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上)

2021-04-10 18:02:16

爱情

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上)

1

陈知恩醒来已是下午六点,天色有些昏暗。

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挣扎片刻后,合上眼,仅一秒后迅速睁开眼睛,掀起被子起身,只觉一股寒意袭向她单薄的身体上,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放在床边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陈知恩穿上外套瞥了一眼,是大学闺蜜李思雯发来的微信消息。

陈知恩扒拉着头发去倒了一杯水喝,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大脑瞬间清醒。

她拿起手机点开弹出来的微信消息,只见视频中穿着圣诞穿搭的钮祜禄绿茶-柒宝,漆黑的双眼歪头看着镜头。

当时得知猫名字的陈知恩给李思雯竖起来了一个大拇指:“绝了,你怎么给人家取了个这么婊气的名字啊。”

“害,谁让它小小年纪就爱在我男朋友身上趴着,重点是还特喵一脸享受地看着我!真是气死我,我最见不得绿茶样了,所以我就给她整了这个称号,钮钴禄绿茶。”

陈知恩看着柒宝坐在被子上昏昏欲睡的样子,软萌软萌的,别提有多可爱。十个艺术家里,大概有九个都喜欢猫吧。猫是艺术家的情人,只要望它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陈知恩感觉心儿被治愈得都快融化掉了,回了一句:“好想rua它啊!”

她也想养猫,依赖与柔软,平静与暖意。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在陈知恩的小小世界里,她希望有一片纯净的天空,一座蓝色的森林,一间有很多藏书的小屋,还有一只可以抱在怀里说话的小猫,是只小橘猫也好。

陈知恩肚子也不听话地发出了咕咕的叫声,她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微抿嘴唇,低呼一声:“好饿啊。”

很快,李思雯又发来了一句六秒钟的语音:“来我家住柒宝天天给你撸,今晚姐姐带你去蹦迪~”

陈知恩按住语音键,急道:“今晚不行诶,我找了份兼职,下次吧。”

这句语音发出去之后就一直在转,与此同时手机也进来了一条中国移动的短信:尊敬的客户,截止2021年1月7日16时0分,您的手机因欠费已被限制呼出,72小时内仍可正常接听,但不能拨打电话及上网,建议您尽快交费…

陈知恩呆呆地看着“欠费”、“尽快交费”这些冰冷的字眼恍了神。这个月的工资要10号才发,而她的手机里现在还有36元。

准确来说,微信支付宝银行卡里拼拼凑凑加起来只有36.56元。贫穷感让陈知恩觉得这个冬天的寒冷更加真切且无情。

因为断网,这条语音终究没有发送出去,一条红色的感叹号与此时的处境竟有些相称。

也不知道思雯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突然没有回消息的异样,陈知恩在心里存有期许,也许思雯会想到给自己打个电话?

等等,明明在周三的时候刚充完话费,才过三天而已,不应该这么快又欠费了,奇怪。

这时,定的闹钟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没再多想,开始收拾好自己,兼职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她要坐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地铁才能抵达那个酒吧。

出门之前,陈知恩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披上一件黑色的大衣关上房门,下了几步楼梯停住脚步,折回开门。

她走到书桌前,从小猫零钱罐里,掏出四个硬币放进口袋里,再次站在全身镜前,戴着口罩的脸,露出一双清澈秀气的眼睛,看着镜中浓妆的自己,眼神闪过几丝的落寞。

与其说她不喜欢今天的妆容,不如说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住在上了年纪的楼房里,阳光洒不进来的小单间,阴冷的环境让她的小腹时常隐约作痛,就像有细针般一遍又一遍地扎。

2

上了地铁,陈知恩坐在空座位上。所有人都戴着口罩,有的疲乏地眯着眼睛,有的目光呆滞地看着手机。

陈知恩的视线落在自己正对面的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身上,像极了韩剧中的男主,有种神秘不可捉摸的味道。

地铁如同疾风般,呼啸地疾跑着。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刚要抬眸往她的位置看,陈知恩已经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陈知恩没有看清他的脸,心却在怦怦乱跳。

当她再次回想起来,觉得不是因为怕被撞见在偷看他而感到慌乱。只是那份心情,她一时也很难说清楚,只觉他分外熟悉。

为了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陈知恩从复古法棍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却看见了一个在五分钟之前的未接来电。

对于这串陌生的数字号码,陈知恩丝毫没有印象。不过显示是同城的号码,看起来不像是诈骗电话,或许是别人拨错了吧。

这些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后,盯着手机屏幕无信号的显示,懊恼忘记在楼下便利店蹭下网回思雯的消息。

抵达在某知名招聘软件上找到的兼职后,就连陈知恩自己也没想到,当初会接下这份兼职。但她知道的是,必须努力赚钱。

今年六月份,陈知恩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书。在学校的时候,便扬言毕业后一定要去酒吧体验一下,后来因为疫情以及很多事情的变故,终是沦落成进退两难的生活。

每次李思雯说要带上她去见识见识,顺便撩个小哥哥回来。可陈知恩不是在去兼职的路上,就是在租的单间里通宵达旦赶稿。

与以往文字兼职不同,这次她是去酒吧。而这份兼职只有三个要求:年轻漂亮、穿着性感、酒量OK。

起初陈知恩刷到这个兼职,微皱了眉,最后还是收藏了。因为它上面写的工资待遇挺高的。

站在光遇酒吧大门前,老实说,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忐忑的。她鼓足了勇气推开门,走进印象中灯怪陆离的酒吧。

她的担忧显然有些多余?

“找错地方了吗?看着不太像是酒吧。”陈知恩环顾了周围,她下意识说出了声。

因没有吃晚饭,戴着口罩有点闷,陈知恩将口罩取下想要喘几口新鲜的空气,往里面走了几步,这里依然没有思雯说的那种氛围感,四处只有几个人喝酒闲谈,更像是清吧。

陈知恩走到吧台,清了清嗓子,询问一个正在调酒的郑炽恒:“请问这里是光遇酒吧吗?”

郑炽恒没看她,朝着陈知恩背后,扬了扬下巴示意:“进去。”

一眼看上去,只是一扇冰箱门。陈知恩走到那里,犹豫了几秒缓缓地拉开了那扇门。

郑炽恒喊住她,一口正宗的粤语:“喂,你系唔系嚟做兼职嘅?”

还没看见里面的场景,却透出来扑朔迷离的灯光,隐约能听见电子音乐和嘈杂的声音。

陈知恩关上门,听懂了他问自己是不是来做兼职,于是转身用普通话回道:“是的。”

听对方说普通话,郑炽恒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OK,受人之托,所以我朋友让我来先跟你交接一下工作内容。”说完,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陈知恩礼貌地点了点头:“好的。”

大概了解自己的工作性质后,陈知恩感到困惑,忍不住打断对方:“什么是夜晚的小蜜蜂啊?”

郑炽恒见她吃惊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有丝玩味,饶有兴致道:“你似乎没有来酒吧玩过。”

陈知恩的确没有来过酒吧,怕对方不想用自己,于是连忙一副壮士上战场义无反顾的模样:“我可以做好的!”

郑炽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好的,加油~”

“你们这里的WiFi密码是什么呀?”

“你不知道酒吧里的无线网络是不需要密码的吗?”郑炽恒不由掩面一笑:“像你这种傻里傻气的女孩子,不适合来这里上班。”

陈知恩抿了抿了嘴唇,道谢之后没说太多。

重新连上网之后,屏幕被各种消息瞬间淹没了。李思雯发的微信消息最多,陈知恩无奈地笑了笑。

“酒吧地点是在上海路的光遇酒吧。”

“这次,不许再说没时间!我们八点在酒吧门口会面,不来你就死定了。”

久久没收到回应的李思雯开始张牙舞爪,发了好几个搞笑抓狂的表情包。最后,又发了个语音电话。

陈知恩看到是“光遇酒吧”,又核对了一遍思雯发来的地理位置,和自己所在的酒吧就是同一个。

于是拨了个语音通话给思雯,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陈知恩!你还知道回电话。”李思雯的声音大得欲震聋欲耳。

“思雯,你现在到了吗?我现在在你说的光遇酒吧这里了。”陈知恩知道自己被她一顿臭骂,不如先行一步说自己已经抵达酒吧。

果然,成功将李思雯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给挡了回去:“好,我们马上到。”

3

酒吧内,灯光诡谲,让人眼神开始迷离。

陌生的人们,三三两两坐着,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酒杯中,夹杂着暧昧,消散着人们的自我防备,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亦清醒亦迷失亦疯狂亦无畏。

本应该在舞池中央的氛围组里头的陈知恩,此时却与李思雯的一群朋友们坐在了卡座上。

当李思雯赶到酒吧的时候,得知陈知恩是来做这里兼职的,狐疑地看向她:“你是不是被黑道上的什么人物要挟了?”

陈知恩有几秒没说话,然后看到她丰富纠结的神情,噗嗤一笑:“不是啦,你以为我在演电视剧呢。”

“不是的话,就不要做了。你知道小蜜蜂是什么意思吗?”李思雯敲了敲她的额头,一副老母亲教育女儿的姿态。

陈知恩不着痕迹地嘟了一下嘴,似懂非懂地摇头。

她那嘟嘴的小细节还是被李思雯看见了,但依然选择无视并故作生气:“你啊你,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陈知恩摇了摇她的手臂撒娇道:“哎呀,我这不是没想太多嘛,那我不做这份兼职惹。”

“是最好不要找这种类型的兼职!”随后,她们走进了酒吧里面

到了十点的时候,整个酒吧的氛围更加热闹了,陈知恩不太想聚在一起乱蹦,兴致也不高,然后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大家疯狂扭动的身姿,大概明白为何有许多人会选择来酒吧玩了。

因为这里,能宽容地接纳来自任何一个灵魂的情绪,明知形形色色的人各怀心事,但在这个超级大型公共KTV里,那些都似乎已荡然无存。

“你不喜欢这里?”说话的人是刚才的调酒师,年纪看起来和她相差不大。

陈知恩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又发现是在和自己说话,随之自嘲一笑:“还好。只是觉得那几个女生可以拿工资,我坐在这有点无聊。”

“你很缺钱?”

“缺啊。”

他生得一副俊朗的面容,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闪烁霓虹灯光之中竟如此的迷人。就连侧脸都是这样好看。

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的实诚,郑炽恒摇晃着手中酒杯的手,顿了两秒说道:“你下次还想做兼职赚钱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陈知恩心下一惊,收回目光皱起好看的眉,冷道:“我是缺钱,但我不卖身。”

空气在她说完的这四个字后仿佛停止流动了般,即便音乐在喧闹,人们在放纵。

郑炽恒将自己嘴里的酒缓缓地吞进肚子里,随即一笑,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

陈知恩虽在广东这边待了有半年多,多多少少能听得懂一点粤语,但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可能是酒吧声音过于嘈杂。

陈知恩鼓起腮帮气鼓鼓地瞪着他,以为他说的又是什么轻慢之语。

这时,来了三四个和郑炽恒相识的朋友,其中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面几个时尚辣妹,同样用粤语说道:“你喺度做咩呀?嗰边嚟咗几个超正嘅女仔。”

那个男生的视线落在了陈知恩身上,略微吃惊:“唔会吧!恒少,换口味啦?”

郑炽恒没回答那个人的话,倒是看了一眼陈知恩后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李思雯蹦累回到卡座上,她的美是不分雌雄,无差别攻击的那种惊艳,叫人莫名其妙口干舌燥。

“刚才和你搭讪那个小哥哥,还挺帅的。”

陈知恩看向即将隐没人群中的身影,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还是有点气:“一点也不帅,流氓。”

不过这句话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4

自从手机欠费之后,蹭网成为了陈知恩在这个信息时代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白天还好,可以出去蹭网,晚上在家里码字要上网找资料不太方便。她租的单间没有空调没有WiFi,隔壁的邻居是对年迈的夫妻,所以连蹭网的机会都没了。

于是她找了一个很理所当然的借口暂住在了她家:“思雯,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一起住了呀,想你了呢。”

“来!”在陈知恩的印象中,李思雯对朋友一向都是这么大方,但也不是谁都宠。

李思雯贴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看着最近的热播双女主电视剧,漫不经心地说:“你这几天怎么老是不及时回复我的信息。”

若是被李思雯知道自己是因手机欠费而不及时回复她的消息,估计是要被说死。陈知恩有点心虚,假装很认真改稿子,没有听到。

突然,李思雯从沙发上坐起来,撕下脸上的面膜:“你跟我说实话,他们又来找你要钱了?”

躺着英短蓝白猫柒宝似乎听懂了般,冲着陈知恩喵了一声,起身走到她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陈知恩敲键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出神地望着桌上的葡萄酒,连同酒杯都透出一种精致高级的奢华感。

陈知恩的面上波澜不惊,眼眸瞬间便沉落为不可测量的寂寥。

地上铺着柔软的珊瑚绒地毯,李思雯坐在地上担忧地看着她:“知恩...”

“我时常在想一件事情。要是有些事情从未发生的话,我现在应该会过的很好,很开心。”陈知恩忽地自嘲一笑:“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将剩下的30万贷款都还了。”说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敲完了文章的结尾。

李思雯扬言:“我爸有钱,我跟他说下你家的情况,他一定会帮你的!”

陈知恩笑她:“我又不是你爸的女儿。”

李思雯欲再说些什么,陈知恩已经平静地说:“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只能自己渡过。相信我,我可以的。”

陈知恩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已是九点四十五分钟,哎呀一声:“明早要去参加深圳时装展,今晚我要早睡,洗澡洗澡。”

当她起身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陈知恩看到“充值提醒”的短信,还是500元。她给对面的李思雯看了看:“思雯,你应该没有帮我充话费吧?”

李思雯瞧见这条短信一脸懵逼:“我没有啊。会不会是你妈妈帮你充的。”

陈知恩并不觉得,因为家里的人不知道她手机停机的事情,而且她妈妈也不会是这么突然帮自己充话费。

“害,想这么多干嘛,即使是别人不小心输错了手机号给你充的,也只能说明那个人倒霉,你欣然接受就好。”

在关了灯的夜里,陈知恩想起这几天自己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莫名其妙的欠费、陌生电话还有今晚突如其来的话费,想着想着竟有些失眠了。

除了这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还少了些什么。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刷着微博热搜当着吃瓜群众,忽然想起了在地铁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地铁到站的时候,陈知恩与他擦肩而过,她隐隐约约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味道,这味道让她觉得沁人心脾,似乎还在哪里也闻到过。

想着想着,陈知恩便沉沉地睡去,属于她的夜晚正式开始。

这次没有做噩梦,但她还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5

一个星期过去了,也不见有人打电话或发短信给她说明话费充错的事情。

陈知恩坐在办公桌上,打开了很多个网页,在时尚网站浏览着某奢侈品2021春夏最新资讯。

她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微信页面的好友申请提示,对方微信名字是:红豆。

初印象只觉微信名很是温柔亲切,但当事人陈知恩在第五天之后,表示非常后悔通过了郑炽恒的好友申请。

“我想上次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陈知恩当时在开会,和公司编辑部的员工讲各大奢侈品历史光辉,PPT投影在会议室的屏幕上。

陈知恩想着会议结束后再回复对方。没想到过了几分钟,那人又发了一条消息,刚好她点开微信界面准备打开另一个文件。

“我不是要你的特殊服务,卖身什么的…”

这条消息赫然地投影在了大屏幕上,会议室里的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陈知恩。

陈知恩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关闭了聊天框,有谁知道她内心早已被他的话羞得乱成一锅粥,真想骂死那个郑炽恒。

会议结束后,有男同事不怕死般打趣道:“像知恩长的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在外面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嘛?”

陈知恩噗嗤一笑,然后做出要挥出小拳拳打他的架势:“您老放心,在公司呢,我也会保护好自己,远离你这种八婆男。”

除了时尚编辑实习工作,陈知恩还接了两个公司的文案私活。上次在酒吧的兼职不了了之后,她又找了个书店周末兼职的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氛围好且安静还有书籍可以看,她坚持上了几个周末的兼职。

今天是周六。书店的人流量不是很多,没什么事情比较清闲。

陈知恩拿起一本书翻看,她才看书一会儿,就有点走神,抬头竟发现郑炽恒也在书店,他坐在角落处安静地看书。

说他是跟踪自己来的这家书店,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陈知恩轻吐了舌头,趁对方没发现自己的打量,收回目光翻阅手边有的书籍。

微风吹动着窗帘,郑炽恒手边的书页被吹得翻动着。陈知恩余光不自禁又瞥了一眼,有些人喜不喜欢书本的文字内容,神情是不会欺骗人的。

陈知恩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那日的午后,阳光倾情洒在他的侧脸轮廓,连同窗外的微风都喜欢这个全身都充满朝气和鲜活的男生般,轻轻吹着他额头的碎发。

那是她见过最难以忘却的风景,如此的平静与温柔。屡屡想起,陈知恩还是有点怦然心动。

但美好的画面与憧憬只停留在想象里,她再一次被妈妈视频电话的铃声给敲醒。

陈知恩按了接听:“妈妈。”

“知恩,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呐?”那头的女人声音有些嘶哑,想必是哭过留下来的痕迹。

下班就开始下起了雨,没带伞的陈知恩低头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帆布鞋,语气轻松,脸上带笑:“等公司开完年会,就差不多啦。”

“好。”宋蕙顿了两秒,瞬时带着哭腔。

今晚的雨似乎随着她这潸然泪下般下得更大了。没有带雨伞的陈知恩,身体一下子被淋湿了好多。

她安慰道:“妈妈,你别哭。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每天要买肉吃,你身体才能恢复的更好。”

“我知道,倒是你一定要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好多。”那头传出几声咳嗽,发出叹息:“是妈妈对不起你。”

陈知恩打断道:“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大学毕业了就要工作的呀,工作本身就要独自面对很多事情。”

陈知恩今天穿的是连帽卫衣,赶紧带上帽子,保护好耳机,知道她还会说很多歉意的话,于是连忙说道:“妈妈,我这边下雨了,我晚点再打给你,你早点休息。”

“好好,你快点回去,别着凉了。”

挂完电话后,陈知恩突然失重地跌倒在地上。就在黑夜之中,走来了一个人,将她从雨水泥泞中捞起横抱。在这个人的怀中,陈知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心。

最后陈知恩只觉眼前一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6

当陈知恩醒来,已在医院挂着葡萄水,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皮衣。

而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这时,手机弹出一条主编青姐的微信消息,说是有篇客户的文章要写出来。

陈知恩写作速度很快,将文章写好也不过花了几分钟。写好发给青姐之后,郑炽恒从外面打开门朝着她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热馄饨以及甜品糖水。

郑炽恒问她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陈知恩摇了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郑炽恒挑眉:“幸好我今天清闲,在书店看书离开的晚,看见你突然倒下,不然你可能还躺在雨水泥泞中。”

他不忘打开装馄饨的塑料盖子,放在她左边的桌子上:“感动吗?特意让馄饨店的阿姨多放了葱,多吃点。”

看到他还有助人为乐的一面,陈知恩心里有点意外和感激,但因为他似乎在说自己笨,就没有传达出来。

“你似乎很喜欢看书,在书店经常看得到你的身影。”

“还好吧,一个日常小习惯。不过总觉得做什么事情光靠喜欢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坚持不懈。”郑炽恒抬眼看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趁热把这馄饨吃了,等你挂完葡萄水我送你回家。”

听到要送自己回家,陈知恩迅速答道:“不用不用,今晚已经很麻烦你了。”

听上去还是与他客客气气的,郑炽恒倒没说什么,而是察觉到她伸去拿馄饨的左手背,针头开始倒流血液,连忙起身从她手里接了过来,语气有些急:“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自己在打着点滴啊。”

“你凶我干嘛。”察觉到自己竟在生闷气,陈知恩恍惚了一下。刚才码字血都没倒流,咋吃个馄饨就倒流,真不争气诶,丢死人惹。

郑炽恒的眼里却多了几分的柔情,嗓音温润:“我没凶你,傻子。”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些莫名的小情愫。与此同时,心中被他这温柔的语气荡起了阵阵涟漪,微乎其微地说了声:“谢谢。”

“嗯?”郑炽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忽而弯腰把耳朵凑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知恩拔高了音量:“我说谢谢,医药费我会还你。”

“我不聋,说话不用这么大声。”

“你!”陈知恩气急败坏,瞪着他的侧脸,明明是你自己说听不清的。

郑炽恒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微凉柔软的气息掠过她的鼻尖,他的脸近在咫尺,而陈知恩的脸忽然有了一排绯红。

她心跳得厉害,似要跳出胸腔。

他的眼睛闪过善意的笑,与她拉开了距离坐在了隔壁的病床上:“看你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你不是缺钱吗?可以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陈知恩喝了一口热汤,静默片刻,微微偏转了脸庞,没像之前一样反驳,骂他是流氓。

郑炽恒感到有些意外,看着她那不带任何情绪的脸容,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几天三餐温饱都解决不了导致低血糖而晕厥了过去。

冬天穿着单薄的卫衣和牛仔裤以及一双穿旧的帆布鞋,她真的有那么贫穷?

“最后呢?”

“最后,郑炽恒还是坚持送我回了住的地方。”陈知恩一边吃着在便利店买的酸辣粉,一边打字回复李思雯。

“所以,你和那个叫什么正直恒就没有然后了?”李思雯很快发来了一条信息。

陈知恩无语:“姐姐你文盲嘛,是chi不是zhi。”

李思雯脸红了一下,继续追问道:“有没有哇,急死我了。”

陈知恩唆了几口粉之后,潦草地回了句:“没有啦,中午我有个会议,晚点说。”

“你今天不是双休放假吗?你要开什么会,陈知恩!”

陈知恩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而是径直往地铁站走去。

她其实是去酒吧做兼职。因为对酒吧了解的少,这次专门科普了一下,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常识。

陈知恩的视线落在自己正对面的一个小女孩身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玩的,虽被口罩遮住了口鼻,但笑意跟着浮上了眼角。

陈知恩翻看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那时候的女孩也像她这般大,脸上应该挂着天真笑脸的年纪,偏偏患上了抑郁症,但没有人知道。

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几年前的借贷纠纷。那时陈知恩高考成绩下来,考出了理想的分数,刚填完志愿,就得知家里负债连连,那个始作俑者、懦弱无能的父亲,借债之后便逃之夭夭,再也没有了他的音讯,或许死了吧。

宋蕙经营着一家快餐店,一边还债务,一边供陈知恩读大学。陈知恩也争气,在大学期间年年拿奖学金,课余时间去兼职,大一下半年之后,学费和生活费可以自己解决。

两母女相依为命,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变好,但在陈知恩读大一的下半年,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雪上加霜的是,在疫情黑天鹅压迫之下,接连几个月都没有经济来源的母女们,债主也纷纷找上了门,毫不留情地毁掉了她们的生活。父债子还,这四个字赫然地写在了她家的大门上。

7

今年疫情原因,深圳大多数微小型企业都提前放了年假。陈知恩在线上接单软文工作之外,就是在酒吧里兼职,和平常通宵赶稿无差,都是熬夜。

凌晨三点多,陈知恩借上厕所的时间走出了酒吧透透气。她拿出包包里的一瓶药倒出了几颗放进嘴里之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当陈知恩转身回酒吧之时,踩到什么有些重心不稳,额头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脸颊擦过衬衫柔软的面料,只觉鼻间尽是干净清新的茉莉柑橘气息。

这茉莉柑橘气息,让陈知恩觉得有些熟悉,她不由地微微抬眸,撞上了他的眼睛,漆黑而沉静。

她迅速将那瓶抗抑郁的药装进自己的包包里。

郑炽恒见是陈知恩,明显一怔,凝视了她的脸几秒钟后,眉头微蹙。

精致的妆容,火红的唇,今晚的陈知恩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显得格格不入。

神使鬼差般,郑炽恒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陈知恩身体仿佛触电一样,深深地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在这里?”

陈知恩微抬下巴看向比她高一个头郑炽恒,冷冷地说道:“和你没有关系。”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双腿上,她已经来不及也掩饰不了。低胸吊带豹纹超短裙凸显出她婀娜的身姿,配上性感网状黑丝有种尤物的味道。

而郑炽恒的脸色已变得非常难看,看着陈知恩的眼睛:“穿成这样不冷吗?”说完,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随后,他又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来到他停车的位置,郑炽恒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紧跟着敏锐地亮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语气清冷:“上去。”

陈知恩觉得很莫名其妙,抬手就要甩开他,哪知那人动作更快,将她手臂往后一拉,她瞬间整个人都被拉到了他的怀里,抬头望着他。

夜色下,他的眼睛漆黑如同寂静深潭。

陈知恩心中早已纷乱,轻咬了下唇,刚准备想说些什么。

不由分说,他的唇已覆上她的唇。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心跳也突然加速。紧接着,他的舌头轻轻伸了出来,寻找着她,追逐着她,时而温柔时而霸道。

她只觉自己有些迷失、有些渴望,有些迫切。没有察觉到自己已没有了抵抗,而是和他无声地纠缠着。

今年的广东比以往都要寒冷,原本应当冷意充裕的车内里,变得燥热不已。她目光清亮,眨巴眨巴了睫毛,脸也慢慢红了,心头涌上一阵慌乱。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郑炽恒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倨傲和懒散的样子。

陈知恩转头看他,忽然失笑:“你说是我就是,那你是富二代啊?”

郑炽恒很认真地点点头:“不是很有钱,但也算是吧。”

他这么一回答,倒是把陈知恩给整傻了,她笑道:“所以你现在是,想要包养我嘛?”

郑炽恒平日里清润的嗓音竟有点沙哑和焦急:“当然不是。恋爱是双向奔赴的,相互平等的。成功的恋爱是可以让双方都变得很优秀,我很看好你。”

当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陈知恩的思绪却开始了飘荡,连同身体都有些无力。

没想到他这么理性地看待恋爱这件事情,陈知恩敛了笑容,挑了眉毛说道:“怎么是双向奔赴法?你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你应该也不稀罕。”

“我只稀罕你。”郑炽恒一脸认真。

任谁听到这种深情的言语都会欢喜吧,但陈知恩心里有着难以言表的悲凉。

她轻声且诚恳地说:“谢谢你,真的。但很抱歉,我并不优秀。”说完,陈知恩打开车门下车,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落荒而逃。

8

陈知恩把这个月的工资分成了三份,一万还了债务,两千转给了宋蕙当做生活费,剩下的一千多,因为病症复发,她去人民医院检查了妇科。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陈知恩看着手里提着的一大袋药物,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脑海里又浮起了那个名字,就像是洒下来的阳光。有些耀眼,温暖也炙热,刺得她的心脏一抽一抽的。

这几天脑子里老是有郑炽恒的影子,挥之不去。

昨天书店的店长奶奶找到她,说是因为要过年了招不到人想要她回去上一个月的班,还说要给她涨工资。

听到涨工资,陈知恩倒没那么想去,但年假这么多天,郑炽恒也许会去清河书店看书吧。

一想到这点,她内心多少动摇了。但也意味着今年就不能回家和妈妈一起过年。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上次郑炽恒说过不准她再去酒吧这种地方兼职,还是只是单纯因涨工资才答应了回去上班的。总之,陈知恩还是选择回到了书店。

老实说,陈知恩是抱着期待的心情,以为能在这里再次碰到郑炽恒。自从上次拒绝他之后,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似乎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而他们之间,只是微信好友关系。

陈知恩回到出租屋,简单地解决了晚饭,洗漱完毕就躺在了床上。四周安静地只有时针走动的声音,她盯着桌上的小闹钟,已是凌晨。她不由地苦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正当她有些犯困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陈知恩迷迷糊糊地按了接听,没有看清是谁的来电:“喂?”

对方久久没有说话,能听得到那边有悠扬的歌声,陈知恩睡意瞬间被驱散了,认真一听,好像是她最喜欢听的一首英文歌《Conversation》。

陈知恩看了看来电的显示,没有备注,于是再次问道:“你好?”

依然是没有人说话,若不是另一头有自己喜欢的歌声,差点以为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缠上了。而这也让陈知恩想起了之前发生自己身上奇怪的事情,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那个,是你给我充的500元话费吗?”

那头足足有几秒没有说话,随之是音乐声戛然而止。

陈知恩又说:“如果是的话,你就播放刚才的那首音乐。”

这时,音乐再次响起。陈知恩瞬间惊呆了,问道:“你不能说话吗?”

音乐又被暂停了,陈知恩明白了对方不能说话,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和人打电话,于是也很快地接受了这样子的沟通模式。

“话费我现在就充到你的号码上,还是你想直接转给你呀?”陈知恩考虑到对方可能不方便回答,迅速换了一种说法:“你想充到你这个号码上,就敲击一下你的手机屏幕;想转给你就敲击两下。”

然而对方却敲了三下,紧接着电话被挂断,那边带着嘈杂的风声也消失不见。

陈知恩感到疑惑不已,看着手机屏幕的通话记录,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最近太大而看错了,这个来电记录显示的时间居然是2025年2月22日20点52分。

她又看了看其他的来电记录,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又让李思雯拨了个电话给自己,显示的来电时间是2021年啊。

陈知恩思考了一会,心里后怕,自己该不会真的是被什么给缠上了吧。带着忐忑的心情,她回拨了一个过去,却听到对方正在通话中。

9

陈知恩在第二天看到通话记录的时间并没有异样,所以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做梦了,但是那晚的感觉特别真实。

“现在这个时代,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了,你何必纠结这笔钱财呢,你就是想太多了。”

听完李思雯说的,陈知恩若有所思地跟着点了点头,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之后的日子里,陈知恩再也没有接到那个来电,她也在年末的忙碌之中淡忘了这件事情。

得知陈知恩今年不回家过年,李思雯邀请她去自己家过年,但陈知恩坚决拒绝。

她要在深圳租个稍微大点的房子好把在老家的妈妈接过来一起生活。

李思雯没再坚持,只是房子由她来找,因为她要和陈知恩一起合租!

陈知恩问:“我妈平时挺唠叨的,你吃的消啊?”

李思雯一脸笑嘻嘻:“我妈去世的早,挺想有个妈唠叨唠叨的,而且阿姨做的一手好菜,我求之不得。”

陈知恩叹气,将自己的顾虑实话实说:“我租不起那种贵的房子。”

“害,有姐姐在你还怕交不起房租?”李思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哎呀,你不用担心啦,除非你不想我分点蕙姨的爱给我!”

想着不能让妈妈跟着自己住太阳照不进来的小单间,和思雯合租也是不错的选择,于是打字回复道:“那劳烦仙女下凡寻觅住所,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当她回完李思雯消息抬头,看见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走进书店。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与平日的时尚穿着打扮不同,显得整个人不大有活力。

陈知恩看着他的背影,多日不见,似乎有些落寞。她不由心想,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拒绝了他,导致心里难受,久久不能释怀吧?

很多想法在她脑中闪来闪去,陈知恩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不管是什么原因,其实都和自己没有关系。陈知恩刚掐断杂念,身体却做出了行动,走到他身边,问道:“想要找什么书籍,我来帮你。”

他没有回答,背对着她顾自寻找,像是在说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识趣的陈知恩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一本厚厚的旧旧的日记本。即使时间再忙,她也会抽空将每天的事情记录下来。

这本蔚蓝牛皮本子还有一大半没有写,按照她简短的记录方式,剩下的页数估计还可以记录个两三年的日常。

此时的她看着空白的纸张,心里有了一种为失落的情绪。在落笔之前,陈知恩有点出神,手随意翻动着纸张,余光却瞥见了后面页面多出来了许多的文字。

她回神,迟疑了半刻,再次翻了翻这本日记本。她的手停下,刚好停在了2025年除夕,映入眼帘的字眼便是:知恩,我好想你。

这是你睡着的第三年,要是你继续睡下去的话,真想给你颁个“睡美人陈知恩”大奖。如果一切能重来该有多好,如果你能醒来该有多好。

这些文字不是她的字迹,倒像是某人的字迹。

陈知恩猛然抬头,却发现他已推门而出,手中拿着的本子也像极了她的日记本。她来不及思考太多,追了出去,然而四面八方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陈知恩站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将自己手中的日记本仔细翻了翻,紧接着神奇的是,文字内容正在已秒速凭空消失。

陈知恩愣在原地,被这一幕惊呆了。

方才没看到那人的脸,身材体型是郑炽恒的没错。为了证实自己的感觉,陈知恩回到书店找到监控录像。

录像视频中,这个面容是她思念的人。

只见他站在监控摄像头下,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目光有着看到恋人般的温柔,但藏不住憔悴和疲惫。

陈知恩心中浮起淡淡的心疼。他似乎不是在看镜头,而是知道镜头前有他想见的人般。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陈知恩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抱着日记本跌坐在椅子上,像是失去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心也跟着揪痛到无法呼吸,声音愈哭愈剧烈。

10

大年三十的这天,宋蕙在厨房张罗着年夜饭,新搬来的家在贴上了喜庆的福字和窗纸后,即使在大城市里,年味也伴随着这些活色生香的元素凸显得更加浓郁。

吃完年夜饭,和她们一起看春晚的时候,陈知恩有些心不在焉。

找了个有文章要今晚赶出来的借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拿出日记本想写为新年记录些什么,又想起了前几天在书店的事情。

她在台灯下,仔细地翻着后面的每一页,并没有那天看到的文字画面。

陈知恩拿起手边放着的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发送了一条微信给郑炽恒:“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信息给他,有些忐忑。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应了。

“挺好的,怎么啦?”

一时之间陈知恩竟不知道回什么,在聊天框打出来几个字后又删删减减。

“你想好了吗?”

陈知恩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心里又惊又喜,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回。

看她久久没回复,郑炽恒已穿上了大衣外套。见儿子欲要出门,郑妈妈询问道,一口地道的粤语,声音极好听:“儿子,出去做咩呀?”

“见朋友。”郑炽恒捏了捏她的肩膀。

“应该是去见女朋友,不然会陪我看春晚的,儿大不中留咯。”郑妈妈说完,假装难受。

郑炽恒看出她戏精上身,笑她:“妈咪,我这不是想快点给你找个儿媳妇嘛。”

“看来这次是真的了。”在郑炽恒出去之后,郑妈妈又拍手开心道:“哇,能让我儿子动心,我也挺想见见那个女孩子了。”

郑炽恒坐在了车上,发了一个定位给陈知恩,并附上了:“你缺钱我有钱,今天十万买你一个晚上。想好了来这里。”

方才心情还不错的陈知恩,嘴里还嚼着橘子,看到这条消息被呛到咳了起来。

见状,宋蕙忙倒了一杯水给她:“乖乖,你慢点吃啊。”

李思雯则拍打着她的后背:“就是,你这孩子,又没人跟你抢,激动啥啊你。”

喝了水的陈知恩摆手说道:“没事没事。”

今年的春晚小品还是特别有笑点,她们被逗的哈哈大笑。

十万买她一晚?这笔交易可真是让人不可描述啊。陈知恩再细细一想,这如同网文才会出现的乱七八糟的情节,今天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真的能体会到那种心灰意冷之感。

陈知恩懊悔不该发消息给他,惹来现在的自取其辱。但10分钟过去后,陈知恩像是中了魔似的,快速回复了两个字:“我马上到。”

然后陈知恩拉着李思雯的手去了自己卧室,不到几秒,李思雯拉着陈知恩的手走了出去,一边说道:“去我卧室,我那啥都有。”

“知恩,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恋爱。”

想到郑炽恒说的话,陈知恩淡淡一笑:“我们没有谈恋爱,见个面而已。”

“那你穿得这么好看干嘛,还特意让我帮你挑这么性感的衣服。”李思雯笑她不够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情感。

陈知恩欲言又止,没说出此次赴约的目的。

站在客厅,陈知恩一袭及膝的红色吊带长裙,衬得她面容红润,气质又动人,美得不像话。

“蕙姨,你女儿真好看。”李思雯毫不吝啬地夸赞她,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极其欢喜。

“都好看都好看。”宋蕙笑意满满,然后说道:“你们要戴好口罩,记得早点回家。”

“好哒,那我们出门啦~”

她们两人异口同声说道,相视噗嗤一笑。

李思雯要和男朋友尚海涛去泡温泉,顺道送陈知恩。

“诶,你们什么时候确认关系的,我怎么不知道?”李思雯看着眼前这个五星级酒店,满腹疑惑。

“快和你的小狼狗过甜蜜新年吧!”陈知恩没正面回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最后她看李思雯离开后,走进了这个五星级酒店。

老实说,她没有住过高大上的酒店,甚至不知道怎么适应这种环境。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陈知恩显然有些紧张又无措。

她终于鼓足了勇气,说了她自认为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不是第一次。”

“我也不是。”

陈知恩点了点头:“喔。”她迟疑了几秒,轻轻坐在床边开始脱起了衣服。

当她只剩下内衣的时候,郑炽恒还是没有说话,将她脱在床上的衣服递到她手上,声音染上了一层寒霜:“穿上吧。”

郑炽恒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他在想什么。

此时的她满脸通红地问道:“你是对我没兴趣吗?”

“我是怕你冷。”

陈知恩急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当她看向他时,果然看见了他一副想笑忍着不能笑的模样,他说道:“就字面意思啊。”

“我不想睡你。”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传达清楚,他补充道:“在没有确认关系之前,我现在不会碰你。”

翌日,大年初一。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了陈知恩的房间,暖暖的就像猫咪的软掌般,软软的。

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隔着被子在她胸前踩来踩去。

陈知恩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柒宝的大脸,眯了一会眼睛,臭柒宝,居然又在她身上踩奶找母爱了!

她大声喊了一句:“妈,进来把柒宝抱走!”

进来的人不是宋蕙而是李思雯。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酒店一起共度新年,没想到啊,居然把你送回来了。”

被掀开被子的陈知恩,翻转了身体嘟囔了几下:“我好困啊。”

“要我说,那郑什么恒的还挺绅士的。”

没人回应她,见陈知恩真的很困的样子,一时间觉得索然无味,抱起柒宝往外走。

陈知恩没有回应李思雯,直到卧室内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想起昨晚的事情...

编者注:欢迎收看《你的名字,我的姓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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