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名子邪

2021-04-13 00:02:15

纯爱

1

师父带回了一个小师妹。

那是个小丫头,长着一张包子脸,嘴里叼着根糖,脑袋上扎着两个团子。

师父说那是他新收的弟子,名玉鸱。那时我刚把内门捣乱的两个弟子罚去远山峰打扫卫生,正一个人坐在山门前的台阶上发呆,就见他领着玉鸱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说起来,当年师父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的把我带回了山门。只不过那时他唤我师弟。那时我尚未入门,师父带我回来,是想让我给师祖当徒弟的。

师祖也很喜欢我,只是拜师仪式还没举行,师祖就忽然飞升成仙了。他走前点了师父当下一任掌门。原本山上众人也乐意我就当个外门的长老,但师父不肯。

在他的执念之下,我成了他的徒弟。从此比他低了一辈,晨起请安,遇节磕头。说起来我们师徒两个,或许是修仙门派里岁数差的最小的。

不过比我年长十岁。那时在妖魔横行的血罗森林里,还曾攥着我的衣角让我保护他。

我是出生在妖魔地界的孩子,身上有着挥之不去的魔气。修仙界不知有多少人试图窥破我的真身,最终又无功而返。现在过了三十余年,他们开始一口一个天才的夸我。

因为我可以掌控妖魔的魔力,又是修炼修仙界的圣洁之力。师父也曾偷偷的夸奖过我,然后挠着头钻进藏书阁,翻箱倒柜的找些可以教我的东西。

其实师父才是天才。多少年来,他几乎掌握了所有的神力,却偏偏每一个都修炼到精通后扔在一边。其实如果他专攻一项,以他的能力,或许早早的就可以飞升了,也不必在我们这个小门派里耗到如今。

他有时候醉酒,我问他为什么不飞升成仙。他说舍不得。

其实我也舍不得。

我还想看看他。我想和他一起飞升。

我喜欢他。

可惜师父的脑子不大好使,他总是一个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譬如现在,他领着那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小丫头,对我说:“子邪,好好对她啊。这可是你未来老婆。”

玉鸱把糖从嘴里拿了出来,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咧开嘴笑着也唤我子邪。我看到她快要留下来的鼻涕和嘴里缺掉了几颗牙。

“师父?”我站起身看他。他在外游历三年,外貌没什么变化,身上却多了些凡尘气。

“子邪你可别不当真。她真是你媳妇儿。你以后啊,为了她还要和三界拼命呢。”

“这次寻到师父想要的东西了吗?”

我没有理他。我想我如果真的要和三界拼命,应该是为了他,而不是这个缺牙流鼻涕的小丫头。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由得心下一怔。自我和他相识以来,他就是在找一样东西,甚至为了找东西才以那么一点修为踏进了鬼界的血罗森林,

也才遇到了我。

师父曾和我描述过,说那是一样可以让他去见他想见的人的法宝。

我问是什么。他只说我不会知道的。因为他也不知道叫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是让他如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寻的法宝,也不知他耗尽心血想见的那个人是谁。

总归不是我。我修行累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钟楼的楼顶,对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很久。后来就不想了。管他谁,爱谁谁。我只是喜欢师父罢了,不奢求和他在一起。我就当个好徒弟,留在他身边就好。

我和师父住在一起。这件事起初是他提的,他说一个睡太无聊了,睡不着。

起初我拒绝了,但是他总是厚着脸皮翻窗户进来。时间长了,我也就默认了。在床上添置了他的枕头的被褥时,他很是欢喜的中午多吃了几碗饭。

他带回来玉鸱后,就很久没再离开过。反而开始闭关修行。玉鸱便自然而然由我教她。渐渐玉鸱长到18岁,成了一个傻乎乎的大丫头。

玉鸱样貌出众,是这些年里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她学了蛊惑之术,就连我在分神时都难以抵挡。她和师父一样热衷于吃饭和玩乐,仿佛是师父的私生子。

那年师父尚在闭关,我带玉鸱去了山下的镇子上。

我不知有多后悔在那天带她下了山。

2

一群人间士兵围起来我们的时候,我才知道玉鸱原来是人间盛传的那位妖主。

玉鸱的武器是古琴。那琴还是我亲自去了一趟南山,抢了南山老妖怪珍藏的木头给她亲手做的琴,上面附着我从血罗森林带出来的妖气。

“师兄,对不起。”玉鸱拿出去,苦笑了一下。记忆里缺掉的牙已经长好了,也不会流着鼻涕不擦,长长的头发编着辫子,上面还有我早上替她绑好的铃铛。

她长大了。

我点了点头。她确实对不起我。我是习剑之人,我的剑上从未粘过任何普通人的鲜血。如今却要为她染血了。

“你这妖道,竟然和这妖主同流合污!”其中一个人挥舞着剑大喊。好笑的是,那人虽是凡人,那铠甲和长剑却都是上品灵器。

“我修行多年,一向避世。可当面欺辱我家师妹,我也是不能忍的。”

只不过是单向虐杀罢了。玉鸱的琴音已至巅峰,我的剑术也一向自诩顶尖。在七八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我看见了幕后的人。

那人锦衣华袍,我听见周围的人喊他殿下。不知是太子还是王爷,可他的修为比我高。他行至我的剑前,手指捏着我的剑尖。

“可是温子邪道长?”

我收了剑,看着他。他长相俊逸,比师父好看一些,仔细看去眉眼和玉鸱有些想。

“你认识我?”

“温子邪道长又有谁不知道呢?”他走进了几步,抓起我的头发。脸上似是爱慕的样子,看起来恶心极了。

“我喜欢道长很久了。”

他这样说着,我只觉得他恶心。忽然想到,我喜欢师父的样子是不是也像这样,师父看我,是不是也一样觉得恶心?

大概是的。所以才不是闭关就是远行。

“玉鸱,我们走。”我不想搭理这个人。回过头去看见玉鸱眼底的愤恨。

“哟,玉鸱?好名字啊。我的妹妹,哥哥找了你很久呢。原来躲在温子邪身边啊。”他声音阴恻恻的,我听着不舒服,于是又回头看他。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华玦,是我朝太子。”

哦,华玦啊。前几年修仙界有个大会,听说有个叫华玦的拔了头筹,还曾同人问起他。原来还是一国太子。

“哦。”我不想和他纠缠。玉鸱低着头拉着我的衣角,我便只好念诀,带着她御剑凌空。华玦的声音传来:“温子邪,你最好交出她。”

我不大懂他是什么意思。

师父是在这件事过了一个月才出关的。他出来时我就和他讲了这件事,他神情古怪的看着我。

“子邪,我给你做饭吃吧。”

“啊?哦。”

我喜欢他做的饭,只是他不常给我做。

师父神情很差,他只说果然一切都避不开。那顿饭我没有吃上,在华玦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来的时候,师父和我说了一句话。

“要是有邪玉骨就好了。”

“师父,那是你一直要找的东西吗?”

“是啊。”

那你应该早点和我说啊。所谓邪玉骨,不就在我身体里吗?

我就是靠它活啊。

小时候有人把邪玉骨塞进了我体内,因而我才能在那血罗森林里活下来,才有一身魔气。

华玦是来杀玉鸱的。

杀了玉鸱,取玉鸱的鲜血,可以增加他的功力。

“她啊,不就是为了我才出生的吗?说起来我姐姐…也是她妈妈呢。”

那是一场很艰苦的战斗。师父被他们用法阵困住,而我拼着所有力气,护着玉鸱。

想起师父说我会为了玉鸱对抗三界,原来也是真的。我的确无法容忍玉鸱被谁杀死,她已经像我的孩子一样,值得我堵上性命。

“师兄。你杀了我吧。我是靠着杀人才修炼这么快的。”玉鸱跪在地上哭。

我一怔,怪不得她身上偶尔会有血腥气。

分神的一瞬,华玦的剑已经穿过了胸膛。

我终究不是什么绝世的天才,我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谁。华玦说他很遗憾,如果我听话,他会继续喜欢我。

其实我也很遗憾,如果他离我远一些,或许还能留一命。

只是我也活不久了。华玦很强,我几乎耗费了寿命才勉强击溃他。所以我决定把邪玉骨给师父。

从身体剥离的时候很疼,我好像吐了很多血。我的剑急切的围着我打转,它一向是听话的。

邪玉骨扔给师父的时候,我见他瞪着眼睛,在原地发愣,都不知道接一下。

想起在血罗森林时,他抓了鱼给我拷着吃。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鱼烤熟是那么好吃。也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去买衣服穿,见我不会穿笑着帮我的样子。

也想起他坐在我屋子的窗框上,带着月光问我:“子邪,一起睡啊?”

我还是很喜欢他。

可他要用邪玉骨去见他相见的人了。

我就见不到他了。

“昔燃,我…”不想叫你师父的。

意识消散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温子邪,还听到一声师兄。

后来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站在了奈何桥上,端着孟婆汤喝了个精光。在等着记忆消失的过程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昔燃…”

等到那人跑到桥边,我便不认识了。只觉得样貌好看极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温子邪!”那人喊我。

冥界的人将他拦在桥那边,我回头看的时候,孟婆正摇着头。

“走啦,去投胎啦。”有人催我。

“好。”

我一边走一边想,要是下辈子能早点遇到这么好看的人就好了。

end

阿荔爻
阿荔爻  VIP会员 醉后不知天在水

君名子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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