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名字叫遗憾

2021-09-06 12:01:07

青春

[1]

宋十一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她明白自己被邀请属于礼貌,在这场拍卖会上,有四幅作品出自她手。否则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无法在被邀请名单里。

宋十一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着台上,耳朵却听见许多窃窃私语。

“这十三真是天才呀!有点可惜的是她从不接受媒体采访,大家也知道现在是网络时代,作品只是红的一部分。”

“不过人家有天赋,任性啊!凭着作品说话也是重要的。”

.......

宋十一在心里嗤笑一声,默默翻个白眼。

他们口中的“十三”就是自己。所谓天赋,其中水分有几斤几两,只有自己知道。

接下来的对话总是会回到这场秀上最受关注的人身上,即使很努力去隔绝,那个名字还是会不受控制飘进自己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于辛陈回国了!”

“于辛陈?谁?”不了解的人不知道于辛陈这个人在圈子里有怎样的传闻。

“出生书香门第,高中后出国深造,学法律的嘛,接了一个刑事案件在圈子里名声大噪,现在我们参加的拍卖会主办方曾请他打过官司,之后就成了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据说身价这个!”说着伸出了手指比了个数字,坐在前排的宋十一没有回头看,也不知道他比划出多少。相比这些,她更想知道他其他情况。

“经济案件与刑事案件?这两个相隔不是一般远!”

“这个谁知道呢?身价是一个官司一个官司打出来的,经济总比刑事赚钱不是吗......”

宋十一起身离开,没有再听下去,她听出来这些话的含义,容不得别人在背后如此诋毁他,可也没有权力要求别人闭嘴。

宋十一在猜想于辛陈出现在会场上的几率有多大,结果已经不重要,因为现在她已经在离开的路上。说真的,她不想与于辛陈相遇,至少现在不想。

只顾着离开的宋十一不察觉背后其实一直有人在关注她,直到她的车向远方驶去,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宋十一回到合租屋时,室友苏欣怡在盘腿吃水果拌酸奶看着电视,见她回来,含糊不清地说:“有你的两个包裹,在餐桌上。”

宋十一表示知道了,其中一个是母亲寄来的老东西,她拿起剩下的包裹,上面的名字顿时让宋十一失神许久,不知道于辛陈寄来包裹为何意。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里面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恭喜她的作品成为拍卖会的作品之一,以及他回来了,有时间见一面。包裹里还有一套她喜欢的作者的亲笔签名书。

宋十一小心地将书拿出来放在书架上,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收放在一个陈旧的礼盒里。这些年,两人的交流仅剩为数不多的几封书信,而宋十一都将它们认真收好,时常阅读。

接下来吃饭时宋十一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心生出等待了多年的人回来了却不知所措的慌张。

回到房间没有管今天拍卖会的后续,直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记忆仿佛被拉回到她初遇于辛陈的那一年。

一切都是青春的模样,无论正在经历什么,都还年轻,还有无限期望。

[2]

宋十一考上市里的高中那年是十五岁,随后跟着父母一起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高中的宋十一是孤独的,学校里绝大多数都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只有极少数是像她一样从小地方考到市里。好在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孤独生活,每周在学校里忙于学习,将时间紧张安排,不辜负自己的努力,在未来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过,很多事情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人生也从来不会让每一件事情顺心。

在学校里从来不缺乏一些恶性流言,即使宋十一不参与也在课间听班上的同学三五成群讨论过。对于流言,我们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或许别人本就不会在意事情的真相如何,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看见的所谓的“真相”。

宋十一没想过有一天那些流言会飞到自己头上。

周五放学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漫步在校园,夕阳洒在校园的土地上。今天是宋十一值日,等到打扫完卫生已经不早了,她赶紧拿好东西疾步离开,还有作业没有完成。

在路过操场时,宋十一不太幸运地遇见学校里出名的几位“混世魔王”正在抽烟,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那些人认出她就是这段时间居流言榜榜首的主角,又是独自一人,便想拿宋十一开涮娱乐一下。

“那不是‘小哑巴’吗?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你都叫人家‘小哑巴’了,她能回答吗?不过你说这么大的人却是个‘哑巴’,可惜了可惜了。”这人摇摇头,还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宋十一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小哑巴”是自己,气势汹汹地过去,朝着那几个人大吼:“我不是哑巴!我、会、说、话!”

那几个人也没想到宋十一会有这样的动作,吓得呆住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平时别人对自己都是毕恭毕敬的,根本没人敢这么说话,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上前挑起宋十一的下巴,另一只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有了开始,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充满黑色的影子。

那些人走后,宋十一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就是在这个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遇见的于辛陈。于辛陈从头到尾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看见人后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至于报警,需要宋十一自己考虑。

报警确实可以暂时能解决校园欺凌,却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宋十一醒来时已在医院身旁是自己的父母含着泪。后来,宋十一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去哪儿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集,双方都没有深刻印象。

[3]

宋十一醒来做好早餐,给苏欣怡留了张字条后去了画室。刚系上围裙便有新的包裹送达。

单子上是一个不认识的姓名,以为是粉丝寄来的礼物。偶尔会有粉丝寄来信件,但是包裹还还未有过。

拆开包裹的瞬间将轴上的包裹甩了出去,里面放着刀片,如果拆包裹时太过用力或者直接粗鲁地撕了包裹外的胶布刀片会直接伤到自己的手。

作为一名绘画者,她很清楚手的重要性,即使不用像医生那样小心,可受伤的话还是会有影响。宋十一深呼吸,拿着细棒挑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已经没有生命力的蛇!

宋十一脑袋嗡地停顿着,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挪,整个人都表现出抗拒且惊恐。她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发现手机放在了放包处。

浑浑噩噩地报警,等警察来,配合警方询问,取证......一系列事情结束后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宋十一直接回家休息。

已经进入深睡的宋十一梦到了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及那段不愿意被想起的噩梦经历。

自从那次被校园恶霸盯上以后,宋十一的生活十分不好过,时常会有突发事件:凳子上被涂不明红色液体,桌子上写着恶劣语言,时不时从耳边飘过的语言攻击,走在路上莫名被撞......这些,宋十一都无法与人倾诉,不知道除了等待自己彻底走出校园外如何应对所谓的突发事件。

事情的转折是在一节体育课上开始的。

那天,宋十一回到教室,由于是上体育课的缘故,教室里只是几位不爱上运动的女生,没人愿意与她说话,宋十一并不介意她们对自己的态度,从抽屉里拿出书本温习。

可能是比较幸运,还是周围比较安静,当宋十一准备将手伸进抽屉的前一刻,她听见抽屉发出异常的声音,她没敢去动,是蛇!

后面的事情宋十一已经记不清发生了什么,醒来时是在校医室。身边是于辛陈。

看见床上的人醒来,于辛陈第一句便是:“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宋十一一脸茫然,自己的处境想想便能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人她不认识,好像是隔壁班的同学。

“上次你被人欺负,我帮你打的急救电话,这次也是我送你来校医室。”

“哦,谢谢。”

房间里一度陷入沉默,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到地板上,微风在两人的心上吹拂出一丝涟漪。

最后,还是宋十一先败下阵来:“你好,我叫宋十一。”

“于辛陈。幸会。”

“宋十一?今天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于辛陈见宋十一又沉默,猜测是这段时间的经历可能让她对周围人都很冷漠,只好自己开口找话题。

宋十一低下头,双手紧握表现出紧张:“不知道。我害怕。”

于辛陈耐心地询问:“那交给我去帮你,好不好?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于辛陈弯下腰,抬起女孩儿的头,让她直视自己的双眼。

宋十一抬起头,看着被放大的面庞,也许是于辛陈的眼睛里的坚定感染到了自己,也许是他长得比较好看的缘故,宋十一不自觉开口答应:“好。我选择相信你。”

后来,这件事她不知道于辛陈如何去干涉解决,自己即使很想知道也没有去询问。之后的高中生活里宋十一的身边多了一位冷峻男孩。

[4]

宋十一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守在一旁的苏欣怡,沙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苏欣怡没好气:“服了你,自己发烧没感觉吗?我都准备打120,不会傻了吧?”说完还递来一支温度计。

宋十一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在量体温时将最近的经历说与苏欣怡。苏欣怡听完后是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手上还有一张名片,递给她,说:“这是律师事务所的地址,这件事情交给专业人士解决。”

第二天见宋十一生龙活虎的,二话不说把她推出门,美名其曰:“这种事情就要求一个字:快!否则你都不知道下次会收到什么!”

宋十一焦急地拍门:“我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你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岁的小孩!阿姨!”

被称呼为阿姨的宋十一气得直接甩手走人,直到看见于辛陈之前还是气鼓鼓的。

宋十一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人足足有五分钟,才冷漠地说:“好久不见。于辛陈。”

“好久不见。宋十一。”于辛陈礼貌地回复,绅士地请她坐下,就像对待刚认识的委托人。

见于辛陈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宋十一也不好聊私事,接下来两人言归正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续问题交谈得很清楚。

结束之后,宋十一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你怎么会接下我的案子?”在拍卖会上知道他已经回国,那么遇见是早晚的事情,只是这也太巧了点吧!

“因为我交代过叫宋十一的人来,让她直接找我!”于辛陈似开玩笑地回答,看不出其中真假。

“姓于的,我在很严肃的问你!”宋十一突然想到什么,“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那个寄礼物的人。”

“嗯,是我。你不是收到礼物了吗?”

“真的是你?我.......”

“你不是收到我寄的明信片了嘛!”于辛陈笑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在等待被夸要糖的小孩。

这个天没法聊了,宋十一起身直接离开。于辛陈立马追上去:“正好到饭点,请我吃饭吧,你都还没为我接风洗尘呢?”

“不想理你。”

两个幼稚的小孩!

宋十一和于辛陈之间的相处模式改变是从一次补课说起。

高中分文理之前,宋十一的物理成绩有点惨不忍睹,于辛陈大发慈悲带上她一起去补物理。于是补课由一对二变成了一对三,另一个是于辛陈的发小。

那天,于辛陈正好没带到老师要讲解的试卷,于是他就和宋十一一起看同一张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有三个小题,老师先让他们自己计算前两个小题。宋十一老老实实拿出草稿纸开始计算,动笔算完第一道小题后去看第二道的题目,就看见自己的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宋十一生气又压着声音地朝他吼:“你干嘛?这是我的试卷!”

“你不用强调,我知道这是你的。”于辛陈说的那叫一个无辜,一个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你怎么写在上面?你的草稿纸呢?”

“我就是没带草稿纸才写在你的试卷上的。”

“你......你不会和我要吗?你连笔都和我借了,你说你带什么来上课?”

“不好意思再借一次。我带了自己。”

宋十一转过身不再理身旁的人,还和于辛陈的发小换了个位置,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无聊,跟个小屁孩似的,简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那一次无聊的对话就像打开了开关,此后两个人的相处一直都相杀互怼大战!就是一段正常的对话最后也是以怼到翻白眼才罢休。

[5]

宋十一在第二次收到恐怖信后,果断去找于辛陈,将信封拿给他。于辛陈调查了之前的包裹,有了一些眉目,两个人顺便交谈了最新消息。

结束后,于辛陈说:“十一,陪我去参加一个婚礼吧。”

“这种时刻一个人参加更加能够体现个人魅力。”宋十一委婉拒绝。

“可是看见人家成双成对,我心里不舒服。”

“行吧,你的理由我勉强接受。时间地点记得给我。”

于辛陈还准备说什么,被宋十一的电话打断。于辛陈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是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人的情绪的变化,哪怕整个过程中,她只说了“你好,我是宋十一”“嗯,我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后,宋十一红着双眼让于辛陈送自己回家,没说什么。

到达楼下,宋十一久久未动,于辛陈也未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车里。最后,还是于辛陈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抵不过就是一条命,没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事情都能过去。”

宋十一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小声地啜泣,逐渐演变成放声大哭。却始终未对身旁的人说出原因。

在目送宋十一上楼之后于辛陈将车开到转角处,守株待兔。在确定于辛陈离开之后,宋十一出了一趟门。

于辛陈看着宋十一进去医院,在车里一直默默等着她出来。直到傍晚,宋十一才出现,若无其事地回家。

都不是不懂世故的人,明白背后的意思。

在参加婚礼前一天,宋十一特地去将自己捯饬一番,尽量不给于辛陈丢脸,也希望能将自己仅剩的、最好的状态展现给他。

来接人的于辛陈一眼能感受到眼前的人的变化。整个婚礼期间两个人都一直在一起,即使是一些应该回避的对话,于辛陈也坚持让宋十一呆在自己身边。宋十一以为他是怕自己一个人落单又贪吃,丢了脸,默默在心里翻白眼;其实于辛陈担心的其实只是宋十一的身体。

在新人宣誓结束后,两个人散步就走到了角落。

于辛陈拉住继续前进的宋十一,说:“十一,我们在一起吧。”

宋十一于辛陈提出的话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抬头凝视着眼前人的双眼,从瞳孔之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冷静地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么爱呢?”

“我爱你。”于辛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喜欢你。”宋十一红着眼眶微笑地看着他。

于辛陈听出了拒绝,点点头说:“好。我先送你回去吧。”

其实他们都知道,两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仅仅到此。他们还知道,两个人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路上,于辛陈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你为什么叫十三?”

“某天夜里在听歌时翻看评论,里面有一段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段话是:朋友十二画,恋人十二画,爱人十二画,家人十二画,十二是四季的写照,十二是一生的缩影,所以十二的名字叫难忘。朋友差一点,恋人差一点,爱人差一点,家人差一点,所以十一的名字叫遗憾,而故人也是十一画。朋友多一点,恋人多一点,爱人差一点,家人差一点,所以十三的名字叫偏爱。”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于辛陈默默在数笔画。

“我虽叫十一,可我依旧渴望偏爱。”

“会的。你会的。”于辛陈强调道。

今后,只会有越来越的人记住“十三”这个画家,而人们逐渐淡忘“十一”这位生活得很努力的女孩。她还是希望于辛陈能够继续叫十一,他是她的故人。

宋十一郑重请求他:“以后还叫我十一吧。”

“好。故人?”

“嗯。”

于辛陈嘴角上扬。

[6]

两个人虽在一座城市生活,可见面的次数的寥寥无几。

于辛陈只在国内呆两个月便会回美国,而宋十一除了画展的事情,还奔波于医院。

宋十一生病了。

今年的体检结果并不理想。乳腺癌,早期。乳腺癌具有遗传倾向,更确切的说是家族史,她的姨妈便是因为乳腺癌而离世。

宋十一读高中时,姨妈生病了,后来所有的亲戚都检查了一遍,外婆也生病了。那年,姨妈离开了。而外婆抗争了四年,失败了。

从那儿之后,宋妈妈在饮食上会特别注意,尽可能防患于未然,而宋十一每年都会进行两次体检。

宋十一没想到命运终究还是未放过她。

她处理好画展的事情并表示自己不会露面此次画展,即使是她的艺术生涯中最重要的展览。收拾好行李后便自己办理了住院手续。

这次的体检结果她没有告诉家里人,只是默默承受着。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父母报喜不报忧,这是远行的儿女能做的一点小事。

手术被安排在两个星期之后。

于是,在某天华灯初上的夜色里,宋十一十分不听话的请假出院了几小时。

宋十一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的白玫瑰,兑换了零钱在转换了两趟之后坐上了五路公交的末班车,一路做到了终点站,下车。

坐在站台前的长椅上给于辛陈拨打电话:“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那头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我在公交站台。我......”宋十一还想说什么被于辛陈打断:“我马上下来,五分钟。”他边穿上外套边往外走。

五路公交车是环形路线,起点站和终点站是一起的,就在于辛陈居住小区侧门口。宋十一第一次坐公交车是于辛陈和她一起,那时她不清楚公交车路线,总是和他一起,他们当时最常做的便是五路公交车。没想到几年后五路公交车换路线了,于辛陈仍居住在五路车路过的小区。虽然是个无聊的巧合,但宋十一还是不由自主想起这件事。

于辛陈出小区门便看见站台前抱着一束玫瑰花的女孩,在炎热的夏季里,夜晚的风吹凉了气温,宋十一穿了外套也显得有些单薄。

“你来了。”宋十一朝着于辛陈会心一笑,上前走到他面前,并将手里的花束递给眼前的人,说:“你离开那天没有办法给你送行了,所以提前见个面。祝你一路顺风。”

于辛陈僵硬地接过花,完全没想到宋十一找自己是因为送行,看着她诚心正意的模样,在看看手里玫瑰,皱眉:“怎么是玫瑰?”

“我最爱石楠花,可惜它属于灌木,没法做成花束送人。退而求其次,排名第二的便是白玫瑰啦!”宋十一的解释还真是让人有些无奈。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于辛陈找不到形容词,无奈笑了笑。宋十一别过脸,红了眼。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一次相见了,如果没有意外。

宋十一红着眼眶,张开双手说:“抱一下。行吗?”

于辛陈上前一步将宋十一拥入怀中。宋十一突然快速有力地抓过于辛陈空着的那只手,借着两人中间的空隙朝自己的胸口放,于辛陈意识到宋十一干什么,尴尬地抽回手,没挣脱开。

“宋十一!你干嘛!”于辛陈恼怒地凶她,连名带姓地叫上了。

“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吗?记住这心跳,记住我这个人!”宋十一说完后便放开了,郑重其事地说:“于辛陈,你要好好的。最后,希望你平安。再见。”

宋十一挥挥手离开了,未回过一次头。

于辛陈恍然发现宋十一很喜欢穿红色的鞋与衣服,很多时候她都会穿着一双红色单鞋,现在也是,好似披荆斩棘走出一条血路。

于辛陈抱着花束站在原地看着人越走越远,变成小黑点消失不见。那种想抓住却无法抓住的失落感与无奈爬上心头,充斥着整个身体。

[7]

于辛陈最终还是推迟了回美国的时间,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每天给宋十一送饭,当然,这些宋十一都是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

于辛陈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以高颜值买通了护工,每天将煮好的饭菜送给护工,由她转递给宋十一。自己能做的已经不多,甚至在她眼里最基本的陪伴都无法做到。

宋十一以为是护工姐姐可怜自己此等情况下还要遭受医院食堂的迫害于是便在外面预定的符合医嘱的饮食,当然,她是不指望护工姐姐在百忙中还要专门给自己做饭,毕竟当初谈好的条件里没有这个。

宋十一每天都会挤出一点时间写日记,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许多事情都会做最坏的打算,很少去想最好的结果。只有这样,在事情来临之际还有准备接受一切,而最好的结果变成一场惊喜,一份礼物。

“前两天见了于辛陈一面,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送了一束花给他。即使再喜欢也改变不了玫瑰带刺的事实,真是不怎么讨人欢喜。我很自私地希望他能记住这束花,记住那个冷风呼啸的夜晚,记住送花给他的我。如果我消失于世界,我依旧希望还有人不会忘记我。”

“画展如期举行,好可惜没能去现场,不过能办一场画展我已经很开心啦!我还想以民族风为素材创作一个系列,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给于辛陈寄去了门票,不知道他去了没。”

“于辛陈今天的飞机回美国,我望着窗外的天气很好,不知道美国的天气怎么样。祝他一路顺风。”

“后天就要手术了,还是没瞒住这件事情。妈妈知道后哭泣,我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有些手足无措。爸爸一直不说话,可我明白他其实很烦躁。我拒绝他们陪我手术,在手术室外煎熬的等待无疑才是最致命的。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即使手术失败了我也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去见他们,我知道的。”

“医院的饭菜吃不习惯,护工姐姐说没时间去买外面的饭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好吧,我原谅她了,坚持一下下就好。只是下次轻护工要提前说好饮食这个条件,医院的饭菜真的不合胃口!”

于辛陈通过门上的玻璃看着病房里的人日渐消瘦,眼里的心疼与日俱增。宋十一画展开展那天,他去参观了。其中一个系列是关于青春的,在整个画展中可以说是陪跑的,可他停留的时间是最长的。

于辛陈定了回美国的机票,来看宋十一,明明手已经放在门把上,最后还是默默离开,算了,既然她都以为自己现在身在异国,何必上演空降惊喜。

于辛陈收拾好行李后直接去了机场,没去探望即将手术的宋十一。

可哪怕行为上不在意,心里的牵挂骗不了自己。在路上于辛陈担忧着宋十一的手术。也许只为了转移注意力,于辛陈逐渐梳理起两人变成现状的原因,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人非要逼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自从回国以后,两人之间宋十一处于主导地位,自主安排了所有联系的方向,于辛陈顺着她的心意在走,如她所愿。可客观事实是于辛陈的工作重心在美国,而这是可以自主选择的项目,为何不能回国?宋十一拒绝自己的顾虑无非是生病了不想拖累自己,可是他本就不在意,何来拖累之说。可是现在两人的状态是宋十一所希望的现状,她真的好受吗?她将自己的情感世界封闭,躲在只有自己的黑白空间里。

他想起宋十一画展上的一个青春系列。在青春系列里,他看见了她的青春,也重温了自己的。他的青春太过忙碌,和宋十一重叠的只能占十分之一左右,而他在宋十一的青春里却占据的十分之七。比例太重,重的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于辛陈想及此,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在路口掉头去往医院。

宋十一躺在病床上等待打麻醉,忽然想起了于辛陈表白那日的一段对话:

“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答应你?”宋十一在了解于辛陈觉得自己表白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后反问他。

“我相信你,就像我们最初认识时你相信我一样。”于辛陈知道宋十一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她。

宋十一冷静地说:“那这次让你失望了。”

麻醉师的声音将宋十一的意识拉回来,她在心中默念: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会答应你的。

宋十一在进手术室前不知道于辛陈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不过没关系,总会相见的。这次,于辛陈已经下定决心不让宋十一占据主导地位,那些障碍其实都不算什么的。

她只是难过的觉得,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能将遗憾活成偏爱。

十一的名字叫遗憾,十三的名字叫偏爱。可谁也没有标准去衡量所谓的遗憾与偏爱,更多的刚刚好的十二。

宁尘镜
宁尘镜  VIP会员 戏谑世间百态,笑容人事情海。 公众号,小红书:宁尘镜

十一的名字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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