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情人(上)

2021-04-06 21:02:23

爱情

影子情人(上)

1

“阿澜,都五年了,放过自己吧。”

宋子琪夺过叶澜手里的酒瓶,往他面前的杯子倒满,递给他,“这是最后一杯了。喝完了,我送你回家。”

叶澜醉眼迷茫,接过酒杯,仰着头往嘴里就倒,浑不觉,酒沿着嘴角流出,滴得白衬衫的衣领和前胸斑斑渍渍。宋子琪皱了皱眉,用手捞起他,“走,回家。”。叶澜双手往前虚晃了晃,意图推开他,“还要喝,再喝……”。宋子琪不理会,拖起他就往外走。

“咣当咣当”“哎呀!”女孩蹲下身,赶紧捡起在通道上滚了几个圈的酒瓶,用手摸了摸。还好,没摔破。她松了口气,一手抓牢酒瓶,一手揉揉被撞痛的额头,站起身,抬头。

“对不……”宋子琪“起”字还没出口,突然象被人施了魔法似的,嘴巴微张,呆立在那里。嘟囔着要喝酒,脚步踉跄的叶澜,迷着眼低头瞥去,也突然象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酒醒了大半,他眼睛一下睁大,直愣愣盯住面前的女孩。

此刻,两个男人心里同时惊呼了声:见鬼!如果,世上真有鬼的话。

阮雪揉着额头,望了望面前两个神色奇怪的男子。她侧着身子,试图从两个高大男子旁边的小空隙穿过去。

叶澜回过神,抓住她的胳膊,“雪儿!雪儿!你还活着!”他呼吸急促,声音干涩。

阮雪一边要护住手里的酒瓶,一边试图用力把胳膊抽出来。正着急间,酒保跑过来,“阮雪,怎么回事?”,他看了眼满身酒气的叶澜,了然,“又是醉鬼!喝多了回家去,别在这闹事啊。”,他帮忙掰开叶澜的手。阮雪赶紧跑开了。

宋子琪叫住也要走开的酒保,“请问刚才的姑娘叫阮雪?她不叫慕容雪?”。酒保一脸茫然,“什么慕容雪?没听过。阮雪姑娘在这卖了两三年的酒了。”

走出时光吧。

江城的初夏依然微凉。沁凉的夜风一吹,叶澜余下的酒意也消散了不少。

他用手用力揉了一把脸,喃喃道,“怎么长得那么象。”。他抓住宋子琪的手,“子琪,你说,会有复活吗?”

宋子琪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慕容雪是在自己的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冻的。

也是自己,为她检视最后的妆容。躺在棺木里的慕容雪,睫毛长长的微弯着,还是那么美,安静得象只是睡着了。自己还把那只婚戒重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亲了亲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最后,火葬场的火,把曾经年轻鲜活的身体吞没,化成了灰烬。

不过是长得相象的两个人而已。

慕容雪,真的离开了,已经走了五年了。

在时光吧的门口,叶澜蹲下身,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声呜咽起来。

2

次日,海澜集团的晨会上。几个销售大区的总监轮流做季度汇报。

北大区的郑总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心里暗自得意,这季度的业绩数据很漂亮,终于可以在其他大区面前扬眉吐气了。太子爷肯定要点赞了。他一边装作不经意扫了眼其他的总监,一边在关键增长率上停顿了下,看向叶澜。

叶澜面无表情,转着手中的笔。漫不经心的听着,还皱了皱眉,有些小不耐烦似的。

郑总赶紧匆匆结束汇报。心里不爽地哼了声,真是叶无澜。

叶无澜,是公司女同事私下叫的。

五年前,未婚妻慕容雪离世。性情洒脱、平时爱开玩笑的叶澜,象一夜间换了个人。从此,冷面寡言。除了商业上的必要应酬,不再呼朋引伴,也自动屏蔽了圈子里的聚会派对。

冷峻、专注业务、绯闻绝缘的叶公子,却把城中名媛们的心撩拨得更加蠢蠢欲动。

见惯了油腔滑调、嬉皮笑脸的公子哥,叶澜的这种性冷淡风,更加激起了周围女人的多巴胺。

自恃家境优沃、貌美妖娆的几个拔尖名媛,曾制造各种巧遇邂逅,把自己送到叶澜身边。无一例外的,均被叶澜冷冷挡回,并成了圈子里私下的笑柄。

如此以来,无人再以身试“澜”。都保持了远距离观“澜”。

心里,却是满满的羡慕妒忌,再加牙痒痒的恨。羡慕妒忌的是那个据说与叶澜青梅竹马、牢牢霸满叶澜内心,已经离世五年的女人。恨恨的是,这样又优秀又痴情的男子,怎么就不能变成自己的呢。

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叶无澜,就是这样渐渐传出声名的。痴情无澜叶公子,则是小报娱乐版给他的标签。甚至,小报还一度津津有味地八卦了他与宋子琪的关系,谁让这几年来,能常伴叶澜身边的,只有好基友宋子琪呢。

无视种种传闻的叶澜,此时,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昨晚醉酒的后遗症。

想到昨晚的酒吧,叶澜内心起了点涟漪。如平静许久的湖面,突然被投进了颗石子。一圈一圈的,荡漾开。

他拿起桌面上的话筒,打给秘书,交代了句:“把后面的会议帮我取消了。”。然后急匆匆走出公司,按电梯,到地下车库,开车离开。

时光吧。

两个店员正懒洋洋的清扫着昨晚的残局。空掉的酒瓶、倾倒的杯子,桌上残留的酒渍,歪歪挤在一边的桌椅,还有小舞台上散在地上绕了几圈的麦克风接线,无一不提醒着昨晚这里的杯光斛影、热气腾腾。此刻,冷清清的,空无一人。

叶澜推门进来。“吱”的一声,惊到了两个慵懒的店员。大上午的,买醉?两个店员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稍即,见多识广的一个,便脸上堆起了笑,迎上来,“欢迎光临!您喝酒吗?”。

叶澜摆了摆手,“我找人。嗯,阮雪,是叫阮雪。她在吗?”

店员脸色更加狐疑,“阮雪?哦。你找她呀。她白天好象还打另外的工,每周有两个晚上来卖酒,不定时的。”

叶澜也知道大白天来酒吧找人,有些唐突了,还是按捺不住来了。他再问,“有她的电话吗?哦,我有事找她。”

店员面露警惕,直接说,“没有!你晚上碰碰看吧。她不定时来的。”

叶澜只好离开。

捱到晚上。终于,时光吧的霓虹开始旋转闪烁,笙歌迷离的夜晚再度开幕。

叶澜再度推门进入。他挑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点了瓶酒,又要了杯水。把未启的酒瓶推到桌边,然后小口喝水。

周围的桌子,都是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男人们多是举着酒杯,满脸兴奋,如夜里的猎手伺机而动。年轻的女子,在浓浓烟熏妆下,面目模糊不清,倾身听着男伴的调笑,挥手轻捶过去。

前面的小舞台,乐手甩着头,用力敲击着手中的乐器。喧闹、混杂的空气中,迷漫着烟与酒的气味。

坐在角落里,喝着白水的叶澜,孤寂、冷清得象个异族。

穿着制衣短裙、青春洋溢的两个女孩,来回穿梭,热情地售卖着手中的洋酒。

叶澜盯着女孩看。没有。没再看到昨晚那张酷似的脸。

他拦住其中一个女孩,拿出钞票,随便拿了瓶酒。问,“阮雪呢?她有来吗”。

女孩诧异,笑着大声说,“谁?阮雪?没来哦。”

如此。

第二天。

第三天。

一连七天。

这七个晚上,城中某幢BCD写字楼里,阮雪正对着电脑,手指翻飞地改着企划案。偶尔,停下来,转转发酸的脖子,揉揉发涩的眼皮。心里不由暗骂一句周扒皮老板,总是挑刺,害自己连续加班一周,改了N版企划案。

骂着骂着,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阮雪缩了缩脖子,是谁在念叨我吗。自己孤家寡人的,有谁会记着呢。

心里有点发酸。

定了定神,重新回到电脑上。

3

第八个晚上。阮雪来到时光吧。

酒吧相熟的员工扯住她,指了指连续七天坐在同一个角落里的男人,跟她嘀咕几句。

阮雪直接走过去,走到他桌前,站定,抱着手,颇有玩味地看着他。

叶澜放下手中的水杯,抬头,对上阮雪黑亮黑亮、如小兽般警觉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阮雪索性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来。

叶澜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嗫嚅道,“你,长得很象我的一位故人。”

“哦,故人?你的恋人?”。阮雪眉毛一挑,将笑未笑。

“阮小姐,我知道我唐突了。请问你,你有姐妹吗?或者是表姐妹、堂姐妹。长相相象的那种姐妹?”叶澜看着她,语气急切。

阮雪忍不住哂笑。

一会,她看着他,正式道,“我从小父母双亡,是个孤儿。被养母养大。后来养母去世。我,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声音渐渐低下去,透着悲伤。

叶澜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对不起。”

他递过自己的名片。再次诚恳道歉,“很抱歉打扰你了!前几天骤然见你,很象故友,忍不住寻问。是我唐突了。以后有需要帮助,你可以联系我。”

他站起身,走出去。背影有些孤单和颓靡。

阮雪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海澜集团总经理叶澜。

她犹豫了下,然后冲过去,扯住正要推门而出的叶澜。灿然一笑,“要不,你帮我买下今晚所有的酒。我陪你走走吧。”

江边。

两人并肩走着。叶澜高大,步子有点大。娇小的阮雪,只好小碎步迈着,紧紧跟上。

风有点大。

阮雪忍不住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一边拿纸巾胡乱擦着眼泪鼻涕,一边解释,“连续加班了七个晚上,抵抗力差,感冒了。”

叶澜停下来,看了眼她,皱皱眉,“生病了,还到酒吧打工啊。”,接着,他又忍不住问,“你这白天、晚上的,到底打几份工?很需要钱?”

阮雪嬉皮笑脸的,“孤家寡人一个,多挣点钱傍身呗。不过,白天我还是小白领一枚呢。”

“你不信?”阮雪捅了捅叶澜的胳膊。

叶澜也笑了。这个女孩,只是长相象慕容雪,个性上却千差万别。雪儿单纯、温驯、不识人间烟火。而身边的这个女孩,率直、烟火味十足,偶尔还象刺猬带刺。

阮雪拍了拍胸口,舒口气,“还好还好。你是会笑的。看你一直板着脸,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笑呢。”

“哈哈”叶澜被逗得笑出声来。

他认真看住身边的女孩,“阮雪,我,可以叫你‘雪儿’吗?”

阮雪敛住了笑,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然后说,“可以。”

沉默了一会,她低声问,“你,那个故人,也叫‘雪儿’吗?那天在酒吧,你认错我,叫着这个名字。”

叶澜点了点头。

阮雪小心翼翼的,又轻声问,“那她,不在了吗?”

叶澜沉默,不再看她。

他扶着栏杆,望着夜下的江面。两岸灯饰璀璨,建筑高耸栉比,霓虹闪烁变幻,江面被渲染得浓墨重彩。

站了好一会。

叶澜开口,语气清冷,“我送你回家吧。”

城中村。路灯昏暗,道路狭窄,七拐八弯。时不时窜出个人、狗或猫。

老司机叶澜,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微微冒汗。好不容易,按照阮雪毫无章法的指示,车子停到了一个外表破败的小楼前面。

他忍不住嘀咕,“你白天黑夜的打工,就住这地方。”

阮雪眼睛一瞪,“公子哥不知人间疾苦。”,想了想,人家今晚把自己的酒全买了,才可以提前下班。又免费做了司机。有点不好意思。补充道,“这地方挺好的,交通便利。离我白天上班的公司也近。”,神色暗了暗,又说,“不过,很快这里也没得住了,要拆迁。房东让搬了。”

她甩了甩头发,跳下车。挥挥手,大声道别:“谢谢你送我回来!”

4

宋子琪电话过来的时候,叶澜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阿澜,晚上老地方坐坐。”宋子琪的声音有些疲惫,看样子又连轴转了几台手术。

“今晚不行。约了人。明晚我陪你。”,叶澜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往停车场走去。

宋子琪一下来了兴趣,倦意也似乎被扫掉了几分。他追问,“坦白交代,约了谁呀?”。

这几年来,叶澜清心寡欲。别说女伴,身边常伴的男人,来来去去也就自己一个。都差点被家中老父母误认为自己的性取向有问题了。

一时,宋子琪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对好基友,叶澜也不隐瞒,“也不能说约了人。就是,帮雪儿搬家。”

“雪儿?”宋子琪惊。

叶澜赶紧解释,“是阮雪。就是上次在酒吧撞到的那个女孩。她没地方住,我又正好有个小公寓空着,所以暂时借她。”。

宋子琪叹口气。这几天,自己在医院忙得昏头转向。叶澜那边,又生了些什么故事。

他劝,“阿澜,我知道,你心里忘不了。可是,那只是长得象的一个人,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叶澜沉默了会,说,“我明白。可我不愿看到长得象她的人,过得那么苦。”

次日。

安佳私房菜馆。

典雅的红墙小楼,隐在居民区的巷道里。外面小庭院种满了桂树,白色小花缀满了枝桠。清香阵阵。伴着潺潺流水声。

阮雪打量着屋子里精致的小摆件,暗暗赞叹着。

坐下,打开菜谱。眼睛溜了一遍上面的价格,不由叫苦。果然,好环境是有价值的。

有些尴尬,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我可能请不起。钱,不太够。”。这顿饭,是阮雪提出请叶澜的,以感谢他的借住之恩。

叶澜笑。这个女孩,表情真的好玩。忍不住拍拍她的头,“不用你请。有人结帐。喏,人来了。”,他朝门外扬了扬手。

宋子琪大步走过来,笑容灿烂。

叶澜指了指他,“介绍下,宋子琪,第一医院的骨科医生。我的好友。”

宋子琪坐下来,朝阮雪点了点头。嗯,六七分相象,但细细看,神态很不一样,面前的这个女孩,虽然微笑着,但眼神戒备倔强。这是天真温顺的慕容雪不会有的。这个眼神倒是让自己想起了很多年前认识的另一个女孩。

不过,不可能的。

宋子琪摇了摇头,把荒唐的闪念甩了出去。

再看向叶澜。多日不见,这家伙好象有些不一样了。好象,之前眼睛里的阴郁散开了些。还好象,那张经常绷着的扑克脸放松了些,竟然隐约还有笑意。

宋子琪心里暗叹,阿澜能开心就好。于是释然。与阮雪谈笑起来。

阮雪也不拘束。酒吧卖酒侍应与公司小白领社畜,两种身份,让她自带亲和力,能与人快速打成一片。她嘻嘻哈哈,把自己在酒吧和公司遇到的趣事,说给他们听。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说到逗比处,席间叶澜还哈哈笑出声来。

宋子琪感慨。隐约间,好象看到了一点五年前那个爱开玩笑、热情开朗的叶澜的影子。

阮雪好奇,问:“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宋子琪与叶澜默契地对视一眼。

宋子琪想了想,笑着说,“这真是个很漫长的故事了。我和阿澜从穿开档裤时就认识了。我们是世交。小时候两家父母都忙,有几年常把我们放到城郊的阿澜外婆家住,让我们结伴玩。别看阿澜现在人模人样的,小时候玩得可疯了。那时我们住的地方靠山临水,阿澜常带着我们到山上爬树掏鸟蛋,到水边飞石子比赛谁掷得远,水边还有一个木栈道,坐在上面,他还哄我说我们在看大海。”。

说着,他沉默了下来。

叶澜也沉默着。

是呀。真是个很漫长的故事。

故事里,还有一个小女孩。

她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蛋圆圆的,象小苹果。她喜欢穿粉红色公主裙,带亮闪闪的小皇冠。每次捉迷藏,叶澜与宋子琪刚藏起来,她就开始哭。她一哭,叶澜就慌忙跑出来,自投罗网认输,还把口袋里的糖都翻出来,一颗颗递给她,直到她破涕为笑。

有一个夜晚暴风雨,三个小伙伴害怕,还挤在一个大床上睡觉。勾着手指说长大了也要在一起。

故事里的两个小男孩长大了,如今还相伴左右。

可是,那个长大了的小女孩,却永远消失了。

5

又过了几个月。

叶澜刚参加完一个商务会议,就看到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拨回去,叶老爷子简明扼要,让他晚上回家一趟。

叶澜自接手公司业务以来,一直单独住在外面公寓。想想也是有一段时间没回去看看母亲了,他到城南饼店买了母亲爱吃的桂花糕,开车回了城央的叶家别墅。

进到大厅。老爷子板着脸坐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零乱放着几张报纸。

叶母许久没见到儿子了。见到叶澜进门,站起来迎上来,面露一丝喜色,伸手想摸摸他的脸。瞥了眼拉长着脸的老爷子,又把手放下了。她扯了扯叶澜的衣服,递了个眼色。

叶澜懵,直接了当,“怎么啦?你们又吵架了?”。

老爷子一下子被撩着了火,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用力一摔,“你干的好事!”

叶澜更是摸不着头脑。他捡起地上的报纸,大致看了一眼标题。

“痴情无澜叶公子恋上酒吧女,新女友酷象离世未婚妻”。

配个了图。是那天帮阮雪搬家,两人一起走进公寓的侧脸。

哗众取宠的小报,不看内容,已猜到里面写了些什么。

老爷子气极,看着他,等着听解释。

叶澜控制了下情绪,简单交代,“她叫阮雪,长得有点象慕容雪。在酒吧只是兼职,她的主业是一个公司策划。”。

老爷子眼神凌厉,“挑重点。你喜欢她?因为她象慕容雪?”。

叶澜迎着老爷子的眼神,也不回避,“刚开始是因为长相相象,我留意到她。但这段时间接触了下来,我是真的喜欢她。她直率、努力、独立,是个好女孩”。

叶老爷子冷“哼”一声,“好女孩?!我们叶家的门,不是随便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就能进的!这事你尽快处理好。别影响到公司。”话毕,他摔门而出。

叶母赶紧拉叶澜坐下,细问,“阿澜,你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子?”。

面对母亲,叶澜的语气软了下来,“母亲,和她相处,我很开心。”

叶母摸了摸叶澜的脸,有些心疼。儿子这几年心里过得苦,她都知道。她柔声说,“阿澜能开心就好。”,接着,她央说儿子,“你搬出去后,家里怪冷清的。今晚就住家里,好好陪陪我。”

叶澜应允。母子俩漫漫叙些家常。

夜里。

叶澜躺在别墅小花园里的躺椅上。

黛青色的夜空,云很薄,稀疏的星星隐约闪烁。

一些人、事影片般在叶澜脑中闪过。又想及阮雪,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这些天,工作疲惫之余,他常会约阮雪出来走走。两人相处越来越默契。常常不需要太多言语,阮雪就能猜到他当天的心情状态,总是用自己的方式逗乐他,让他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越接触,越觉得这个女孩象个小太阳。虽然生活清贫,却满满的能量,让人温暖。

想着想着,叶澜心里做了个决定。

五年了,这枷锁确实有些沉重。是时候放下了。

6

几天后的周未傍晚。

阮雪公寓门口。

叶澜抱着束向日葵在按门铃。高大结实的身材,套了件式样简单却做工精良的白衬衫。肌肉和骨骼都是锻炼过的痕迹。

“来啦”。雀跃的声音,如小鸟清脆掠过。阮雪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有几缕还随意的沿耳边低垂下来。她穿着围裙,踏着双拖鞋跑过来,开了门。

“给。”叶澜递过来。

“谢谢!”阮雪惊喜,把头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口清香。

阮雪递了双拖鞋过去。小熊造型,还有两只圆圆的短耳朵在鞋头两边伸出来。

叶澜皱皱眉。看看阮雪脚下也是只小兔子造型。他无奈地套进去。

阮雪招呼他坐下,“菜马上就好了。”,她又飞快的钻进厨房。

叶澜打量着客厅。原先这个小公寓空置着,门窗长期紧闭,沙发和桌面上积了薄薄的灰,处处透着阴郁冰冷。阮雪搬进来后,这个空间也溢满了她的气息。窗台摆了几盘多肉,桔梗、山茶花在摇弋生姿。夕阳细细碎碎的洒进来。微风掠过,挂在窗边的两串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

厨房里也一顿乒砰作响。油星在锅里滋滋溅起。姜葱蒜爆炒溢出香气。汤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叶澜倚在厨房门边,看着阮雪一通手忙脚乱。在热气腾腾的小厨房里,她的侧脸泛着粉红,后脖子沁出微汗。

阮雪端着菜,转身出来,看到叶澜。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赶快说,“快出去。开饭啦。”

这顿饭,是阮雪补请叶澜的,感谢他借房子给自己住。上次想在外面请他,结果囊中羞涩,没请成。这次,诚心诚意的,从买菜到下厨,亲力亲为。菜品虽然家常一般,但胜在诚意足啊。

阮雪咬着筷子,期待地看着叶澜。

叶澜夹了块糖醋排骨在嘴里嚼着。心里憋着笑。脸上装出难以下咽的表情。

阮雪急,也夹块糖醋排骨,咬几口,有些不满地嘀咕,“并没有很难吃呀。”

叶澜忍不住,大笑,拍拍她的头,“没有很难吃。是太--好--吃啦!”

阮雪吁口气,也笑起来。拿手去捶叶澜。

一顿饭,欢声笑语,心情畅快。

饭毕。阮雪泡了茉莉花茶。两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喝茶。

天色暗沉下去。夜一点点浮上来。外面建筑的窗户,一扇一扇,逐渐亮起灯火。

“雪儿,过几天陪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好吗?”,叶澜转着手中的杯子,洁白的花瓣在水中舒展着。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以女朋友的身份,好吗?”。

阮雪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叶澜走后。

阮雪在床头柜取出一个铁盒子。抱着,坐在床上。打开来,一张张发黄的杂志采访和报纸新闻和娱乐版的剪纸。叶澜接手家族集团。叶澜出席江中大学的助学捐赠会。叶澜与慕容雪的订婚宴,两人肩并肩,笑得灿烂无比。未婚妻意外离世,痴情无澜叶公子冷拒城中名媛。最底下,还压着两张彩色的玻璃糖纸。

阮雪把玻璃糖纸放在鼻子边,深深闻了闻。似乎还残留着隐约的一点久远的甜香气味。那是,自己曾身处泥潭中,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香甜。

阮雪把玻璃糖纸用手小心摊平,再放回盒子底处。

叶澜,我是真的走到你身边,真的要和你站在一起了吗。

7

这两天,阮雪反反复复试着柜子里的衣服,有些烦恼。

平时出入的场合简单,没觉得这些衣服有何不妥。但如果要陪叶澜出席慈善晚会,挽着这样英气的男子,走在众人的瞩目中。这每一件,都幼稚庸俗,象个笑话。

正生着自己的气,手机叮咚一声。是叶澜的短信。他发了个地址过来,写:叶舒服装工作室,我妹妹的。慈善晚会的衣服,她帮你准备好。

下班时间。按照上面的地址,阮雪寻了过去。

一个女子背对门口,靠窗坐着,一手拿着张设计纸图在看,另一手在烟灰盅里掸着烟灰。两个店员在整理着架子上的衣服。

阮雪清清嗓子,问,“请问叶舒在吗?”

女子站起,转过身。五官轮廓与叶澜相似,线条更柔美些,神情却落拓慵懒。她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下阮雪,笑,“我哥果然没说错,真有些象。”

她招呼阮雪进到里面的小房间。墙上挂着条紫色的晚礼裙。除了领口缀了蕾丝边,式样简洁,线条流畅。上面是很浅的粉紫,裙脚绣了一圈颜色更深的紫鸢花。花瓣如轻舞的蝴蝶。穿上去,应该象站在梦幻的花丛中,脚边还有蝶儿飞舞环绕。

阮雪满眼的喜欢。

叶舒轻笑,“我哥大概描述了你的身材个子,还说肤色白皙。配这个颜色是最好的了。你试试吧。”她转身出去,顺手把门拉上。

几天后。城央大酒店。

穿着精致西服的男子,手持鸡尾酒,穿梭来去,互递名片,谈笑风生。穿着晚礼裙的女子,则性感妖娆,如游于场上的鱼,各自清醒而目标模糊。

慈善晚会,不过是形式。而杯斛交错间,那些潜伏着的、蠢蠢欲动的野心或欲望,才是实质所在。

所以城中公子哥与名媛们,对这种慈善晚会趋之若鹜。

海澜集团作为慈善晚会最大的捐助方。每年叶澜都作为代表前来露个脸。而每次,叶澜都是孤身一人,逗留一会,匆匆离去。

当叶澜挽着阮雪的手,从电梯徐徐上来的时候,场上大多的目光不由得都转了过去。男的英气挺拔,女的纯美灵动,很养眼的一对。

之前听过种种传闻,公子哥们侥有意味地打量着叶澜旁边的阮雪。而场中的女子,尤其是之前曾对叶澜投怀送抱的两位名媛,眼中的嫉恨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种种目光从各个角落飞过来,阮雪不适,手心微微出汗。叶澜捏了捏她的小手,更紧一点攥在自己掌心。

他转过脸,轻声说,“你今天很美!衣服很漂亮!”。语气温和,眼中带着笑意。

阮雪笑笑,“是叶舒的眼光好!她还帮我配了相衬的耳环。”,说着,调皮地轻轻晃了晃头。两朵紫鸢花造型的耳环在她耳垂下摇弋生姿,与裙脚边的花朵互相呼应。

“阿澜、阮雪。”,宋子琪从角落一边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你怎么也来啦?”叶澜问。宋子琪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没办法,今晚捐赠的钱,有一部分是用来帮助我们医院重症室的患者的,来给金主们露个脸,感谢感谢!”宋子琪嬉皮笑脸地给叶澜作了个揖。

“少来!”叶澜空拳捶过去。

三人站在一旁,互相说了会话。

少倾,几个商务上的伙伴在一边叫着叶澜,向他招手。

叶澜对阮雪歉意地说,“我过去一下。你和子琪坐坐。”

宋子琪帮阮雪拿了杯红酒,两人坐在角落里。阮雪目光跟随着人群中的叶澜,安静地喝着。

宋子琪轻声说,“你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吧?”,迎着阮雪黑亮的眸子,轻轻笑了下,“没事的,我也不适应。”。

阮雪心里感激。宋子琪真是个温暖、慰贴的朋友。

正想说点什么,宋子琪电话响。他拿起来,“喂,你好!”……“嗯,他出来了是吧?”……“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神色有点凝重。正好叶澜应酬完回来,他交代了句,“那边有线索了。我要去一趟。”,然后急匆匆离开。

叶澜看着他的背影,对愣在一边的阮雪模糊解释,“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淡定的宋子琪如此紧张的,一个女孩。”

一会。

又有几拨商务伙伴扬手叫叶澜。

叶澜有些抱歉。阮雪笑笑,“你去忙你的。不用一直盯着我。我好好的。”。叶澜只好离开。

阮雪一个人在角落里喝着红酒,视线与场中央人群中的叶澜对上,又微微一笑,举了举杯,让他放心。

曾被叶澜冷脸拒绝过的两个名媛带着个女伴,端着酒杯过来,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扫了一遍阮雪。其中一个名媛俯身过来,贴着阮雪耳边说,“你以为叶澜真喜欢你呀?他不过是把你当慕容雪的影子!卖酒女!”。

阮雪气。控制了下情绪。冷冷怼回去,“可惜你连做影子都没资格呢!”

名媛大怒。精致妆容下的五官,都略略变了形。朝旁边的两个女伴使了个眼色。

阮雪刚要走开。其中一个女的擦着肩撞了她一下,另一个女的把脚尖往前伸过去。

被撞了一下,又接连被绊一下。阮雪脚一扭,控制不住身子。手里的红酒洒了出去,沾湿在裙摆上,几朵潮湿的紫红晕开。余下的洒在地毯上。

眼看着就要在众目睽睽下,往前扑倒在满是酒渍的地毯上。

惊惧间。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捞起来。小心扶直她的腰。

“没事吧?”熟悉的温和的声音。继而,叶澜冷冷扫了眼旁边的几位名媛。

阮雪忍住脚踝的疼,勉强笑笑,“没事。”

叶澜轻声说,“跟我来。”,然后紧紧挽着她,往台上走去。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等着叶澜上台。他要代表海澜集团作为最大的捐助方在晚会致辞。

全场一片寂静,台下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阮雪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叶澜搂搂她的肩,递过个笃定的眼神。他接过话筒,开声,“在致辞前,首先,我想借这个机会,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阮雪。”

台下的记者争先挤在前面,摄像机、相机“咔嚓”作响,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不停闪动。接下来,叶澜的慈善晚会致辞说些什么,已无人再关注了。

送阮雪回到公寓。

叶澜检查了下阮雪微微泛红的脚踝,拿过药箱,细心帮她敷了药。

临走前,交代,“如果明天还不见好,去第一医院找子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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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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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一点点地燃烧,蜡油一点点地滴落,就好像他们的一生,慢慢流逝,永不再回。 年 月 日香港回归。 陈希闻站在阳台边,听着零点的钟声响起,尽管她已八十岁高龄,却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街道上欢呼的人群。她手里攥着一封信,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的丈夫说:“香港回归了,我也想回去看看。”他点了点头。 她丈夫是朝鲜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韩国人——他的故乡在“三八线”以南的木浦,而她的故乡在四川营山。

嫁给你是我最后悔的事

我带着一纸控诉归来,顾域骁双眸猩红,嗓音泠冽:和我离婚,跟那个糊逼在一起?值得?我死了。 上海夜景真的很美。 从阳台能看到东方明珠,我非常庆幸自己家里没有装防盗网,这样跳下去的时候不用再费力气想怎么弄开它们。 说起来是自己家,但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新家里,感受过顾域骁一丝的爱意。 蹲在外墙突出的平台上,有人冲进来。我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睁开我八百度高度近视的眼睛,一片墨色。 风撕扯着我的四肢,然后像刀

陈年旧爱,锦书一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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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苍老

我始终不好意思把裴曦当年送我的戒指拿出来戴上,可我一直都把它放在我的枕头下面。 我手上一边一个塑料袋,装的是我刚买的食材。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依旧安静得让人耳鸣。 鸡胸肉去筋膜,清洗后切丁,撒盐,酱油配以料酒放在盘子里腌制。接着再倒入花生油,刚刚切好的红辣椒倒入锅中翻炒。我甚至不觉得辣手,也没发觉其实我满手都是料酒的味道,换做从前,我已经嫌弃得逃到八米远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我纳

桑榆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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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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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月,是我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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