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的初雪有些悲伤(上)

2021-02-18 15:02:36

爱情

2004年的初雪有些悲伤(上)

1

沈蘅遇见江恒的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九,第二天就是新年了,

晚上八点,她正在刷最后一个碗,老板娘推开门,“饿不饿,囡囡,给你煮碗面。”

春来面馆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几岁的阿姨,讲着地道的珣城方言,女儿在南川大读书成绩很好,有大好的未来,

沈蘅在这里打零工已经有几年了,阿姨的面馆生意很好,给她的工资是按照小时来算的,她这几年用这些钱管着自己的温饱除外也存下一笔小小的钱。

她是准备用存的钱给自己送终的,起码要死之前存够给火葬场,她不能死在出租屋里脏了别人的地方,她一直是这样想的。

刷完最后一个碗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扶着灶台边站了一会才缓过劲来,出去的时候迎面对上一个正推门进来的男人,

他的个子很高,五官很硬朗,沈蘅盯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忽然心停了一拍,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姨指着门口挂的牌子,“不好意思呀小伙子,已经打烊了,”

“阿姨,不是还有一份面么?”她开口,一份面十块钱,阿姨可以赚钱,

“那要留给你的呀,”

“不用,我不饿,”

“囡囡,长寿面是要吃的,”阿姨急了,红着脸拽拽她的袖子,

她一愣,想起之前应聘的时候是用身份证登记的,身份证上的生日的确是这一天,但是她真的不是这一天出生的,

“不用麻烦了,”他准备往外走,却被沈蘅喊住,

“现在街上的店都关门了,你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的,这样,收你一半的钱,我吃四分之一,你吃四分之三,好不好?”

阿姨一个人照看着这家店还要负担女儿的开销,实在不容易,沈蘅不愿意叫阿姨平白无故的少挣几块钱,也不想辜负阿姨的一片好心。

两人目光对上,静止一秒,阿姨去了后厨,只剩她和他,

“你是阿姨的女儿?”他眼睛直视着她微微笑开。

“我是帮工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沈蘅想。后来两人都安静的沉默着看着窗外,她帮着阿姨把煮好的鸡丝面端上来,氤氲在热气里,继续沉默着。

阿姨是个挺善谈的人,“小伙子,听你口音不是我们这的,”

“阿姨,我来找人,”

“这大过年的,是来找对象的吧,要是上门,你记得准备点酒,我们这边习俗就是新女婿上门要准备酒的,”

沈蘅安静的低着头吃面,热气腾腾熏得人脑子都晕晕乎乎。

他笑了笑,没说不是也没说是,

这在阿姨的眼里算是默认的态度了,

她吃的很快,站起来拿着碗去厨房,等到再出来的时候,他正在付钱,

一看见她,江恒立刻开口,“今天谢谢你,”看她微微挑眉疑惑的表情,他伸手指指桌子上那空空的面碗,说完又微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

“客气了。”

江恒推开门往外走,出了面馆就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走了一路,路两旁商铺都是关着门的,他一想,嗯,她说的果然没错,这个时间点,没有开门的饭馆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救护车的声音,他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自己的路。

2

他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四十,早已过了探视时间,但是徐翘一早就从自己大伯那里知道他要来,特地拜托护士,一定要让他进来。

病房门被扣了三声,徐翘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拉开门就看见了江恒,“你来了,”唇角上扬是欣喜的模样。

她喜欢江恒,从三年前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她那天是去部队找大伯,却碰巧看见了在训练场上的他。

他穿着迷彩衣,黑色的半指作战手套下露出一截截修长的手指。

她仰头望一眼,就那一眼,再也忘不掉。

徐翘的大伯是他的指导员,提了几次想当个介绍人,江恒也不好再三拒绝,这一次就应下来了,

说来也巧,她前几天去采访新闻的时候把腿摔了,这几天便一直呆在医院了。

江恒不是珣城人,家里就父亲一人,父亲今年因为公务在外出差,队里休假也就几天的时间,徐翘的大伯便提出希望他去医院看看她。

“你进来,”她伸手往里头指了指,

他沉默着跟着她走进去。

徐翘觉得自己脸热得厉害,心跳砰砰不受控制。她不敢看他,老老实实的坐在他旁边的沙发里。

“这时间来不合适,但是指导员说你在等我,”他看了一眼时间,温和开口。

“大伯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说啊,”她的脸腾的一下子红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脑子顿住。

而他依旧耐心的看着她,“你好好休息,我.....”

“你明天还会来的,对么?江恒。”她说,“我想明天还看见你。”

他就这样不说话看着自己的样子徐翘觉得都好看的快要让自己心悸,他不说话她觉得不安。

真是要命。

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啊,

“好。”

她热着脸,说:“那明天见。”

他目光缓缓从她的面颊上移开,“我走了。”礼貌又疏远。

3

江恒走了没几分钟,沈蘅擦桌子的时候,忽然摔倒在了面馆冰冷的地上,阿姨立刻拨打了120。她又发烧了,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她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您先回去吧阿姨,我一个人可以的,”

阿姨的女儿也来了,她自然知道沈蘅的脾气,知道沈蘅其实是个自尊心挺强的人,不愿意叫人看见她这样狼狈的一面,赶紧拽着自己妈妈离开了。

沈蘅觉得这次自己可能真的等不到新年了,每一年都是这样,一天盼着一天,不知道死亡到底哪天会突然来临,在死之前先活着吧,她安慰自己,这样想着便逐渐安稳下来,安静的等待着输液管的液滴停止,

她没想到短短的两小时之内会再次遇见他,阿蘅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沈蘅没力气打招呼,也不想打招呼耷拉着眼皮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你不舒服?”他问。

“舒服来医院干嘛。”她觉得这人挺可笑,说废话干嘛。

江恒警觉性挺高的,察觉到这女孩子不愿意说话,也就讪讪的摸摸鼻子不开口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推着担架车进来的护士步伐匆匆,跟在后面的家属慌乱了脚步,一个没注意直接把沈蘅撞的趔趄了一大步,她以为自己要摔了,结果落入一个怀抱,

意识到是他接住了自己,她立刻推他,“放开我。”

像很多小说电视剧中的情节,可是生活却没有那么诗意,因为沈蘅知道自己不是女主角的命。

江恒松开她,退后一步,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我的衣服很干净。”他以为她有洁癖,特地解释。

“是我不干净。”说完便快步往外走去。

他站在楼梯口,也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灰色上衣到膝盖,深色修身牛仔裤,低头的时候,垂落下来的发丝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真是个奇怪的人,江恒心里想。

因为新年,阿姨给沈蘅放了几天假,初五面馆才开始营业,她从医院回来之后就躺在出租屋里的床上,退了烧之后肚子饿就没办法忽视了,她蒸了一个包子,就着白水,这就是她的一餐饭。

这几年,她的生活一直都很拮据,药物每个月都去免费发放的地方领取,因为身体不好经常被送进医院,医疗费对她而言真的是一笔占据份额很大的开支。

4

沈蘅从便利店买了一袋速冻饺子,准备晚上去找苏奶奶一起过年,路过那个公园想了想还是走进去,准备坐一会再走。

她没什么兴趣爱好,闲下来的时间唯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离自己租住的房子两公里之外的那个公园。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年三十的缘故,公园里很安静,不似之前每日的热闹。

公园不算大,但是环境很好,有小一片人工湖,平日里天气好的时候,老爷爷老奶奶总爱在这里组织些活动,比如广场舞,比如下棋,比如拉二胡,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她喜欢来这里,因为觉得有憧憬,有时候沈蘅也会想,自己要是能活到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时候,自己又会做什么呢,

可是想想就不想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这病恹恹的身子铁定活不到那个时候,所以她就爱来这里看看这些老爷爷老奶奶,她被风吹得想咳嗽,比打喷嚏更快的是用手帕掩住口鼻,不远处的湖面荡起涟漪,

有时候沈蘅觉得自己这样活着也挺没意思的,可她舍不得死,起码现在还舍不得。

“……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哭嚎啕。”她小声哼起来,

她不是国粹艺术的爱好者,但是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像身体的某个角落被触痛。冬日午后的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她伸出手慢慢的感受这微薄的暖意。

放在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是阳光中心那边打来的电话,说苏奶奶不行了让她赶紧去看看。

阳光中心是一位好心的商人捐款建造起来的,一所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患病的人的地方,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患病的稍微年轻一些的人,比如沈蘅,也有一些好心的志愿者。

当然,每年的寒暑假也会涌出来很多为了完成学校布置的爱心活动的大学生。

苏奶奶是她来这里做义工第一个陪护的病人。查出来这个病之后老伴因为自责自杀了,家里也不要她了,把她扔在这,看也不来看一次,觉得脏。

沈蘅趴在老人的身边,开口轻轻的,咱不是说好,要一起过年的么,今儿可是年三十,

那袋从便利店里买的饺子孤零零的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乖娃,奶奶累了,不能陪你了,老人说话很费劲,几个字说了半天才说完,

您不是说要吃饺子的么,我去煮饺子好不好,

好,老人点点头,拍拍她的手。

沈蘅忙不迭的拿着饺子去后厨,水刚开,第一个饺子刚放进去,葛大姐来喊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一下子就读懂了,扔掉手里的饺子就往外跑,去的时候在这里当义工的陈大哥正在给苏奶奶盖白布。

5

江恒来的时候从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空手总是不太好的,他今年二十八了,但是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追,也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只是一直没见到觉得合适的。

徐翘大伯偷偷问了,“你觉得徐翘怎么样?”

他停顿了几秒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斟酌好了才开口,“徐记者个性挺好的,说起话来软糯,”

“我们翘翘长得不好看么?”指导员一砸吧,感觉不对劲,这小子第一印象怎么不是她好看啊,从小到大,多少臭小子追在自家宝贝侄女的后面,不就是因为长得好看么,

想了想更觉得江恒好,个性沉稳踏实,最主要不以貌取人啊,看到了翘翘的内在。

“嗯,挺好看的,”他对指导员的话予以肯定,但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另外一道瘦削的影子。

徐翘长得是好看,皮肤白里透红,骨架子小但是身材饱满,一双眼睛含羞带笑的,不说话的时候也能轻轻松松勾走许多人的心。

“那你喜欢翘翘么?”指导员乘胜追击。

他沉默了,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徐翘还反过头来安慰自家大伯,慢慢来,我觉得他是个慢热的人,我不着急的,

她闲不住,手里有了新素材,拄着拐棍,“你要是不忙,陪我一起去做个采访吧,你看我脚不方便,你能推着我去么,”徐翘指指墙角的轮椅。

江恒思索半刻点点头,

路上,她给他解释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我们要去的是阳光福利中心,这里住着很多得了艾滋病的人,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有年轻时候卖血被感染的,也有因为性接触被感染的,不过我听说,有个经常来这里做义工的女孩子是因为好心救人但是被感染的,

大概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吧,

我们电视台打算做一个系列,我个人的话,对这个女孩还挺感兴趣的,”说着说着两人就走到了阳光福利中心门口。

徐翘半晌没得到任何回应,才发现他忽然停住脚步了,扭过头看他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她也跟着看过去,

是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抬着一个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那女孩很瘦很高,大概是因为力气不足,微微佝偻着背。

江恒看着那有些艰难的抬着担架的姑娘,心口忽然没来由的颤了一下,连眼神都定格在她的身上了,

徐翘旁边的摄影大哥小声道,这该是又有人去了,诶,那个姑娘不就是小徐你念叨很久,想采访的那个救人被感染艾滋病的义工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忽然耳鸣一般,压根没听见摄影师后面的话。

沈蘅也看见门口忽然出现的几个人了,当然她也看见他了,但也就是轻飘飘的撇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担架从徐翘边上过去的时候,徐翘小小的忍不住的后背向后移了一点位置,还是有些害怕的。

摄影师大哥说,这里的人火化都是在离这两公里的火葬场,你要去看看么,或许能采访到一些新闻,他是个摄影师,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能拍到有吸引力的照片。

徐翘犹豫了几秒,看了看江恒,你可以陪我去么。

他没说话直接推着轮椅跟着沈蘅走的方向,

摄影师一看就乐了,调侃到,小徐这个男朋友不错,

徐翘有些害羞说,大哥您别乱说,还是不呢,然后立刻看了江恒一眼,后者却一直盯着前方,似乎没注意到摄影师刚刚说的话。

火葬场的大爷一看阳光福利中心来人了,面露几分厌弃,赶紧喊了几个人过来,像看什么肮脏物一样看着沈蘅他们。

这样的目光,沈蘅已经习惯了,站在墙边耷拉着眼皮,看着老人被推进去,

穿着火葬场员工服装的大爷拉着和沈蘅一起把老人抬来的陈大哥闲聊,“你可离他们这些人远点,脏的很。”声音不大,

但是徐翘江恒都听到了,

他想,她肯定也听见了,下意识的就去看她的表情,自始至终,她都耷拉着头看着地面,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江恒忽然想到那天在医院,他说“我的衣服很干净。”她说,“是我不干净。”

徐翘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到火葬场,有些不太忍心看,别过头转到一边儿。

摄影师看到她的动作,“害怕了?果然是年轻的小女娃。”

她皱着眉,“觉得有些残忍了……不忍心看。”然后抓住了江恒的小臂,近乎于依赖。

他因为这突来的力道下意识的蹙眉,徐翘怯生生的说了句,我怕。

江恒到底还是没抽出自己的手臂。

沈蘅一直在那安静的等着,直到穿着火葬场员工服装的大爷声音越来越大,活该都是活该,要不是他们乱搞男女关系怎么能染上病,她的视线才停在那,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么,那大爷自然也注意到了沈蘅的目光,说着还吐了一口痰。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又移开视线,手指攥紧了衣服下摆。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江恒忽然觉得看不懂她,被人这样骂,也不生气么,也没情绪么。

后来,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递给沈蘅一个小罐子。她礼貌道谢,捧着罐子往外走。

摄影师立刻喊徐翘,我们也跟着她吧,

只是徐翘还没开口,沈蘅就冷冷打断,别再跟我了,你们要是还知道尊重去世的人,就别拿着摄影机跟着了。

她捧着苏奶奶的骨灰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山上太安静,甚至每走一步,沈蘅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穿着袈裟的僧人接过沈蘅手中的骨灰,开始诵经。

阳光福利中心的人去世之后都会葬在这寺庙后面的山上。

她坐在大殿门口,扭头看了一眼里面,菩萨低眉,金刚不侵,焚香安宁。

她不是信徒,倒是因为送骨灰前后来了寺里好多次,闻着香的味道,沈蘅又想起之前在火葬场看见烟燃起的火光,心里有些痒。

她不信佛,几年前从南川逃到这里来的时候,一个人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口袋里只有一餐饭钱的时候,就知道要想活着就得舍弃一些并不那么重要的东西,比如自尊,比如自我。

信徒总爱来求佛,可沈蘅以前念书的时候学的是理科,她相信唯物主义,她觉得终被救赎乃至涅槃的人,成全他们的,不过是自己。

诵经的声音停了一会,她揉揉已经有些发麻的小腿,撑着力道站起来下山。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心有点汗涔涔的,犹豫了几秒还是对着老板开口,“给我包烟,谢谢。”

“你到年纪了么,看你年龄不大吧,”老板多打量了她几眼。

她扎着马尾,又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的确像个学生模样。

“给我包烟,麻烦您,”

她视线里忽然出现了另外一双手,骨节分明,声音是熟悉的,沈蘅知道是他,没讲话也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江恒丢下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拿着烟还有手里的泡面和面包就往外跑,老板在后面喊,年轻人找你的钱,

他没理几个跨步就从后面追上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瘦削姑娘,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不是要烟么,”江恒盯着她,

他掌心摊开,

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拿的时候指间一颤抖就碰到了他的掌心,几乎是触电一般,沈蘅立刻就缩回自己手了。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给你,她不愿意白白拿人的东西。

他笑笑,没接,

她僵持了几秒,也不继续硬要给他钱,直接坐在边上的石头上撕开包装,捏出一根来,这才想起没有打火机。

又看他,

这下子,江恒倒是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来,“我没有火机,我不抽烟的,”

沈蘅看着他,然后皱起眉,心里想,这个烟,他是给自己买的?带着微微的笑开口,“觉得我可怜,所以给我买?因为觉得我没钱,所以不要我给你的烟钱。你在施舍我?”

他看着她,若有所思。

江恒的眉心拧得很深,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只是慢慢蹲在她的面前。

夕阳的光就算洒在她的脸颊上,可是她的皮肤依旧是苍白的,没有一丝朝气的,她的眼睛很好看,很圆可是却很空,再往里面看去,他只觉得悲伤,说不出的悲伤。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默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只是觉得你需要,所以买了,”

不是觉得你可怜,不是看不起你,不是施舍,

只是觉得你需要,

只是因为你,

所以才买的。

她的眼睛空洞而又执拗,盯着他不讲话。

他眼睛慢慢红起来了,也不讲话,喉咙渐渐翻起苦涩来。

很久之后,江恒回忆起来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当时的情绪莫名其妙,而且没有理由。

江恒有很多话想问,他想问她怕不怕,在火葬场的时候怕不怕,她的年龄应该和徐翘相仿,徐翘那么害怕,她怕不怕。

他想问,她在火葬场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发火,为什么要承担这莫须有的讽刺。

他想问,你现在还好么,

他实在有很多想问的,可是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一切都说不出口了。

然后,他慢慢的伸出手,从她的背后穿过,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

江恒心想,她怎么这么瘦,瘦到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走了。

他有过主动拥抱人的经验,比如战友,但是第一次,拥抱的对象是异性。

沈蘅愣住了,更准确的说,是吓了一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反应过来就立刻伸出手推开他,“你知道我什么病么,你就抱我,不怕脏?”明明语气温和可是眼神却冷冷的,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江恒听到她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手已从她的肩上不动声色地滑下。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打破这有些诡异的寂静,

他看了一眼并不打算接,但那边持续不断的打来,江恒只好按下接听键,是徐翘问他去了哪里。

她当然听见了电话那端好听的女声,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在福利中心看见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

挂断电话,她先开口,“你女朋友挺好看的,要是不来采访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她更漂亮。”

他唇角抿得紧紧的,也紧紧的盯着她,始终不言语。最后没忍住,“嗯?”

“我说她挺好看的,声音也很好听,但我不是很喜欢她,

因为像她这样来采访的记者我见的实在太多了,每一个都说是为了让社会多关注我们这个群体,结果出来的报道....算了,我说得太多了,”她伸手拍拍灰准备走了,

他沉默半晌,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沈蘅笑笑,不在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江恒压低声,“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哦,她点点头,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严肃起来,是不是女朋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沈蘅心想。

然后挥挥手,连再见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不喜欢再见这个词,再见是再次遇见么,可是她不是很想再次遇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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