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

2021-02-17 18:01:48

古风

在西宁国,慕容家的声名如雷贯耳。

慕容澄是西宁国丞相,他的长子慕容博是太子伴读,女儿慕容芷是京都第一美女,也是皇帝最属意的太子妃人选。

我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慕容家三小姐,慕容寒。

我从小就跟着沈叔一起住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他有一个儿子,叫沈绎,只大我一岁。

从我记事开始,沈绎每天都跟着沈叔叔学武功,烈日寒冬,从未歇息。小的时候,我总带着他偷偷跑出去玩,每次都被发现,次次沈绎都被重罚,然后我就不敢再贪玩了。

后来沈叔叔大病不起,临终时支开我去药铺买药,跟沈绎交代了些什么就离开了。

我时常打趣问他是不是沈叔叔给他存了老婆本,怕我花了就不告诉我。沈绎次次听了都是傻笑,也不多说一句。

盛夏天气燥热,总得吃点清凉解暑的东西,不然肯定没胃口的。

“沈绎,你的西瓜熟了没有?”

“沈绎,我们去钓鱼好不好,上回你的做的鱼冻太好吃了。”

一到夏日,我总能想到许多有趣的事做。每年沈绎都会按时按节地种上蔬菜水果,而我对于这些是一窍不通的。

有一年我试过帮他种西瓜,我俩看着苗子都觉得没问题,结果那年我们没有吃上西瓜。沈绎怪我不会种,说幸好没让我种菜,否则我俩得吃白饭,下饭都没有酸菜配。

“东西找齐了吗,我都等你好久了哎。”我在门口催促说,“沈绎,快点!”

沈绎拿着两根鱼竿,一个竹编提篓出来,慢悠悠地说:“还早呢,不着急。”

“蚯蚓呢?”

沈绎从提篓里拿出一个盒子晃了晃,“这里。”

像往年一样,我们先挂上鱼饵,在阴凉的位置坐下静等。最先我们都是不说话的,就怕把鱼儿吓跑了,不过我听村里的阿月说钓鱼的时候可以讲话,鱼是听不见的。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闭过嘴。

沈绎总是有点严肃,像公堂上的大人一样。

“沈绎,你说我们去城里开个小铺好不好?”我满怀憧憬地想象着进城的画面,“你看你都二十岁了,可得找媳妇儿了呢。”

“一个人不好吗,再说了,找媳妇儿和进城有关系吗?”沈绎盯着我。

我凑了过去,浅浅笑道:“你怎么能一个人呢?沈叔叔可就你一个儿子,你不会打算让沈家绝后吧!”我张大嘴巴,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表情。

“想什么呢,我们在钓鱼,你说别的干什么,认真盯着水面,要是鱼跑了,今天你就别吃鱼冻了。”沈绎不像以前那样一逗就笑了,表情严肃,我撇撇嘴回了我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绎,今天这鱼怎么不上钩了呢?”

沈绎:“……我哪知道,要不我替你问问?”

“……当我没说,好吗?”我觉得沈绎没有人喜欢的原因就是他总能怼的别人无话可说。

钓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有一条鱼上钩。我心里有些烦躁,沈绎又不跟我说话。“不钓了不钓了。”我不耐烦地说,“今天不宜钓鱼。”

沈绎看了我一眼,“真不钓了?那晚上可没得吃哦,不要赖我虐待你。”

我眼珠一转,转念一想,鱼又不是只能钓,还可以抓的嘛。

“不吃了,等我洗个脸就回去。”我慢慢走到水边,故意踩滑石子。

“啊——”

说时迟那时快,沈绎一个飞身箭步就抱住了我,我脚踢开石头站住,顺手就把沈绎推下了水。

沈绎抹了抹脸上的水,“阿银,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反正你都下去了,游远点,多抓点哦。”

沈绎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我的气,这次也一样,一边训我,却也抓了不少鱼回家。

沈绎麻溜的杀了鱼,下锅煎至鱼身两面金黄,开水倒进锅里煮,待鱼肉软烂,下调味料,闷一会儿捞出鱼肉,鱼汤过滤到大盆里。最后趁热把鱼肉挑出来放进鱼汤里,等鱼汤完全冷了,凝固了,鱼冻就做好了。

鱼冻这个做法还是沈绎自学的,是我十岁那年吃鱼被鱼刺卡住了,费了好大功夫才取出鱼刺。沈叔叔为了防止我出事,就不许我再吃鱼,但是我还是喜欢吃鱼。后来沈绎偶然看到阿月家的鱼汤凝固成了一块,由此得到启发,他就做出了鱼冻。

夜里,朗月当空,屋外蛙声阵阵。

我高兴地吃着鱼冻,忽然问他:“沈绎,要是以后你娶媳妇儿会不会就不管我了?”

“不会。”

“真的?嗯,可那也不行啊,你可是沈家唯一的血脉。”

“我的心满了,放不下了。”说完沈绎就收了碗筷进厨房了。

满了,放不下?是有喜欢的人了?阿月还是小珂呢?她俩总爱来找沈绎,小的时候问功课,大了就非吵着学功夫,说是能强身健体,最后还没我学会的多。

“要不我给你找个媒婆?”

沈绎好像生气了,大声吼了一句:“瞎操心,管好自己就行了!”

我?我怎么了,是嫌弃我麻烦了?我以为沈绎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天他却不见了。

直到第三天一早他才回来。

我既觉得欢喜,也很生他的气。

“以后不提给你找媳妇儿的事了。”

沈绎看着我,那眼神里的凝重失落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我有点害怕,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绎说没事,还问我从前说想去城里开铺的事。

“你不是不去吗?”我问他。

沈绎笑的勉强,“我都打点好了,你去看看,觉得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营业了。”

我听了大喜,原来沈绎并不是故意消失不见,而是给我准备惊喜去了。我进屋想收拾一些东西,想着去城里住几天,开铺子嘛,总有些琐碎小事是沈绎顾不周全的。

可沈绎却说什么都不用带,城里人讲究,衣着光鲜,我的衣服太过质朴,应当去城里的裁缝店做几身漂亮的衣服才好。

“走吧,我们一起去城里吃饭,昨天我就吃

到一种很特别的鱼,很好吃的。”沈绎笑了。

百香楼。沈绎定了包厢,在靠街边的位置。

饭菜的香味儿在小二离我七米远时我就闻到了。

“好香,沈绎你真好,我还老是捉弄你,以后我肯定不气你了。”饭菜落桌我就吃了起来。

我吃了几口,觉得有些晕乎乎的,“沈…沈绎…好…好…晕……”

醒来的时候我被关在一个很黑的房间里,零星点了几只蜡烛。我很是害怕,沈绎呢?他去哪里了?他会不会出事了?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脚步声。

“这个快就醒了?看来你的抗药力越来越强了。”来人是一个年轻男子,衣着华丽,可我从未见过。

“你是谁?和我一起的人呢?”我用力想挣脱绳索,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人冷笑一声,“放心,你和他都不会有事的,只是你帮我一个忙就可以了。”

“你究竟是谁?为何绑架我们?”我实在想出去我和沈绎得罪过什么人。我们一直在乡下住着,很少来城里,莫不是因为租铺子伤了别人的利益?

“你是……”

“嘘…别说话,来人,拿药来。”那人吩咐道,“一会儿乖乖喝药,不但你少受罪,和你一起的人也会平安无事哦。”

后来我按他说的做了,第二天我们就回到了乡下的家里。

我一醒来就大喊沈绎,沈绎跑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他不说我还不觉得,他一说我才发现我的两只手腕处都被厚厚的包扎了起来。刚才用了一点力,有一点点血渗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城里的,等你伤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吧。”沈绎眼眶红红的,似是要哭了一般。

“哈哈哈哈…”我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还没见你这要哭的模样呢。”

一个月后,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来了很多黑衣人包围了我们的屋子。

“怎么?你这是想逃吗?”为首的黑衣人蒙着面,但是眼神狠戾,看了令人有些惊慌。

沈绎把我护在身后,“大少爷,何必如此,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放过她吧。”

黑衣人扯下面巾,“你还是不笨。”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会交给别人做的,只有你亲手抓我们才会确保万无一失。”沈绎和黑衣人的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我听不明白。

沈绎知道逃不掉了,慕容博连弓箭手都调动了,他是志在必得。

慕容府。后院。

“父亲,人已经带回来了。”慕容博恭恭敬敬地向一个老者行礼,那人就是西宁国丞相慕容澄。

“沈绎,你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想着带我女儿逃跑。”慕容澄大声呵斥,“她的身份虽然低微,可到底还是姓慕容的,你一个暗卫还没资格惦记!”

沈绎立刻跪下请罪,“主公恕罪,属下只是不忍见小姐每年都受放血之罪。”

“不忍?这天下的事不忍心的多了,我看你是动了情了。暗卫动情,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绎自然知道,慕容家世代训练暗卫,遍布全国各地,誓死效忠慕容家。倘若暗卫变节,则全国通缉抓捕暗杀;暗卫潜伏与人生情,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废武功,挑断全身筋脉做一个让主人安心的废物。

进了慕容府后,我就没有见过沈绎了。后来我也没有出过慕容府。

府里的丫鬟对我以礼相待,称我为寒小姐,说是丞相慕容澄认我为义女,从此我就是慕容三小姐慕容寒。

可是沈绎不见了,他去哪里了?我每天都在想,直到三个月后,我的二姐慕容芷出宫回来探望生病的父亲。

“哥,药还有多久才能炼好,爹这病似乎有些加重了。”慕容芷说道。

“放心,不出三日就能炼好。沈绎日日用鲜血滋养血灵芝,虽然没有小妹的作用大,但日日滋养,血灵芝还是长得很快。”慕容博说。

我用力推开房门,大吼:“沈绎在哪儿,你们把他关在哪里了?”

“小妹,小妹。”慕容芷用力拉开我,“他只是慕容家的一个小小暗卫,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暗卫跟大哥动手呢?放开。”

我愤怒地看着她们,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在你们眼里,暗卫就不是人吗,就该死吗?”

慕容博理了理衣领,看着我,说:“你的命比他的命尊贵,他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你动情,竟然还妄想带你远走高飞。”

“有错吗?我不觉得我的命比沈绎尊贵,我和他一样都是低贱的命。我不是慕容家的小姐,我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叫阿银,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任凭我说得多么歇斯底里,慕容博都没有丝毫波澜,只说一句“你最好安心做慕容家的小姐,不然你只会害死沈绎而已,难道还有别的影响吗?”

慕容博走后,慕容芷拉着我,说清了前后二十年的因果缘由。

我在三岁那年,误入慕容家的密室,还吃了两颗能解百毒,治百病的灵丹。灵丹是父亲慕容澄费尽半生心血才炼成的,总共三颗。

慕容澄向皇上进献了一颗,其余两颗藏在了密室。后来慕容澄的夫人,我们三个的娘亲遭人暗算,中了不知名的剧毒,慕容澄去密室拿药才知余下的两颗被我吃了。

没有解药,我娘很快毒发身亡,也就是那个时候慕容澄就开始了对我的恨。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娘,本来想杀了我的,但是又下不去手。然后他就命暗卫沈霖带着我去乡下生活,还有沈霖的儿子,就是沈绎。

可不久之后,慕容澄找到了可以再炼灵丹的办法,那就是以血养物。

寻天下珍贵且药用价值高的植物从幼苗时期开始喂养,本来慕容澄想用人参,怪医东方觉认为不妥。因为人参幼苗看不出品质,无法保证质量,后来他把自己的宝贝血灵芝送给了慕容澄。

以我的血喂养血灵芝也是东方觉的主意。他说慕容澄炼的灵丹本身就是奇药,融进了我的血里,药效虽有减少,却比普通鲜血有用。

换言之,我的血能加速血灵芝的成长,也能增强它的药力。所以,慕容澄下令要沈霖誓死保护我,并且不准跟任何人泄露我的身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十五年前就该死了是吗?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做你们功成名就的垫脚石?”我觉得很是心灰意冷。

“我想见见沈绎,姐姐,求你了。”我拿出了我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我跪下求她,“我快半年没有见过他了,我真的好想他,你成全我。”

慕容芷扶我起身,她也很难为,“小妹,爹做主的事我也没有办法,你不要见他了,对你对他都好。你放心,他没有受刑,只是每天喂一点鲜血给血灵芝而已,而且每日都会有人送补品的。”

“就一次,我只见一次,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以立刻就死!”

慕容芷有些心软了,“我想办法。”

“你敢!”

慕容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说了,你不必见他,你可以为了他以死相逼,但他却是为了你能活着苟延残喘。”慕容澄说。

我对他不抱有任何幻想,冷冷地说:“你放了他,我替你养血灵芝,我的血才最有价值,他不过曾以我的血做过汤药喝下,怎比得上我呢?”

慕容澄大笑,“你很像你娘,情深义重。可你却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沈绎有个妹妹,他应该没有跟你说过。只要他听话,他的妹妹就可以不用成为慕容家的暗卫,还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成家生子。而他的心愿能不能达成,又取决于你,你还要见他吗?”

不见了。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闹过了。偶尔闲了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再去从前的屋里坐坐。

那屋子很破了,村里的人也认不出我来,可能我穿的衣服华贵,满头珠钗,阿月曾看到过我一次,也只是多看了我一眼。

还有那条小河,好像我和沈绎走了之后就没有人去钓鱼一般,地上都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眼前的一切好安静,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从前的事总在夜里入梦,沈绎的样子我也只能在梦里看清。

“沈绎,你的西瓜熟了没有?”

“沈绎,我们去钓鱼好不好,上回你的做的鱼冻太好吃了。”

好可惜,你听不见了,我也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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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

贵妃有点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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