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后半生

2021-03-04 21:01:31

世情

父亲的后半生

沿着父亲的足迹

那年春天,经营两年多的包包店实在做不下去,望着货架上的一排排包包,不知如何处理,心中滴血般的刺痛。

母亲劝我:“事已至此,不必难过,生意自来起伏难测。桃镇有集会,不行去那摆摊处理了吧,留下也是祸害。”

我将父亲的三轮车开出。试试,无碍。

桃镇在黄河边上,那里无人相识,可免尴尬。早年听父亲说起,那里是个大集镇,三县交界,一条几百年的古街纵横十里,街上关帝庙、戏楼、商铺、会馆鳞次栉比,古宅林立,自明清以来商贸繁盛。

桃镇初为古战场,相传北宋时宋军与契丹萧太后曾大战与此,宋军兵疲将弱,不敌契丹铁骑,被纷纷赶进黄河,河水为之血红,如桃花盛开,千年不改。

看着周围这一切,回想幼时随父亲来此,二十多年过去,这里却无多大改变。只是人口不断外移,进城打工和上学。

起初两天,生意尚可,集会上卖不起价,我将包包打乱,一律三十元,进价一百如此,进价十二亦如此,虽然心疼,倒也卖了不少。

第三天午后,人流正多时,狂风皱起,继之小雨淅淅而下。

春雨贵如油。那是对农民讲,对我来说,一天的生意是泡汤了。

人群急速散去,我也急急铺雨布,搬石头,固定棚子,狂风吹走小包一路分散逃亡,我手忙脚乱一个个追回。

早上至今,只卖下五十块钱,除去三餐、摊位费,不剩一毛。

夜晚躺在三轮铺就的床上,从篷布雨布夹杂的缝隙中,细雨不断偷袭进来,无处躲避,被子已打湿一大片,只好蒙头藏身被窝。

遥想父亲当年,必也是这般情景,他常年外出赶会,辛苦只会更多,暴雨、风雪、抛锚、扣车、竞争被打、风寒、闹肚子、滞销赔本,这都常有的事。

唯彼穷途哭,知余行路难。

而立之年,我深切的体会到生活的锋利。

卖布本是古老的行业,兴盛千年之久,汉唐时常以绢帛代钱币流通,白居易有诗“一车碳,千余斤,半匹红绡一丈绫。”

上中学时,父亲卖布的生意越来越惨淡,常常后半夜听到三轮“噔噔噔噔”的响动,父亲进进出出的装货。经常是一走百多里路,风雪中叫卖好几天,即使赔钱处理,也仍然卖不了多少,开着三轮怏怏的回来。

为供我上学,父亲不得已让姐退学。姐伤心多日,然后收起眼泪跟对门邻居学了裁缝。

因利乘便,家里有用不完的布料。

那时节,我家人的衣服总是板板正正,搞的父亲出门常不好意思,一个卖布老头,天天整的光鲜亮丽,干啥玩意?

朋友们多已改行,卖服装、水产、开饭店、超市、修车……

父亲卖布近二十年,本以为可以一直卖下去,却终不可行。

如同二十八岁那年,父亲工作的单位倒闭,员工集体下岗,自谋生路。

连续几天不见父亲,我问母亲。

“生意太差,没法再做,跟邻居工头外出当小工去了。”母亲深深地叹气。

父亲干活的地方在一所重犯监狱,每天挑砖、拌水泥、绑钢筋。

工地是非多,常有打架斗殴。父亲为人忠厚实诚,干活多,说话少。

犯人放风时,有人问一老头刑期。

“快了,剩下十一年了。”

有人认出来,这便是本省有名的手机大王曹不凡,因金融诈骗、非法集资而入狱。

此人最初卖袜子手套出身,赶会摆摊时常与父亲相遇,不想多年后花开时节在此重逢。

曹不凡眼光毒辣,早早改行,贷款做过不少生意,有赔有挣,最后才开始卖手机彻底发家。

“在农村发财致富,只有做生意。生意做不成,只有死路一条。被捕前我曾跳楼自杀以求解脱,只是没摔死,被抓进来,如今真是生不如死。”曹不凡两眼空洞的讲述往事。

往后几日,父亲神情恍惚,搬石头时不小心崩了眼,初不在意,只是红肿,流泪不止。可视线渐模糊,干活不利索,工友有烦言。下工后去医院检查,是角膜异物症状,要住院治疗。可一来工钱到秋季才结算,再者我学费尚无着落,父亲踌躇再四,只拿了点消炎药和眼药水,匆匆返回工地。

我家自曾祖父下山求学置业,来镇上已近百年。

听父亲讲,祖上早年很阔气,诗礼传家,耕读不辍。祖父兄妹九个都受过良好的教育。

记忆中父亲似乎没回去过,如今无事,回乡祭祖。

大伯说:“这几年雨水好,粮价也不赖,可年轻人看不上种地,纷纷外出打工,如今山里地好多都撂荒了。”

几天后,父亲与人合伙承包了一百多亩山地,准备山脚靠河处种西瓜,山地坡地种玉米土豆。

父亲拉了头健壮的骡子回来,通身褐亮光洁,昂首阔步,像骏马一般威风凛凛。

骡子是毛驴和马杂交而生,寿命长,体力大,向来是是农家之宝,耕地、拉货、出行全靠它。

每天早上上学前,我给它远远的喂两筐草料豆饼混合物,几天下来,它的眼神变的温驯而悲伤,夜里刨橛子时常踢的墙壁咚咚作响,响鼻连天,常把我惊醒给它添加草料。

邻居老头说,现在不下地,吃多了浪费,少喂点豆饼。

骡子很愤怒,发狂的四蹄乱蹬,好像是千里马遇到了我这抠搜财迷的少东家。

开春了,父亲赶着骡子雄赳赳进山,意气风发的做山大王去了。

暑假时,西瓜开园,我在家无事,跟父亲开上三轮转村卖瓜。不外出时,我常蹲公路边独自叫卖。

那年西瓜丰收,可父亲是生意人,于农业栽种很外行,种出的西瓜多有黄斑,俗称“黄星子”,卖相不好。

有过客要当场吃瓜,打开一看,尴尬不已,客人不要。再打,依然。为此,我必须像游击队一样公路两边搬来搬去的换地盘才好卖出。

画楼高出故侯家,谁种青门五色瓜。

春满园林人不见,东风吹落故宫花。

卖瓜有一搭没一搭,有时连续两个村子也卖不出一颗,我给父亲讲秦亡后东陵侯卖五色瓜的故事。父亲笑笑,说我不像他儿子,倒像我祖父,爱掉书袋,孤高狷介,心气很大,总想从掀天揭地处作为。

父亲乘机给我讲曾祖以秀才带兵,攻城拔寨,参加军阀混战;祖父投笔从戎,十万青年十万军时热血抗日的往事……

村里人常缺钱,但不缺粮,父亲便带着我开始以瓜换粮,玉米、黄豆、红豆绿豆、黑豆,什么都行。

一次去村里卖瓜,有妇人买了八十多斤,我跟在后面去送瓜取粮,进门时一声狗叫,吓得我西瓜掉地,竟有一颗半生,一颗黄星子,妇人要退货,我傻愣一边,焦急欲哭,父亲闻声赶来,低声下气,好说歹说,愿少收些粮食。

至于摔烂的两个,只好给仇家土狗吃了。

后来我卖包包时常遇此情况,回想父亲当时,不免哀叹生意之难。

西瓜没挣多少钱,只是家里和亲朋那年吃了个够。

十年九旱黄土地,秋雨却来得及为迅猛。

父亲收完庄稼,赶着骡子翻山越岭而下,山路崎岖,骡子驮着一车重物,身子一倾一倾的挣扎爬坡,骡车嘎吱嘎吱乱响,蹄子用力的蹬着碎石路,直迸火星。

父亲生疏的使劲挥舞着鞭子,拉住笼头死命的往坡上拽。

到了山下平路,卸粮装粮,再换三轮一趟趟冒雨拉回来。

谷贱伤农,这一回却狠狠的伤到了父亲。

望着比围墙都高的一堆堆土豆玉米,父亲愣愣发呆,常寂坐无言,我趴在窗户上看见院子里有烟头明明灭灭。

有次放学见父亲与粮商为争每斤几厘的差价闹的面红耳赤,父亲嘴拙,争不过人,却也不肯吃亏,彼此纠缠。

生意人全凭一张嘴,我至今仍奇怪父亲有如此弱项,却能卖布20年。

我笑他抠搜,没有卖布时大声吆喝、大把数钱的气派,却不知几万斤的粮食,每斤多几厘就够我两月伙食费了。

秋尽冬来,父亲无所事事,头发迅速的花白,然后像落叶一般簌簌掉落。

开门七件事,件件无着落。

父亲不得不四处张罗。

有次父亲上门要账,对方酒肉招待一番后告知:刚买了货车,暂时还不上,等几天。

“可已经欠了七年多,朋友一场,帮忙救救急,把陈年旧账给结了吧”。父亲是债主,苦哈哈的求着朋友。

“武老板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三瓜两枣,等几天有了,一准送到府上”。朋友打着哈哈,频频敬酒。

此人早年间卖假酒垮塌,债主逼债,公安局追捕,半夜跪求父亲援手,父亲心软,把进货的钱借给了他。

几年后,此人彻底翻身,换了老婆,换了轿车,父亲却总找不到他。

没多久,答应借父亲钱的朋友却变卦了,因老婆反对,怕好借难收,说亲友间多因借钱而反目成仇,人心险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腊月的夜,滴水成冰。

父亲带轿的三轮里,烟雾弥漫。

要账要不回,借钱借不来。

这个年,怎么过?

父亲幻想着回家被母亲数落时的情景,暗自苦笑。

老表忽然来电,说在桂林做纺织品生意,混的不错,请父亲过去合伙,说父亲卖布二十年,产品市场渠道样样熟悉,一旦上手必十拿九稳。卖布是没落了,可纺织品是大宗生意,不会过时。

父亲不以为然,觉老表口大欺天,最初跟父亲学做生意时吃不了餐风露宿辛苦,又守不住摊,像只猴子到处乱窜。

自来闲心难度,闲愁最苦。架不住老表频频相邀,父亲眼光奕奕,食指大动,乘车南下。

父亲心雄万丈,急匆匆要看门店、仓库、产品,老表与他老板千方回避,拽着父亲看桂林山水,吃桂林米粉、玉林狗肉。

父亲要去公司,却看到陈旧的小区民房里,一屋子的老乡席地而坐,在喝白菜汤就馒头。

父亲气愤,抬手给了老表一巴掌:“舅舅你也敢骗?”

过年时,父亲没有回来。邻人问起,母亲向人夸耀,说在南方做纺织品,众人羡慕,都说父亲要东山再起了。

父亲让家里凑钱,可家里在等米下锅,开学三天了我学费还没交,哪来的钱做生意?

二月二,龙抬头。

父亲回来了,吃的红光满面,却抬不起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到处疯传,父亲差点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料。

父亲一生走南闯北,自认见多识广,此一劫难,名誉尽毁。

千难万难,吃饭最难。

生意没得做,桂林一劫又欠下不少外债。那些日子,父亲常闭门不出,在家喝闷酒。

可渐渐地喝不下去了,一喝就咳,整晚整晚的咳,痰黑而黏稠,带有血丝。

医院一检查,酒精性肝损伤。

清明时节,二爸回乡上坟。

二爸少年出门,在煤矿下井,十几年来一直是采煤班班长,看着后辈和徒弟一个个升职、上岸,他却仍在井下毛驴般打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二爸早年是文学青年,写过不少山药蛋派诗歌,如今满脸沟壑,黑瘦枯槁,背脊弯曲,门牙掉了一颗,时不时拽点文词。

兄弟把酒话桑麻。

父亲悲从中来,情不能忍,花白谢顶的脑袋一耸一耸。

母亲像长安市里老妇,常念念叨叨,三更拜鬼求神。

二爸心有戚戚,介绍父亲去50里外的煤矿下井。工资不算高,可月月有保障,养家糊口总还过得去。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七年过去了,父亲还在煤矿下井。

父亲在井下开始是刮板机司机、绞车机司机、皮带运输司机,后来几年做过放炮员、安全检查员、瓦斯检查员,也曾断断续续做过运料工、防尘工、通风工。

外债早已还清,生活蒸蒸日上,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麻将声声。

父亲几次来电,催我回家。

我当时大学毕业,正在东北的一家咨询公司工作。

几年来,我跟他的分歧越来越大。

我在城市憧憬着未来,他总嫌我不踏实,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游击工作,催我回县城工作成家。

我好不容易才从农村进入城市,目标是在此成家立业,看重的是知识女性、白领丽人,岂是村里那些一辈子不上班只会生孩子东家长西家短的阿花阿草所能将就。

他说我孤身一人,天涯万里,即便结婚,自己能力有限,远隔千山,家里又使不上力,买房一项就能断送一切。

我对农村却是深恶痛绝。

老家经济单一,全靠煤矿带动。不管文科理科工科还是计算机、外语、动漫、教育,最后都齐刷刷奔赴煤矿谋生。

高中毕业时,父亲劝我报省煤炭学校,说煤矿赶上了几百年来的黄金期,工资高,易就业,煤校学生很吃香。

我却对此敬而远之,远走冰天雪地的长春。

那里地阔人稀,空气干净,我不想以后在老家挤挤巴巴,上班也是灰头土脸。

送我去长春的火车上,父亲闷闷不乐。火车在天津转站,附近是渤海湾,我初次靠近大海,在海边玩的不亦乐乎,他守着行李在公话亭下看了一下午的报纸。

父亲向来和善,对内对外从无疾言厉色,对我也没什么权威感,更无打骂责罚。

他是奔波惯了的人,在家坐不住,最爱到处串门聊天。常常吃饭时找不到他,又或是一大早就逃之夭夭。母亲追着他留下干活,他说就在门口,一下就来,然后就是月亮东升,才酒足饭饱,唱着残缺不全的“大海航行靠舵手”摇摇摆摆而回。

有一年春节,大年初一。

父亲一脸骄傲:“今年全矿几百人就我一人满勤,365天365个班,从未误过”。说完收拾东西又要去上班。

我一怔,农村的骡子,过年都要歇一两天。想不到父亲为挣钱一年都不曾歇一天,我心里一紧,说:“大年初一,歇歇吧,不差这一两天。”

父亲笑笑:“今天三倍工资,去了也没啥事。”

父亲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打好加厚的绑腿,浑身上下只漏出一张小脸,像只笨重的黑熊,骑着摩托消失在鞭炮声声寒风烈烈中。

父亲事母至孝,隔一两天便要去看望奶奶,添置东西,干点杂活。

奶奶家在街上四合院里,有几十年的街坊,热闹红火。

奶奶生平最爱搓麻将,老屋里经常烟雾缭绕,牌声喊声震天。

三缺一时,父亲也常常摸两把。

只是他水平不高,牌友多不满,输多赢少,常常半途而下转而观摩。

夏季的一天,牌桌有人传言:“听说镇上煤矿因山体沦陷,压死了七个井下工人,惨不忍睹,有人肠子都流了出来。”

大伙劝父亲不如辞了吧,如今既无负担,生活渐好,不用再去干这阴间活。

奶奶说:“我平平这几年受苦了,如今老的比妈都快。”

父亲却很释然:“我再有两年就够退休年龄了,当初单位一起下岗的职工好几个都领上退休金了。我儿已二十五,再干上两年,该准备给他娶媳妇了。多预备点钱总是好的,免的到时候抓瞎。”

冬至那天,单位休假,我正要去滑雪。

亲戚来电:“你爸住院,快点回来。”

我不以为意,父亲身体一向壮实,不会有什么大病,再者要回去也得明天请假后才行。

正要出门,舅舅来电:“你爸煤矿出事,昏迷不醒,快回。”

我听到心里像撞针响了一下,轻微,却很清晰。

我预感到了。

这些年,我一直害怕回乡。

害怕一下子步入父亲艰辛又庸庸碌碌骡马般转圈的生活。

害怕它击碎我年轻的生命,折断我脆弱的前程。

父亲是个平庸又笨拙的人,故能安分守己,为生活风里雨里卖布二十年,在井下委曲求全苦熬六七年。

他早年走过大江南北,如今周围几十里的村庄成为他全部的世界。

而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重症病房内,父亲右眼已毁,右脸整个塌陷,半枯半荣,神智时昏时醒。

起初只是确认右眼必须摘除,家人松了一口气,命保住了,已考虑回家静养。53岁的老头,安个假眼也不影响什么。

我却感到很不妙,又怕自己乌鸦嘴咒死可怜的父亲。

二十多天后,伤势越来越重,压迫到大脑中枢神经,父亲已听不到我们说话。

火速联系,转省第一医院肿瘤科。

舅舅停了生意,带着我们一家人租了个小宾馆黑暗湿冷的房间,准备长期驻扎,轮流倒班伺候。

病危通知书一日五下,母亲与姐姐哭的昏过去好几次,醒来沙哑着话也说不出。小妹那时二十岁,在父亲身边最多,父亲疼她,也娇惯她,看她哭的死去活来,我感到一阵阵山崩地裂。

我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能撑起这破成碎片的家?

母亲哆哆嗦嗦,趴在父耳边问他有什么想说的。

他只是挥舞着双臂,眼角小溪流淌,大声叫唤着死去朋友的名字。

煤矿黄金期迅猛而来,又迅猛而去。

我在煤矿维修部劳动两年,工资一降再降,只得辞职退出,开始卖包包、卖围巾、卖牛肉头肉,当业务员四处跑街。受尽屈辱与失意,终于不顾一切,跳出县城做了北漂。

县城不需要大学生,只要小毛驴和大骡子。

那几年,在县城,憋得我气都出不匀。

夜里常常无端醒来,头发掉了一半,白了一半。

下葬那天,有细细的雪花飘落,厚重结实的棺材里,父亲一身靛蓝色的中山装,干净整齐,脸色惨白,右边假眼却怎么也盖不上。

我知道,他是在惦记我,孤身在外,立脚立业艰难,皎皎自负落落寡合,刚烈固执,又不甘回乡。

这些年来,我与他总是很淡漠,彼此说不来几句话,在他入土的这一刻,我似乎开始慢慢了解了他的艰难与苦痛。

奶奶被人搀扶着上山来,趴在父亲胸前嘱咐多时,哆嗦着给儿子合上了眼。

“平平呀,让妈替你去死吧,妈已八十,活够了。”

姐姐和小妹像猎狗疯了一样嚎啕着要扑过来,哭声凄厉,扎心扎肺,被人死死的抓住。

至今,我生活工作不如意时,总想他,总恨他,恨他为什么那么早就弃世,让我受尽委屈受尽艰难后也无处诉说无处求援,走投无路四处碰壁时连个哭声都不敢出,夜深人静时咬住槽牙任由眼泪狂奔倾泻。

父亲下世七年了,过年过节时,常常想起他,也常听见“噔噔噔噔”的三轮声忽近又忽远,有时会看见黑熊一般的父亲骑着摩托在乡间的小路上来来去去……

作者:武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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