那依旧斜靠在竹椅的酒娘说道:“是【降娄司】的两位司捕,来探查昨日那个小鱼妖的事。”

那青衣女子如未听到一般,依旧透过墙上的月门,看着远处的镜湖,默然不动。杨玉环显然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看着檐角早已被冻上的铃铎,好像在期待着一场大雪……

6

“头儿,陈楼没有什么状况,许是那条蠢鱼情报有误。”九方一边收起雨伞,一边抖落身上的细雪,然后快步跨过门槛,双手放在屋内的火炉上,驱散寒气,还不忘向坐在上头的司正抱怨了一句。

莫林也跨进来,坐在一侧的书案上,接着九方的话:“头儿,不如再向总司汇报一下,让总司定夺。”

三处的司正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辛苦你们了。”说罢,就写了封信,随后施法将其变为一只青鸟,往【降娄司】总司送去。

可谁知那青鸟刚展翅离去,就有一只青鸟返回,跳到司正的案前,化为一封书信,司正看完后,捏了捏眉心:“还需要你们出去一趟,槐叶坊的李老太爷无故昏迷,已经三天未醒了,总司那里怀疑可能是有人施术或者是下毒,所以让我们去看看?”

“槐叶坊?李老太爷?那是谁?能直接劳烦总司处理。”九方疑惑的问道。

“可是桃叶先生李澄心李老先生?”莫林问道。

“正是那位。”司正答道。

“喂喂喂,你们俩在这自说自话呢?没有人理我啊?”九方看到二人都已明白,可是自己还一团浆糊,不满的追问道。

“桃叶先生李澄心,乃是长安李氏的定海神针,当代李氏族长正是他的侄子,虽说长安李氏比不得北七家显赫,但放眼北地七州仍是顶尖门阀。”

“”而且,桃叶先生年轻时曾去白鹿书院求学,并在百年一次的白鹿辩论中拔得头筹,后又任学院山长数十年,后来辞去山长一职,游历天下,勘察十三州水文山脉,归长安后,又建立现在长安四大书院之一的【桃园】,收取弟子门生不看出身门第,只论聪慧悟性,故被人尊称为桃叶先生。”莫林看着九方解释道。

“哎,不对啊,如你所说,那这李氏太爷也应该是个境界高深的修儒之人,虽说儒家不善攻伐,也不会轻易被人施了术或者下了毒?”九方敏锐的发现这次案件的疑点并快速询问道。

“所以说这才是最为紧要的,说不定长安城内真的出现了大妖,而且是能躲过玄枵司主探查的大妖。”司正接着话说道。

九方突然嘿嘿笑道:“你们不是说了吗?那李氏太爷乃是家族里的定海神针,而家主却是他侄子,说不定是那个家主侄子不满上头有人压着,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境界高深却轻易中招的原因。”莫林白了一眼心中正在演绎一出世家大宅里恩怨故事的九方,没有再次发言。

倒是司正听了九方的话,略微陷入了深思,随即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总之你们二人先去探查一番,看看李老太爷是否是中毒或者被人施了术法。”

“喂,头儿,我们俩可是才回来啊?”九方需抱着火炉不满的抱怨道,而莫林已经站起身来,开始准备相应的物品。

司正也有些无奈:“年关将近,现在长安城内事务繁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过两天闲下来,我让你嫂子做两个好菜,咱们好好喝两杯。”

“那好,我要吃嫂子最拿手的春笋酿鸡。”还没等九方讨价还价完,莫林已经撑伞进入风雪之中。“唉唉,莫呆子,等我一下。”九方一脚勾起放在门边的纸伞,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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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集•青玉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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