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

2021-04-11 18:00:35

爱情

我是陈欣欣,爸爸起这个名字时,就取“欣欣向荣”之意。我没有想到这个词语有一天会变为现实,他叫荣浩,是的,我会永远向着他。

第一次见他,是在同学聚会的KTV里,他是服务员,往我们所在包房里来回送东西,没有多抬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第二次见他,是在购物的商场里,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搬着各种大纸箱的货物,同样低头干活,同样沉默。

第三次见他,是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他端着一盆水进入病房,不一样的是,他笑了,还说着话。

我的爸爸最近身体不舒服,带他去医院检查,不是大问题,回去吃些药,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我没想到会再次遇见他,那应该是他的奶奶或是姥姥,看起来很亲。

老人家躺在床上很虚弱,撑着精神和他说话。此刻的他是温柔耐心的,像雪后的种子,逢春暖而发了芽。

我想真是一个不容易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要这么辛苦,和他相比,我是何其幸福。

我拿着药单去取药,转身,看着他也同我一个方向,我走在他的身后。

“小伙子!小伙子!你奶奶好像不行了!快过来!”他闻声回头,下一秒就冲回病房,我看见他从我身旁跑过,衣角被带到身后,是欲走还想留的不舍。

我站了几秒,揣着药单跟过去。病房里围满了医生护士,不一会儿,一个一个叹息着走出来,只留下他蹲在床边,趴在奶奶的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肯定是哭了。

之后,我就离开了,我只能同情,生老病死,最是无能为力。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显然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两年,说长也长,我经历了大学毕业、找工作这样一个人生进阶的时刻,说短也短,两个春天也就到了。我在一所中学任教,辛勤的园丁其实是我爸的选择,他说做教师挺好的,工作安稳,而我更倾向于假期的快乐。

高铁站人来人往,我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一阶一阶地走上通往站台的楼梯,是真的沉,我歪着个身子慢慢挪,真希望有个好心人来帮帮我。后来,好心人就出现了,是他来了。

他从我后面快步追上来,一只手放在我的箱子上,“我来帮你吧。”我侧头看他,相比之前,嗯,好像更帅了。蓝色的格子衬衫里面搭一件白T,像我心中欢喜的蓝天白云,不远万里。我连连点头,“多谢。”

他提起来可比我轻松多了,原本觉得挺高的站台,几步就到。车还没来,他转头问我,“你在几号车厢?”

到了站台,行李箱就可以滑着走,我应该说,“谢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但事实上,“2号。”

他滑着行李箱,我跟着他。我们一起来到了2号车厢位置,一起上了车,他又把我的箱子举到头顶的台架上,坐在了我的旁边。几乎不可能事件发生了,我们的座位就是这样的。

“你是哪里人啊?”我试着和他聊天。“A市的,你也是?”

“对啊......其实我之前见过你。”他很疑惑,果然,他可能看都没看我一眼。

“抱歉啊,我有点记不太清了。”略表歉意的微笑带着真诚。“没关系,时间太久了。”

一路上,我都在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问得太殷切不好,毕竟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可若不问,我会忍不住,忍不住想多了解他,了解他过得好吗。我又不禁想起两年前那个四处忙碌的沉默少年。

我赶上周末放假,来到老爸店里帮忙,这家饭店老爸已经开了十多年,口碑很好,生意一直也不错,以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端端炒炒,现在只是偶尔掌勺,倒也可以清闲一点。

店门从外被推开,“欢迎光临,先生请问几位?”小英的声音传来,我继续低头坐在柜台里看手机。“两位。”“好,这边请。”

我抬起头寻找声源,果然是他,旁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小英过来拿菜单,我叫住她,自己去。

我把菜单递到他们的面前,他一抬头就看见我了,冲我笑笑,露出讨人喜欢的小酒窝,里面盛满了阳光,“好巧,你怎么在这儿?之前来过一次,没见过你。”原来他之前来过,回头得问问我爸。

“帮忙的,快看看你们想吃什么吧。”坐在他对面的女生问他,“你认识啊?”“朋友。”正式见面才是第二次,就算是朋友了吗,心情微微愉悦。

我拿回菜单坐回柜台里,瞥了他们一眼,有说有笑的,是恋人关系吗?也许是吧,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人,辛苦的时候有人慰问,难过的时候有人关心,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应该为他高兴。

我跑到后厨,锅底的火苗蹭蹭上窜,照红人脸,老爸微眯着眼,一手翻炒,一手灵活颠勺。我走过去告诉他我要先回家,有事儿。厨房很吵,他耳朵凑近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走,可能我有点儿不舒服。

晚上老爸回来递给我一张纸条,“店里一位顾客走的时候说是留给你的,小英让我带回来给你。”展开纸条,是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姓荣,名浩。

“说是什么样子了吗?”

“一个男的,你去点菜了。”果然是他。

“你有没有注意过他呀,他以前也来过。”

“来过的人多了去了,我能记住吗?我有时候还在后厨呢。你认识人家?”

“一个朋友。”

“朋友怎么之前没留号码?”老爸坐在沙发上问我。

“久别重逢懂不懂。”我握着纸条回屋里,存下号码,顺便搜搜微信,一张大海的头像,一个“荣”字的微信名,加了一下,躺着睡觉。

很快就通过,可以聊天了,可是我都不知道该聊什么。所以,我几乎不主动找人聊天。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

我有痛经的毛病,正赶上我晚自习值班,但我撑不了了,匆匆找个其他老师替我。我拎着包,佝偻着腰,捂着肚子在黑夜里穿过操场,校门口的路灯泛着明黄的暖光,但暖不到我的肚子里。

我蹲在路边等车,顺便在药店吃了止疼片,我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的,蹲在我的旁边,歪着头问我,“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现在浑身冒着凉气,由内而外,额头冒着冷汗,摇摇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那天晚上,他把我送回了家,我全程苦着脸,一声不吱,躺回床上就是一顿哼哼。

后来一次学生在道边打架,我拿出老师的威严劝架,两人撕扯激烈,周围学生拉的拉,拽的拽,都没注意到我。他从我身后走上来,冲我笑笑,好像只有他注意到了我。

俩人被拉开了,我也被他拽走了,“都打完了还看啊。”我反驳道,“我不是看热闹,我在劝架。”我看到他笑了,我琢磨着,应该是嘲笑。

还没完,似乎我的糗事都会被他碰到。我老爸买了一辆自行车,我说我来骑着上班吧,既省着打车钱,又可以锻炼身体,结果他一句话就把我打趴下了,“你会骑吗?”

我还真不会,但我决定爬起来证明给他看,我想我都这么大了,肯定好控制。

当我在空旷的小路上练习时才发现,该倒还是要倒,脚一刹地,不至于倒地下。磕磕绊绊还是不平衡,我有点儿怕摔,站在车旁不想骑了。

他从我身后冒出来,伸手放在车把上,又侧头笑我,脸颊处又陷进去小小的酒窝,明明酿的是嘲笑,偏偏不可思议的是温柔。

他从旁跟着我,我要倒,他会扶,我停住问他,“你不忙吗?”“我周末也会休息。”

我不是很想学了,他应该看出来我的想法,指着我身后让我回头。

只见两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你追我赶,英姿飒爽极了。我转头瞪他,他笑着拽我的胳膊让我下来,自己反而坐上车座,“上来,载你。”

我二话不说坐上后座,抓着他的衣服,还是坐着好,风都是舒服宜人的。他把我载回了家,临走前说,“不会骑车,自己会有很多不方便的时候,不过有人愿意带你,那就没什么。”

我想他也算是帮了我很多的忙,我应该请他吃饭。打算就在我爸的店里吧,但好像又不够,我邀请他到家里吃饭,当然老爸不在家。我亲自下厨,我的厨艺都是我爸教的,差不到哪儿去。

我在微信上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不过他暂时没空,婉言谢绝。

我在学校很受学生的欢迎,起初参加工作时,对学生们都是温温柔柔的,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可再好的性子也耐不住熊孩子的摧残,渐渐地,严肃、冷脸都是家常便饭,时不时还要吼几下,我才二十六岁,还没嫁人就要提前更年期了。

我爸也劝我,对待孩子要有耐心,要负责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荣浩,他应该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吧。

某天,上完晚自习下班回家,站在路边打车。上车后才发现是他。

“你......开出租车了?”我开始挺意外。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又扭过头看后座的我,“不是,今天朋友有点儿事情,让我帮个忙。”眼睛里好像充满了疲惫,说完,正视前方,送我回家。

我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又不太好意思问。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临下车,他回头看我,“注意安全。”好像对普通乘客那样。我点点头,下了车。

等到车开走了,刚走到楼梯口的我才想起来,刚才坐车没给钱......我急忙打开手机给他转账,并发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他没回,应该在忙。

我正式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时候是在那一天。

学校的一位男教师刚好同我一起下早班,说要送我回去,“哦,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好。”“没事儿,挺顺路的。”我推辞不过,只好坐上他的车。

路上经过一家修车行,他说前几天来这里修过车,耽误我几分钟时间,他下车取个东西。

我坐在车里向外看,就看见里面一辆车底下躺着一个人,整个身子都在车下,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随意放在地上,一条直着,另一条曲着。裤子很脏,有灰有油,黑色的斑斑点点,底色是蓝色。腿边儿放着乱七八糟的工具、零件。

他突然伸出手在一堆工具里摸,摸了一会儿突然从车底下蹭了出来,盘腿坐在地面上。我这才看清他的脸上弄得像小花猫一样,此时的他呆呆得有点可爱。原来是他,是荣浩。

他一抬头就对上我的视线,我冲他挥挥手,他点点头,微笑了一下,不过,幅度不是很大。

同事刚好回来,开车要走,我急忙冲荣浩摆手,车往前走,他好像还是坐在地上不动。

躺在床上翻着手机,在和荣浩的对话框里,转账没有收,话也没有说。

我走到客厅坐在老爸旁边。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放到嘴里,“你着...不着急我找男...朋友啊?”老爸眼睛没离开电视,“你说什么呢,吃东西我都听不清,咕咕囔囔的。”

我咽下葡萄,将葡萄皮扔进垃圾桶里,“我可能要找男朋友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盯着我,又来回瞅瞅,“真的假的!谁家的呀?人怎么样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停停停,我还没谈呢,你问早了。”我连忙制止他。

“是我觉得还挺不错的,心里对人家还是有点儿感觉的。”我能够感觉到此时此刻我的脸在发烫,泛红。

“怎么还越说声音越小了呢,嘿嘿,女儿长大了呦。”我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张欣慰的笑脸。我握住他的一只手,问他,“那你希望我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呀?”

“嗯......”,他状作思考样,回答我,“对我女儿好就行。”听完这一句,我的心触动了好久,眼睛里闪着泪花,抱着老爸的胳膊,没有比现在更温暖的时刻。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生病走了,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把我带大,再辛苦他都不怕,他一直让我过得很幸福。

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遇见了,你就会想去靠近,明明交集不多,可每次交流都会舒服心安,然后心中隐隐期盼着更多次的接触。这大概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吧。

第二天去学校,想去问一下那个男老师是否了解荣浩的情况,我对他的底细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又不好意思去直接问人家,多尴尬。也许他也没想了解我呢。

下课去办公室,被满面笑容的男老师热情邀坐,可一问到昨天那个修理工,他的笑容就淡了下去。“我不认识啊。那个修车店有两三个修理工,上次我的车也不是他修的。”

本来没抱多大期望来,可听完这些,还是避免不了失落。我拒绝了男教师的晚餐邀请,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发呆。

窗外的树枝早已冒出了新绿,微暖的春风撩动白色的窗帘,环屋穿堂,夹带着学生们的叫喊、欢笑。这里只要有一代一代的学生,就不会丢失了蓬勃朝气。个人会老,人类却会延续。

将近一周也没有任何消息,我也在忙。前两天,我的初中同学告诉我,她马上就要结婚了。虽然平时联系不多,初中那时确是关系不错,再加上离得不远,就给我发了一张请柬。

周末无事,我推着老爸的自行车去了荣浩所在的修车行。这可不是我故意弄坏的,的确是前两天我爸骑坏的。其实也就是掉了一下链子,我爸说有时间他自己就能安。关键是有这机会,我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呢?

修车店还有一点儿远,我推着车走了挺长时间。来到门口,里面停放着两辆黑色汽车,没人在旁边,我也不了解车,伸着脖子寻找荣浩的身影。

“请问,有人吗?”我找不到,只好皱着眉头冲里面喊。“来了。”一个粗犷的男声,不是他。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的工作服,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向我走来。“怎么了?修车吗?”边说边向我身后张望,好像寻找着什么。

“嗯对,我想修一下我的自行车。”我把自行车往前推了推。男人皱起眉头,一脸的不情愿,“姑娘,我们这里是汽车修理行,不修自行车,你还是找别的地方吧。”

“哎,真不能修啊,这不是比汽车简单吗?”我急忙上前一步想跟住转身离开的他。“真不修。”他继续往店里面走。这时恰好迎面碰见正在走来的荣浩。

他也是一身黑,估计之前那个蓝色的太不耐脏了。脸上是干干净净的,双手插在两边的裤兜里,面色温和。“我来帮你看看吧。”

越过那个一脸困惑的男人,并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转身回屋。

他蹲在自行车前,刚好也蹲在我的脚边。我能够看见他乌黑浓密的头发,应该很软。他的手指修长,在干活的时候会弄得又黑又脏。此时的太阳并不浓烈,打在他身上的光同他一样,是柔和的,沉默的。

我只注意到他,等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就愣在那里。他眨了眨眼,重新看我,“一会儿就可以弄好了,你去旁边坐着等我吧。”我点点头,去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看着他。

你感受过吗?即使两个人不说话也不会尴尬,更不会寂寞,你只知道,陪伴着,就很好。

可我不能一直什么都不说,“这个就是你的工作吗?”他顿了一下,继续干活,“嗯。”“你家离这里远吗?”我两手交握。“不远。”

“有休息吗?”“不一定什么时间,看忙不忙。”我突然想起来,“休息的时候去我家吃一次饭吧,之前说好的,一直没有机会。”他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转身看我,“好。”脸上是微笑,眉眼是很柔软的。

很快,自行车就修好了,我刚想问多少钱,他起身冲我露出大白牙,“当你准备第二次请我吃饭时的人情了。”我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就用食指的指节叩了一下我的脑门,骨头与骨头的碰撞,“铛”的一声。

晚上回家,老爸发现车修好了。“你修的?”老爸问我。

“当然不是了,我还没那本事。一个朋友修的。”我回头看他,“哦,朋友啊,有空让人家来家里吃顿饭。”老爸意味深长地冲我笑。我急忙低头洗碗,嘴角弯了起来。

有几天我发消息询问荣浩,他也没有回复,去修理店找他,之前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店里的老板说他请了一段时间假,问什么事,他也没说。

两个星期过去了,荣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的情况。我突然很害怕,怕他出了什么事情,怕没有人管他。

后来,我又去找修理店的老板,他让我试试回荣浩的老家看看他在不在。

我向学校请好假,告诉我老爸一声之后便收拾好立即动身出发。

老板也只是告诉我大概位置,一切还要靠我自己找。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到了这个小镇。

小镇很偏远破旧,街道冷清,随处可见被风推着在地上移动的垃圾,门店稀少,店牌又褪了色,在余晖中更显寥落。

我在周围看了,也就两三家住店,还像要废弃的居民楼,我也确实不想住在这里。便去超市打听他家村子该怎么走。

在这里这么晚已经没有大巴车了,我只好打了一辆车,在山路上左转右转,心里又不时忐忑。到村口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一抬头,稀零的几颗星,没有月亮。

往村里走的路上想,要是荣浩没在这里怎么办,我要去哪,管不了那么多了,来都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迎面遇到一个老人,干瘦的,“大叔,麻烦问一下,荣浩家在这里吗?”大叔挺意外的样子,“小浩啊,在啊。这么晚,你是来找他的?”

听他说完,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心情也愉悦起来,“那他现在是不是在家啊?您能告诉我他家在哪里吗?”

按照老人的指引,我来到一座小木桥前,老人说,桥对面就是他家。如今,那个家却是漆黑一片的。现在才将近八点,大部分人家都是灯火通明的,难道睡得这么早?

院子的门没有关,我拿着手机照亮,院子里的地面是泥土的,但扫的很干净,旁边应该是个菜园子,是荒的。

往前走,亮光在地面上照到一双鞋,接着往上,是一张熟悉的脸,眼睛被光晃得微眯。

我急忙关掉手机,黑暗里,我们都没有说话,也看不清彼此,只能感受到呼吸和大致轮廓。我突然想要伸手抱抱他。

我也这样做了,不知道是因为找到他了而消释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还是为着某些莫名的原因。总之,我很勇敢,好像是黑夜给我的勇敢。

他也回抱住我,更像是一种疲累得到了松懈缓解,也像是一个孩子被给予关怀和安慰。

我被领进屋子,来到他的房间,打开灯,房间很小很空,只有一张床,一桌一椅,收拾得很干净。

“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明天我送你去镇上坐车回去。”他的脸色有些冷。“我之前联系你一直联系不上,又找不到你,才来这里碰碰运气的。”我双手攥着衣服边,小声说道,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你找我有事?”我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我的朋友无缘无故地没有音讯了,我难道不该担心一下吗?”我心底上升了一股怒气,来找他反倒被嫌弃了。

“那是他有事要做,他不想让别人干涉。所以,你并不需要来找他。”他转身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包烟,走了出去。

我之前从未见他抽过,我也没去理他,更没后悔来找他。晚上,我躺在他的床上,看向窗外,窗户底下有一豆点的亮光,亮光周围是缕缕丝烟。

第二天起床,见他从对面屋子出来,端着盆水。我别过眼没搭理他,来到院子里。白天的小村庄还是很美的。四周环山,青翠悦眼,小鸟在枝头摇晃,门前小桥流水。

“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就送你上车回去。”荣浩来到我身旁说,我捧水洗脸,其实看到他没事,我也打算回去了,至于他自己的事情还是要他自己处理,他不想说也有他的道理。

这时,屋子里传来碗碎的声音,荣浩皱起眉头,往屋里走。我急忙跟过去。

入目就是火炕上躺着一个老人,瞪着眼睛,地面上是打翻的粥和碗的碎片,空气中隐约有难闻的气味,老人一动,气味更大,嘴里不时发出哼哼的声音。

荣浩扯过我的手,拉我出来,力道很大,抓得我手疼,眉眼间可见的怒气。“你在外面呆着,别进这个屋子。”说完,又走回屋子。

我有些发懵,没搞清楚状况,屋子里的是谁,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屋子里的是他爸,这也是后来我听荣浩说的,当时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一直到他爸去世,他也什么反应都没有,但跟我说的那一天,他哭了,哭得很难受。

荣浩的爸爸和妈妈在他小时候离婚了,他们都不管他,他就跟着奶奶。他爸出门干活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也从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分钱。荣浩上学的费用都是奶奶种地、做工、捡废品拿出来的。

荣浩长大了就自己打工读书,照顾奶奶。可是奶奶年纪大了,又一直劳累,生病了也不告诉荣浩,担心治病花钱,他奶奶说那钱是要留给大孙子读书的。后来奶奶病重去世,也从来没联系上他爸一次。

直到出事的时候,有个人联系到荣浩,让他接回他爸。他爸出车祸了,半身不遂,只能瘫在床上,话也说不清楚了,他爸爸后来的女人便把他一脚踢开,不管不顾。

他爸走之后,做了点生意,开始并不景气,后来倒还不错,混了车混了房,又找了一个女人,可惜这个女人并非真心跟他,到了最后却不与他共患难,只把他的钱都弄到手。

荣浩没有办法,毕竟不能真的不管他,只好把他带回老家,为他养老。

荣浩跟我说,“他从来没有管过我和奶奶,哪怕在他过得很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过得好不好。”

“奶奶从早忙到晚,她都七十多岁了,每天累得直不起来腰,他作为儿子,他在哪里?”

“我没钱交学费,和奶奶捡瓶子被同学嘲笑欺负,他作为父亲,为什么不出现来保护我呢?”

“奶奶生病了,病重时还会提起他,他就没有想过回来看看吗?”

“他已经无情无义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到头来我还要再管他呢?所以我很生气,对他不是恨,是没有感情了。”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的,声音哽咽低沉,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的嗓子发涩,坐在他的旁边,靠着他,不要担心,我会要你,我会保护你。

他爸是在我走后一个多月去世的,当时看到那种情况后我想留下来陪荣浩,他拒绝得非常强硬,他不需要我帮忙,对于他爸,他只说不用管他。

我觉得陪伴是很重要的,可那个时候他像把自己缩在壳子里,外人勿近。

我尊重他,我明白很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解决的,我们大多数时刻都是一个人,不过,告诉他,我会默默支持你的,这是很有必要的。

一切结束之后,我带他回家吃饭,我爸很看好他,说他是个好孩子,告诉我要珍惜。

夜晚,我们顺着林荫大道走在路灯下,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我,“我现在孤身一人,一无所有,完全不符合当下的择偶标准,你觉得呢?”说话时眼睛左右瞟瞟,又有点懊悔的样子,可爱极了。

“当下的择偶标准。”我点点头,表现得很赞同,“那你知道我的择偶标准吗?”我歪头一笑。

他面带困惑,“什么?”。我状作思索,“嗯,最好一个人,就省了那些家庭伦理的麻烦事,没房没车没钱也不要紧,他有潜力肯干就行,这些以后都会有的,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姓荣,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姓荣的。”

我很认真的看着他,想把这一刻看够,他未必有多好,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我很舒服,很满足。

我们会一直往前走,走到欣欣向荣。

冬也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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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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