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与竹马离婚

2021-03-25 15:01:40

爱情

1

我嫁给了我的竹马。

他的心上人不是我。

我讨厌他,他也讨厌我。

合并以上三个条件,可得:我的婚姻是个玩笑。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两家世交,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这样臭脾气的人讲话,更别提结婚了。

婚礼上我俩笑得一个比一个假,他给我戴戒指的力道像是要把我的手指拗断,于是我在蓬松的婚纱遮掩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微妙的脸色变化极大地愉悦了我,能与之相比的暂时还只有现在这一刻。

我的青梅竹马,林家继承人林启匀,当着他心上人的面,被我绊了个狗吃屎。

“程姝!”林启匀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要炸了,又不得不生生克制住。

我忍住笑,佯装惊慌失措地去扶他:“啊亲爱的你没事吧!”

我分明看见林启匀的额角青筋都暴起了,却不得不装得温柔体贴:“没事。”

他当然得说没事了,不然他在他心上人面前的人设就崩了。

小白兔一样的平民少女白茵,是见不得喷火龙的。

我装模作样地替他掸掸衣服,眉头紧蹙嘴唇轻抿,端的是担心丈夫的好妻子,心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白茵面色有些尴尬,拿了文件就走。

确认她走了,喷火龙才把刚刚咽回肚子里的火焰全部朝我喷过来。

“程姝你故意的!”

我终于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嚣张。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会被我绊倒啊?”

我是真的有点好奇,我俩互绊的次数从小到大不说几千次,几百次肯定是有的,幼稚但高效,只不过后来两人都有了条件反射,经过对方的时候必然万分警惕对方的脚。

然而这次居然又成功了。

更不对劲的是,我说完这句话,林启匀刚冒出来的火焰猛得吞了回去,我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羞赫!

夭寿了,世界末日了?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藏起那一闪而逝的羞赫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

有病?

于是我继续激他:“今天,你虽然损失了一小点形象,但在白茵面前巩固了温柔暖男的印象——”

林启匀打断我,说:“你别闹了,我不喜欢她。”

嗯嗯好——啊?

遭了,我觉得林启匀这一摔怕是摔出毛病了,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林启匀当初追白茵追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霸道总裁式的求爱方式浪漫又土味。

谣言传到后来都说,林家独子抛弃青梅竹马的程家小女儿,对平民少女白茵一见钟情,爱得要死要活,要把家产都败给她,引得林母出面花一百万叫白茵离开她家宝贝儿子,白茵没有屈服,继续忍辱负重留在了林启匀的身边。

一直到两人吵架,白茵答应林母的条件出国留学三年后归来,身边多了个神似林启匀的小豆丁……

整个故事都全了,我甚至能在信息量如此大的谣言里配有一句话的地位。

只可惜谣言就是谣言,林启匀确实追白茵追了很久,但都属于个人行为,和林家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最最离谱的是,他根本就没追到人家,整个故事其实到一见钟情那就结束了。

说起来这个一见钟情,还是我亲眼目睹。

元旦文艺汇演的时候,我是主持人,白茵表演的时候我躲在后台,看见台下林启匀盯着人家的眼睛都在发光。

不得不说,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白茵弹钢琴的样子简直像落入凡尘的仙子,连我都有点小心动,不怪林启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乡巴佬在会议室又踌躇了两下,才提醒我:“明天和我去家里吃饭,别忘了。”

我不耐烦地用赶蚊子的手法意思了两下,林启匀这才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打开手机看了眼律师给我发过来的离婚协议草稿。

离婚这个想法这真不是我一时任性,而是经过这段时间深思熟虑的。

结婚以后我越想越亏。我都二十三了,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大学一毕业就英年早婚,任谁都不甘心吧?

可我又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已婚妇女出去泡小帅哥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哪像林启匀这个老王八,为人夫还肖想手下的小助理,真是呕呕呕。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目标,但不妨碍我先把准备工作先给做了。至于两边爸妈那里,我俩一起努力,据理力争肯定也不成问题。

捋顺了思路,我感觉未来的美好生活已经在朝我招手。

2

我和林启匀的婚房是一幢配套设施齐全的别墅,一般他住三楼主卧我住二楼主卧,互不干扰。

避免接触是减少我俩吵架的最佳办法,而我俩要是真的吵架,容易造成财产损失:林大少爷没有家暴爱好,但有摔东西的习惯。

所以就连吃饭我俩都不一定一起。

就好像今天晚上,虽然第二天还要去婆家,但我和林父林母实在是太熟了,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而是照例找柳安安一起吃喝玩乐去了。

柳安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铁闺蜜,我对她说了我的想法,狗女人立刻兴奋了,抱着我晃来晃去。

“可以啊小姝,你终于开窍了!就是嘛,哪能这么轻易就便宜了林启匀,走走走,今晚我朋友组的局,物色目标去?你不扩大社交圈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嘛!走嘛走嘛!”

我下意识就想拒绝,虽然听起来很不名媛……但其实我不爱参加这种陌生人占比很高的局。不过柳安安说的也对,我是得做出改变了。

“好。”

柳安安立刻兴奋了,摁着手机发微信语音:“亲爱的们,今天带个大美女来,都别给我丢人啊!”

到场一看,柳安安的朋友们还真都不丢人。

总结起来就是,要不有钱要不有才要不有颜,甚至大部分是既有钱又有才又有颜。

作为程家小女儿,不少人我其实是认识的,比如有钱有才有颜的代表,荣鹰科技董事长的大儿子荣立轩。

只不过朋友性质的聚会上还是第一次相处。

感觉还不错,是个绅士,而且和我一样喜欢看艺术展,可以考虑。

荣立轩大概也有些这个意思,聊着聊着便顺势说道:“下周有一个展,可以一起去。”

我正要应下,又想起自己还是个有夫之妇,这样实在有些违背道德违背法律违背良心。

好在电话适时响起。

我松了口气,对荣立轩歉意地示意了一下,然后没仔细看就接了起来。

“程姝,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准备下次送林启匀几盒金嗓子喉宝以备不时之需。

也才十点,虽然往常我吃完饭都是七八点就回家了。

深呼吸,在荣立轩面前保持端庄的淑女形象,我尽量温柔地回应:“知道呢,马上回来。”

恰好这时候荣立轩取了一杯侍者端来的酒,道了声谢。

正要挂电话的林启匀猛然警惕:“你在哪呢?怎么还有男的。”

这人怎么突然婆婆妈妈的还管起我来了。

我没理,径自挂断了电话。心想明天安心吃完饭就和他提离婚。

最后当然是没约成,但我依然多聊了一会儿才回家。

行为动机大概是:林启匀命令我,我偏不听他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我开了灯,漫不经心一转身,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我控制住没叫出声,但感觉自己整个魂都飞出去了几秒。

林启匀黑着张俊脸坐着,啥也没干就盯着我,和个即将要暴起的变态杀人狂一样。

杀人狂阴恻恻地问:“玩的开心吗?”

可能是因为荣立轩,我难得有点心虚,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没睡?”

林启匀不说话,还是盯着我。

按照往常,我肯定要骂他几句,然而今天自知理亏的我只是悻悻上楼。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林启匀跟着站起,尾随我上楼,继续发出灵魂质问:“程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嫁人了?”

我感觉自己脸红了——当然是羞愧而不是害羞,还好背对着他,我才能稳稳地强装镇定:“记得,所以我觉得要不还是离了?”

林启匀又不说话了。

我站住,感觉气氛好像一瞬间紧绷了。

下一瞬间,林启匀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拽下了楼梯。

我踉跄几步,站稳抬眼看他。

其实林启匀长得是很标准的帅,眉眼尤其好看,温润又深情,看起来完全是我的菜。然而他生气的时候却完全没有了那点温柔深情的错觉,整个人从眉毛开始都好像在喷火。

就比如现在。

林启匀一只手抓着我,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朝远处砸了出去。

……真是个坏习惯。

“嘭”得一声,手机如愿以偿地摔裂了,飞出去好远。

我跟着这一声轻抖了一下,明白林启匀这是真的生气了。

我俩吵归吵,生气归生气,动真火的次数却是少得可怜。尤其是林启匀,因为他真的生气的时候会哭,一点都不霸道总裁。

我瞟见了他眼睛里的泪光,却假装没看见移开了视线不吱声,心里依然想不通为什么林启匀要这么生气。

不就是离婚吗?又不是要和他绝交,真是有病。

嗯……他第一次真的发火好像就是因为我说气话要和他绝交来着,从此以后我再怎么骂他也不敢说这两个字了。

我听见林启匀在调整呼吸,然后他抖着声音开口:“我不。”

带着哭腔听起来怪可怜的。

我这该死的吃软不吃硬,立马罕见认输,顺着他说:“不离就不离呗,当我没说,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去吃饭!”

林启匀松开手,显然是放我先走的意思。

我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落荒而逃。

3

虽然林启匀今天非常反常,但生物钟还是逼迫我停止思考,迅速洗漱完毕进入梦乡。

以至于第二天上午,我下楼看到林启匀的时候罕见的有些尴尬。

林启匀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我俩都不喜欢生活中有太多多余的人,因此别墅只有定期定时出现的厨师和保洁,没有司机。

虽然平时大家都各开各的,但回家这种时候,我还是非常习惯地坐上了他的副驾,然后在他发动汽车的前一秒快速地说:“先去买手机。”

林启匀的眉毛稍稍挑了一下,终于不再冷着脸。

我松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位大少爷真的挺好哄的。

因为怕麻烦,我直接选了我的同款,为了区分,只是换了个颜色。

林启匀常年臭着的脸微微放松:“还不错。”

啧,这听着是真欠揍。但是这么欠揍就说明他现在心情挺好,可能因为是白嫖了我一部手机吧。真没出息。

买完手机,顺便又买了几盒伴手礼,便是去林家。

林父林母从我小的时候就很宠我,只要我和林启匀吵架,他们必然帮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他们亲生的。

“阿姝宝贝来啦,可想死我了!”林母上来就是个熊抱,非常有活力。

林父内敛一些,但也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我,顺便还cue到了林启匀:“最近启匀欺负你了吗?”

他这么一说,我就又想起昨晚的事,连带着自己想要离婚的那个念头。

他们对我这么好,我更心虚了。

于是乖巧摇头。

林启匀冷哼一声:“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林母白了他一眼:“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就算是,那也是应该的,臭毛病。”

林父厨艺不错,把公司的重担逐步移交给林启匀以后天天下厨琢磨做菜,此刻也很自然地进厨房去了。

林母要把林启匀赶去打下手,我因为那点心虚,以及确实想学学做菜,便主动代替林启匀,自然又是引起了一阵林母对林启匀的长篇抨击。

林母教育完林启匀似乎就上楼去了,客厅里没什么动静,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林启匀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一本相册,眼神不动页面不翻。

我饶有兴致地走过去也想看看他在看哪张照片,林启匀却“啪”地一下就把相册合上了,唯恐被我看到。

???

我觉得自己这个竹马近来是越来越难懂了。照片有什么不能看的?我连他小时候偷偷在院子里树后面撒尿都看过,还怕这个?

正当我准备直接上手抢的时候,林母下来了,一边走还一边高兴地喊我:“阿姝快来看,我找到这本启匀小时候的相册了。”

说实话我没啥兴趣,还是那句话,林启匀啥狗样子我没见过?

但是看林母那兴奋的样子,我还是十分捧场地走过去挨着她看了。

林启匀显然知道这本相册是什么,瞬间脸色黑如锅底。

“噗。”我没忍住从唇缝里泄出一声笑。

“程姝,敢笑你就死定了。”林启匀握紧了手里的相册,好像那是块板砖,随时能取我狗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憋不住了,这照片里林启匀的样子我还真没见过。

瞧这红彤彤的小脸、花花绿绿的眼影和蓬蓬的纱裙,额头还有一点红,“老子最酷”的林启匀居然也有做文艺汇演上鲜亮的祖国花朵的这一天。

再往下翻还有不少,甚至还有这位暴躁酷哥小时候一脸假笑穿着裙子伴舞的抓拍。

林母理也没理正在爆发前夕的儿子,跟着我一起翻,还感慨着:“我们家启匀这样看小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噢,现在怎么变成这个德行了。”

“他什么时候去表演的啊,我怎么没印象?”

这真是件怪事,毕竟这可是个嘲笑林启匀的大好机会,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可能忘。

“嗯?这好像是启匀幼儿园汇报演出,临时被抓上去的,你那会儿刚去封闭式学琴,大概是不知道。”

她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当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不开想学钢琴,于是直接被我妈关在家里天天上课练习。

“说起来我这里还有很多你弹琴的照片呢!”林母显然有些想一出是一出,说完就把手上的相册哗啦哗啦往后翻。

“哎你小学毕业典礼上的那张我拍得可好看了,阿姝从小就是个小仙女……去哪了?”

林母疑惑地扭头看向林启匀:“是不是在你那本相册上,给我看看。”

“不行。”林启匀咬着牙说,我看见他耳朵慢慢红了。

里面到底有啥,居然能让林启匀害羞!我可太好奇了。

于是我暗搓搓支持林母:“我想看!”

“拿过来,我拍的还不能看了?”林母果然更坚定了,给林启匀的白眼翻到天上去。

林启匀的耳朵更红了,僵着一张脸把相册递给了林母。

这次很快就翻到了我的那张照片,拍的确实很好。朦胧光晕下一身雪白长裙的少女闭眼弹奏,挽起的发髻露出天鹅颈支撑起的骄傲弧度,纤细的手指恰好落在琴键的闪光上,犹如神明少女。

太多年没弹琴,我压根儿忘了自己也曾有过如此吸引人的时刻。

林母再往后翻,才意识到不对:“哎这些是谁拍的?”

虽然是同一套衣服同一个场景,拍照的人显然不太会用相机,构图光影和前一张完全不能比,视角看起来也偷偷摸摸的,经常对焦都对不上,还有遮挡物,像是紧张的偷拍。

林启匀的脸也开始红了。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了。

4

我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随后就是混乱。

能摸到林母的相机并留下照片的,除了林启匀还能是谁?可是,他为什么要偷拍我?单纯好奇想练习摄影?

林母一脸诧异地看向林启匀,然后耿直打破了我的鸵鸟行为:“你前几天那么着急问我要旧胶卷去洗就是为了找这个?原来你这孩子这么小就喜欢阿姝了啊,真是有够闷骚的。”

林启匀脸色爆红,抿了抿唇没说出话。

我的大脑直接宕机,只能卡着壳重复播放那一句:原来你这孩子这么小就喜欢阿姝了啊……这么小就喜欢阿姝了啊……喜欢阿姝了啊……

好在就在这时候林父端好饭菜从餐厅出来了,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吃饭了!”

林母显然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我们两家的家长一直单方面认为我俩有深厚的感情,只是需要一个转换的空间,于是非常果断地撮合我们,只是我俩的情感状况他们其实都不是很清楚。

在场三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话题,把两本相册收起来,便和完全状况外的林父一起吃饭去了。

然而被那个“林启匀从小喜欢我”的想法雷到的我,这顿饭却是吃得食不知味,时不时还会控制不住地去看看林启匀。

这家伙此刻倒是没事人一样,目不斜视自顾自吃,拽得很。

这他妈到底是不是在装啊?我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林启匀终于斜了个眼神过来:“好好吃饭。”

更拽了。好气。

……得了,就他这狗样子,会喜欢我我直接倒立洗头。

被气到的我立刻管好自己的眼睛一眼都不瞟过去了。

然而我不看他,他却又来看我。

坐的长桌,我俩一边,林父林母一边,和对面说话之前眼神有必要环视四周?悄悄停顿的那一下被看的人是有感觉的啊喂!

好像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是傻子么……

我真是无语了,搞不懂林启匀到底是想干嘛。

就这样乱七八糟你看我我看你地吃完了饭,林启匀和林父进了书房谈工作的事情,我陪林母出门去商场逛逛。

按照往常的流程之后就是逛完街回家休息一下,再一起出门找家餐厅吃晚饭,吃完晚饭在林家睡一晚或是我们直接回家。

然而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我和林母出来没多久,林启匀就给我打电话说来找我们。

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当即表示会等他,毕竟,谁又会拒绝一个ATM机呢?

林启匀来得很快,当提款机也当得很熟练,拿手机的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我看着他这过于积极的动作,总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人家还没准备扫,你就把手机早早亮出来干什么?

“不就是和阿姝用上了情侣机?你显摆个啥呢?”

林母终于没忍住,又给了林启匀一个大大的白眼。

啊……原来是在显摆情侣机?

为了显摆一个随手买的“情侣机”,不惜主动当“提款机”……?

简直是震撼我全家。

我不是很敢相信,怎么说我俩也认识这么久了,难不成是我对林启匀的脑残程度还不够有清晰的认识?

可能是病情加重了。我轻易说服了自己,看着林启匀眼带怜悯。

林启匀小小(并不)的眼睛里透出大大的愤怒。

然而他憋着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忍辱负重当着提款机,倒是没有再干那种故意显摆手机的蠢事了。

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购物环节结束后,所有的东西都叫司机过来拿走送回家,我和林母上了林启匀的车。

到了林家,林启匀却是道:“妈你自己进去吧,我和程姝还有事。”

我倒是想问什么事,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直觉告诉我这话从反常的林启匀嘴上说出来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希冀地看向了林母。

然而此刻的林母却好像突然与林启匀母子连心,一点异议都没有就下了车。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林启匀安静地重新发动了车子,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什么事啊……”我颇有些忐忑地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启匀的声音里没有透露任何情绪。

瞧把你牛的。我一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于是有些赌气地闭上嘴,使劲刷起了手机。

刷了会朋友圈感觉大家都在过丰富多彩的生活,反观我一个已婚妇女,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宅家,偶尔约个饭,一对比简直不能太悲惨。

虽说昨天晚上试探的结果不太理想,但说不离显然只是哄林启匀的,我依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想起来还没有回律师,于是我发了条消息过去:可以,就按这个完善给我。

发完消息,我抬头看了眼林启匀的后脑勺,然后翻了个林母式白眼。

你给我等着,喷火龙老王八,迟早和你离婚。

5

正是晚高峰,开了好一会儿才挪到了目的地,林启匀居然罕见地没有发脾气,甚至破天荒下车帮我开了车门。

不对劲,有诈。

如果没认错,林启匀带我来的应该是那个噱头很足的空中餐厅。

99层高,连着一个超大阳台空中花园,巴洛克式装修,厨师是米其林挖来的,只能预约,还要提前点餐准备最优良新鲜的食材,吃一餐的费用大概是那种我这种爱好购物的富家败家子都觉得有点心疼的。

但显然林启匀不心疼,他平时不花,该花的时候那是真的能花。

这么一家高端餐厅,他居然给包场了。

他带着我在空荡荡的餐厅靠窗位置坐下,外面是带着几分魔幻色彩的花园。

一位看起来就很高级别的侍者上来,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太注意,满脑子就想着:

不会是鸿门宴吧。

这个时候,林母那句“原来你这孩子这么小就小就喜欢阿姝了啊”又莫名其妙窜回了我的脑子里。

不会吧。

我有点坐立不安起来了,感觉事情超出掌控。

悄悄看了一眼林启匀,发现他很认真地在看外面的花。

……我又放心了。

于是我开始安分享用我的晚餐,不得不说,味道是真的不错,而且居然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

这当然不正常,毕竟我和林启匀的口味差了十万八千里,我爱吃的往往他都不爱吃,他爱吃的……他应该没有爱吃的吧。

我有些心虚,林启匀好像向来是一边嫌弃却一边跟着我吃我爱吃的。从来没有要求我跟着他的口味。

我一般认为此王八是过于龟毛,啥都不爱吃所以跟着我吃也一样。

然而今天的老王八好像格外挑食,全程都没怎么动筷子,而是看着窗外的花好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偶尔倒是会扭过头来看着我吃一会儿。

怎么办,断头饭的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等我慢吞吞地吃完,准备装模作样感谢一番林启匀的慷慨馈赠,他却好像是迫不及待一般地打断了我。

“程姝,你听我说。”

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俩以外没有任何人,暖黄的灯光倾泻下来,柔和了林启匀的眉眼。

我躁动的心也莫名安静下来,于是点点头,看着他。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认识了林启匀快二十年,这一刻的他显得有些熟悉又陌生。他好像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脱去浑身是刺的外壳露出了柔软的内心。

“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好像一直是这样,总是生气,也喜欢惹你生气;总是和你吵架,吵架还喜欢扔东西。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毛病很多我都知道……你当然也知道。”

我其实很想疯狂应和,但为了保持难得的和谐气氛硬生生咽下了。

“但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没有安全感,所以总是以伤害别人的方式,试图推开和别人的距离。越是在乎的人,我越喜欢用幼稚的手段引起她的注意,而在关系进展的过程里,我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坏脾气,好像这样就可以在亲密关系结束的时候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可怜。”

“你小学毕业典礼弹琴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林启匀说着,眼神飘忽,这会儿的脸也开始红了,“所以初高中我经常找你麻烦,你讨厌我也不奇怪。我这样的脾气,可能这辈子都别想得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我的脑子炸成了烟花,思绪混乱完全无法思考。林启匀说的很清楚,又很暧昧,我无法确定,更无法相信。

我们认识二十年,在今天之前,我没有一个瞬间怀疑过:林启匀是不是喜欢我。无法思考之下我问出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不是等等……白茵呢?”

林启匀皱起了眉头:“提她干嘛,都说了我又不喜欢她。追她不过是因为她弹琴像你,我不敢破坏和你的关系、不敢奢求你,只能尝试转移一下。”

这渣得真是浑然天成!而且用暴躁的语气说这种话果然是林启匀专属。不禁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在告白还是威胁。

等等,他真的是在告白没有在开玩笑吧……

我的脑子依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林启匀继续说。

“其实你爸妈当时想要让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是我插手了。你嫁给我我真的很开心,但也是真的害怕这段偷来的关系会维随时结束。我总是奢想,或许维持夫妻关系久了,会慢慢变成真的吧……直到你昨天和我说离婚。”

“我不该再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所以我想正式告诉你:程姝,我爱你。现在我把一切决定权交给你。”

程姝我爱你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我耳朵里,我一下子被从迷蒙想要逃避的状态里抓出来,拉进了林启匀的网。

他说,把决定权交给我。

我无奈。林启匀真是太狡猾了,他对我的了解足以让他预判到说什么才能获得我最大程度的心软。

从他说出这些话开始起,我们两都必须明白,原先的关系将不复存在,而未来的关系由我决定。

爱情于我来说实在太陌生了,更别说是和林启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紧张了,但我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那你就,试试呗。”

嘴皮子一搭就行了吗?老王八追个替身都追得惊天动地,到我这儿一顿饭就想摆平了?

我这么一想,总觉得还有些生气。真不愧是林启匀,告白都能把我整出气来。

然而林启匀好像并不觉得自己有气到我,听到我的回答,他整个人都徒然松懈了下来,终于……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所有时间,林启匀都处在一个相当紧绷且不自然的状态。

不论是刻意看窗外不看我,一口气说一大堆剖白内心的话,还是卑微把选择权交给别人,这些向来都不是林启匀正常状态下会做的事。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悄悄松开了餐桌下握紧的手,激烈跳动的心跳慢慢开始恢复平静,然后他说:

“我明白了,老婆。”

他说了什么?

我又懵了。

除了程姝以及一系列“侮辱性”称呼,我从来没有听过林启匀用如此亲密的称呼喊我,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点吧!救命!林启匀疯了!!

林启匀看我懵住的样子又笑了,低低的笑声带着一丝宠溺,异常地好听。

“不许喊这个,我只是说试试,你现在只是个备选人物罢了。”我镇定地说,就是感觉有点热。

“好。”林启匀依然嘴角含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后悔。

6

达成了目的的林启匀终于舍得吃饭了,而现在换成我等着他吃完了。

只不过我可没有看人吃饭的癖好,心安理得地拿出手机开始玩。

柳安安恰好发来消息,问我还参不参加下次的局。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一来我确实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二来既然已经说了和林启匀试试,还是要认真一些的。

Flechazo:……不了,林启匀跟我表白了。

晚安安:?????????

晚安安:草了我就知道!!!!这个老王八果然觊觎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晚安安:狗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好狗

晚安安:那怎么办!阿姝你不会已经答应他了吧!!

Flechazo:还没,但是试试也没事。

于是柳安安开始疯狂控诉林启匀有多狗自己早就看他不对劲,并举例一二三。

我是真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林启匀喜欢我这件事居然能有这么多的依据可循。

怪不得传言里会有那么一句:林家独子抛弃青梅竹马的程家小女儿。

又和柳安安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我总觉得忘了个什么事,心里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时候柳安安吐槽完了,发来这么一句。

晚安安:……好吧,林启匀虽然嘴毒了点人贱了点下手狗了点脸臭了点,其他也还行,你自己想好了就好

我没忍住笑出声。

林启匀狐疑地看向我:“你笑什么?”

我顺口回答:“没啥啊。”

“你和柳安安在骂我?”

我:……

这就是太熟悉的坏处,一猜就猜到了真是有够烦人的。

“手机给我。”林启匀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我不嫌事大地把手机放过去。

林启匀果然慢悠悠地发了条语音过去:“柳安安,抢不过人不要酸,背后诋毁我也没用。”

简直嘲讽拉满。

那头立马又弹过来一条语音消息。

“林启匀我艹你大爷!”

老操作了,我已麻木.jpg

然而林启匀的脸色却变得很不对劲。

刚才还自然又得意的小表情,嘴角忽然就绷紧了,还微微下拉,显然是生气了。

?!不会吧,柳安安平时不也这么骂林启匀吗?不至于这次就生气了吧。

不仅如此,他的眼圈都开始发红。

这略微熟悉的一幕顿时令我高度紧张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掉眼泪的喷火龙梅开二度……?

电光火石之间我联系到前一天的场景,想到了刚才忘记的担忧的事。

伸手抢回手机,果然顶端弹窗还没消失,律师的消息很直接地显示在那:好的,另外建议您尽早与林先生沟通相关事宜,或者由我代劳。

……完了,要死了。

我莫名心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前脚林启匀告完白我说叫他试试,后脚我这儿就弹出来个离婚律师的消息。

虽然心里清楚这都是时间差的问题,但看到林启匀那委屈劲儿我居然还是慌了。

“……”

我不知道该作何辩解,只能小心翼翼地抬眼盯住林启匀。

红着眼圈的喷火龙被我这么一盯居然很有骨气地把眼睛里迅速蔓延的水汽憋了回去。

然后我看见他的颌骨轻动,显然是咬了咬后牙,出来的声音勉强算是镇定:“你要是……真的想离也可以,下一场婚礼什么时候办?”

我:???

不愧是林启匀,忍住哭的时候还能理所当然地说句骚话。

难道结婚离婚是什么夫妻之间的情趣吗,他这个态度就好像我俩必然一直会在一起,离个婚不过是小打小闹。

我被他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给刺出了条件反射,一瞬间的慌张化为了耿直的对着干。

“那你记得签字。”

说完我就站起身,把包一拎一甩扭头就走。

然后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拽住了。

简直是昨日重现。

我没扭头,因为我听见拽着我的这个人吸了吸鼻子。

唉,还是哭了。算啦。

“我不签。”

我没说话。

握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然后他像是害怕又像是委屈地重复强调:“我不签。”

到底还是怕离了婚我就离开他了。

我心底泛起一阵酸和甜,嘴角不受控制地朝上翘了翘。

我压下表情,转身面对他,然后伸出手。

“手机给我。”

林启匀看不出什么异常,就是衣领湿了一小块,他的脸色一冷,松开了我的手腕,然后动作僵硬地把手机放回我的手心。

我也没回避,切到离婚律师的聊天界面,按下语音发出一句:“谢谢,不离了。”

然后我也没去看林启匀的表情,潇洒又女王地把手机揣回包里,自顾自往外头的空中花园走。

想都不用想,这家伙肯定开心的要死又要装矜持,那别扭表情我甚至能在脑子里预演,看他干嘛。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空中花园里的花卉植株在灯串的映衬下更显奇幻。

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样。

我站在花园中间,无端想起了那个穿着白裙弹奏钢琴的毕业典礼。

未曾注意的尘封记忆打开,台下好像有个少年,即使躲闪着也无法忽视的炽热视线落在身上,我不知为何挺直了脊背,摆出了高傲的姿态,好像高不可攀的白天鹅,却又期待着垂头入水。

只是那也不是癞蛤蟆,而是个爱和白天鹅吵架的黑天鹅。

我无法控制自己荡漾开来的笑意,余光就注意到林启匀站到了我的身边。

朦胧的灯光下我听见他以一贯欠揍的语气打破了浪漫的氛围:“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我笑出声,侧头看他,撞进一片与话语完全相反的温柔眸光。

于是我听见我轻轻地说:“是啊,我也喜欢你。”

——正文完——

番外:掉眼泪的喷火龙

程姝第一次看见林启匀哭的时候都傻了。

她只不过是气上头了脱口而出要绝交,本来还和她吵得不可开交青筋直爆的小男孩瞬间眼睛就红了。

下一秒金豆子就“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叫一个可怜。

程姝瞬间就慌了,咋办呀,她还从来没见过男孩子哭,也不会哄人呀。

不知道该说啥,她就手无足措地拽拽衣角挠挠头,站在林启匀对面看着他哭。

林启匀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硬生生止住眼泪,然后很有骨气地说:“绝、绝交……就、绝交!……嗝。”

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程姝顿时想笑,硬生生忍住了,适当服软:“不绝交呀,对不起。”

林启匀不吭声,鼻头红彤彤的。

程姝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心想男孩子真麻烦。

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最终选择模仿电视剧,拉住小手手晃一晃:“对不起嘛~”

林启匀依旧不吭声,耳朵倒是也红了。

没用呀。程姝继续回想。

拽过来,抱一抱。

林启匀还是没反应,不过这回连脸也开始红了。

程姝气死了,报复似的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然后闭着眼喊:“林启匀是程姝永远的好朋友!永远不绝交!”

喊完气不过,还是补了三个字:“小气鬼!”

然后她偷偷睁开眼瞄林启匀。

林启匀好像呆住了,程姝撒开手他才如梦方醒,第一件事就是非常嫌弃地擦脸。

程姝本来还有一点小害羞,顿时被他这个动作给气个半死。

“原谅你了,以后不许再说。”

程姝立马上手掐住林启匀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恶狠狠地道:“给我道歉!”

于是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后来两个人婚后谈恋爱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太多。

林启匀听不得程姝说“分手”、“离婚”这样的话,一说就要哭。

程姝其实也不爱说,只不过有时候气上来了容易口不择言。

说完林启匀就掉眼泪,于是她就不气了,开始哄人。

只不过现在林启匀胃口大了,光是拉手抱抱亲亲三部曲效果比较微弱,还得加几步。

……具体加的哪几步,呵呵。

喷火龙掉眼泪计划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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