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甜皮鸭的第八张奖状

2021-09-16 03:03:12

世情

余氏甜皮鸭的第八张奖状

1.父子调换

乐山市大十字的路口,父亲突然伸出手来,“戈儿,要过马路了,牵着爸爸的手。”

要是换到8岁那年,余戈会毫不犹豫地牵上父亲的大手。可今年他已经30岁了。

余戈没有动作,父亲却不依不饶,“赶紧!”

周围的人立刻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注视着父子俩。余戈觉得非常尴尬,他知道父亲的老年痴呆症又犯了,老人的记忆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绿灯急急忙忙地闪烁着,旁边的行人侧目从父子俩的身边快速穿过。余戈的尴尬化作了怒气,但他不能发怒。最后,只得挽着父亲的手走过了马路。

刚过完马路,余戈立即甩开了父亲的手。

父子俩此行的目的地是滨江路,二十多年前余戈求了又求,父亲才偶尔带他来一次的地方。

青衣江边除了林立的高楼,和余戈小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可是父亲却像什么都没有见过一般,拉着余戈的手让他看这儿看那儿。

余戈无可奈何地配合着父亲的动作假装张望着,但脑海里却反复放映着两个周来的林林总总。

两周前,母亲的电话打来时,余戈正在察看项目施工情况,他们公司正在修建一片新的商业中心。

母亲在电话里哭泣着,但工地声音太大,余戈一时没能听清楚,赶紧躲进车里。

“你爸遭老年痴呆了。”

当时余戈也没在意,想着只要不是癌症什么都能治好。等他和同事讨论完项目规划往市区走时,他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失忆……生活无法自理……走失……一个个离他遥远的词语不断从网页里冒出来。他匆匆向公司请了假,立即赶回了乐山。

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仍旧是家传美味甜皮鸭。

在整个中国,或许再也找不到像甜皮鸭这样既矛盾又和谐的美食了。甜皮鸭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和烤鸭极其相似。

褐色的鸭皮闪着琥珀般的光泽,看起来稍微有些油腻,可夹一块放进嘴里立即会发现多虑了,那层薄薄的凝脂并不是油而是麦芽糖。

鸭皮碰触到味蕾,甜蜜立即灌满了整个口腔,人类天性嗜糖的天性催促着牙齿咬下去,齿面却遇到了小小的阻力,那是来自酥脆的鸭皮。

耳边轻微的沙沙声还没有结束,粑软的鸭肉已经裹着咸味的卤汁窜了出来。再咬一口,甜和咸、脆和软瞬间混合在一起。

这两对本是矛盾的味道和口感竟然和谐共生,共同组成了一种难以言表却又超赞的滋味。

虽然小时候每天都能吃到甜皮鸭,但余戈却一直对它情有独钟,加上一年多没回家,根本停不了筷子,风卷残云便吃了大半碗。

在吃饭的间隙,余戈有意无意和父亲聊着家常,他发现父亲如往常一般清醒,根本没有半点患病的迹象。

等父亲到田伯伯家去下棋了,余戈这才问道:“妈,爸不是好好的嘛。”

母亲一听泪水立即涌了出来,余戈赶紧递了张纸过去。母亲又流了会儿泪,这才说道:“现在倒是好好的,可不晓得几时又会出问题。”

母亲拿出父亲的诊断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父亲患上了中期老年痴呆症。

“去年开始他就说老爱忘记事情,我只当是人老了没在意。前天他去交待店里买鸭子的事情,居然在菜市场走丢了。最后报了警才把他找回来。”

在派出所,无论母亲如何问父亲始终一言不发,双眼呆滞地望着地面。旁人提醒说可能是患了老年痴呆,这才点醒了母亲。

母亲立即带父亲去检查,这才确诊了病情。

“哪曾想昨天才做完检查,他又突然清醒过来。问他什么都知道,唯独前两天走丢进派出所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

母亲说罢又哭了起来。原本想走的余戈这下慌了神,又请了十天假,准备带父亲去北京看病。

上司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是让他尽快处理好事务回来推进项目,否则只能换掉他了。

让余戈没想到的是,他的决定却遭到了柳娅娅的强烈反对。

这也不能怪柳娅娅,未来的丈母娘说了要结婚必须得先买房,这首付好容易快凑够了,却要一把扔到父亲的病上。

如果说病治得好还好说,这老年痴呆症是全世界都未攻克的难题,没法治愈,在这上面花钱不等于是打水漂吗?

可是哪有父亲生病儿子不管的道理,余戈只有不停地劝,甚至发了誓,这才说服了柳娅娅。

去北京好几家医院检查了一通,结果和之前差别不大:老年痴呆中晚期,最多两年记忆尽失。由于没有治愈的可能,一家三口只得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回了家。

2.意外来客

从北京回来,假期只剩下了两天,余戈抓紧时间陪父亲,父亲想到哪儿余戈就陪他到哪儿。这才有了故事开头的一幕。

最后这天,父亲仿佛知道余戈要走一般,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在母亲的帮助下亲自做了一份甜皮鸭。

余戈夹起一块鸭肉放进嘴里,一股苦涩味立即窜入口腔。这是上糖色的时候温度掌控不好引起的,这也是甜皮鸭最难掌握的技艺。

要是换成以前,余戈马上会取笑父亲失手了。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这样做会对父亲造成多大的伤害,望着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他笑道:“和以前一样好吃!”

父亲紧锁的眉头一下松了开来,“赶快吃,吃完咱爷俩下盘棋。”

棋没有下成,却迎来了一位客人,父亲的好友胡伯伯。胡伯伯一是来看看父亲,二是来和父亲谈今年美食节的事情。

他们谈的是乐山每四年举办一次的美食节,节日的重头戏是美食大赛。

在这一天,乐山的各色美食都会参加比赛,由专业评委评选出代表乐山的顶级美食,并发给官方匾额。

自从1983年开始办美食节以来,余氏甜皮鸭已经连续七届获得了第一名,余氏甜皮鸭也因此获得了乐山最正宗甜皮鸭的名号。

“我知道老余你身体有恙,但今年美食节我当主席,希望你能来捧下场。”

“一定去。余氏甜皮鸭的名号不能砸在我的手里。”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一百个心了。7天之后,看你的精彩表演!”

两位老人边说边笑,余戈在一旁却叫苦不迭。趁着送胡伯伯出门的档口,余戈把父亲的情况给他说了,胡伯伯笑着说道:“我看你爸根本没你说得严重。况且,有你这嫡传人在的嘛。”

余戈望着胡伯伯的背影,想着父亲的病症不禁有些担心,但这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柳娅娅已经给他订好了回上海的机票,明天一早他就到成都转乘飞机回上海。

然而,还没有等他回屋,家里就出了状况。

3.七天之约

“戈儿好容易逃脱烟熏火燎,你又要让他干这个。”

“我又不让他干一辈子。就7天,7天后就他想出去一辈子我也不拦他。”

“你说得倒是轻松,再7天,他的工作忙得过来吗?”

“忙忙忙,就知道忙。他的工作重要还是父母重要?”

“孩子在外面忙还不是为了挣钱孝敬我们吗?”

“挣钱?!我都得了老年痴呆了,几时死也说不清楚,钱拿来干什么?我只不过想他帮我参加一次比赛,就不对头吗?”

“你这倔脾气!懒得和你说!”

屋子里传来了摔门的声音。

余戈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时候门却打开了,是父亲。父亲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越过余戈朝外面走去。

余戈脑海里来回翻滚着父母的对话,心里不是滋味。这时,父亲的背影已经融入街道中,他害怕父亲犯病找不到回路,赶紧追了上去。

父子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各怀心事地走在公路上。昏黄的路灯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余戈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了初三那年的事情。

那天,自己和父母闹翻了离家出走,父亲便是这样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最后,走了三个多小时,余戈实在走不动坐到了路边。

“走累了就回家休息。”父亲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余戈的泪水当即涌了出来,对父母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父亲趁机搀起他回了家。

那时候父亲腰板挺直,浑身力气,一把就将余戈的青春叛逆期搀扶了起来。而今走在前面的父亲驼着背,弯着腰,早已不再像年轻时孔武有力。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父亲累了,坐在公路沿上休息。余戈坐到了父亲身边。

“余戈,你能不能再留一个星期。”

余戈望着父亲期待的眼神,很想答应父亲,但如果再耽搁7天的话,做了一半多的项目只有转给其他人了,况且还有柳娅娅那儿呢。

“老余家甜皮鸭的百年招牌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我这个病你也知道,有时糊涂有时清醒,我害怕美食节那天自己突然糊涂了,把比赛搞砸了。

“所以,我希望你再留7天,作我的替补。至少在这年美食节上保住我们老余家甜皮鸭的名号。”

“爸,我……”

“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你妈那点厨艺你也是知道的,她上台肯定不行。”

“可是……”

“我知道你不会做甜皮鸭,但以你身上余家正宗血脉的底子,再苦练7天,做到我的水平不难。况且,你只是替补,只有等到我犯病了,你才顶上来参赛。

“只要保留了名号,你想哪天走,甚至以后不再回来我都不会说半句。”

父亲一副恳求的表情望着余戈。余戈心想,钱总能赚到,厨艺总能学会,可父亲的病情却不可逆转。

父亲的记忆正在逐渐丧失,这或许是父亲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要是不答应估计以后想做也没有机会了。

“好。”

父亲脸上立刻洋溢起了笑容,他挥手拍了下余戈的肩膀说道:“就知道儿子会支持我。”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余戈想上去扶,父亲摆摆手拒绝了。

关了房间门,余戈给柳娅娅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她还没听完便火了。

“你还买不买房了?你知道不知道以后养你爸要花多少钱?你不想着现在多赚点,却为了那个什么破玩意儿第一名把做了一半的项目让给别人,侬脑子进水了?”

余戈只有陪着笑脸说了些好话,赌咒发誓好不容易才把柳娅娅的怒气给安抚了下来。

“就这一次了。你可别7天之后又来个7天。”

“我对天发誓就7天,了却了老爸的心愿马上回来。到时候我多接几个项目,拼死拼活也要挣更多钱给媳妇。”

“这还差不多。”

4.难上加难

制作甜皮鸭比余戈想象得要难许多。

清洗鸭脖子是第一难。

为了保证鸭子的观感,必须隔着皮把脖子里的淋巴结全部扯下来,又不能把皮给扯破了,这不仅要细致还要够灵巧。余戈接连扯破了十多只鸭子才掌握了要决。

卤鸭子是第二难。

这一难是难在火候的掌控上,虽然余氏甜皮鸭选取的鸭子去毛去内脏后都是3斤大小的,但每只鸭子的肉质、肥瘦程度都有差别。

如何让二十多味香料卤煮进每只鸭子里,既不能没有卤熟让肉太紧甚至还沾有血水,又不能让肉卤得过烂没有嚼头,火候的掌握特别难。

这一关,好在有父亲的言传身教,余戈在第5天已经能够较熟练地操作了。

最难的莫过于制作鸭皮了。

甜皮鸭的鸭皮色若千年琥珀,微褐中透着亮光,入口先是焦脆,然后是由淡入浓的甜味。煎炸的要决在于掌握时间和火候,时间过长甜味会变苦,时间太短鸭皮又不够焦脆。

余戈每天练习始终不得要领,连问了几次父亲,父亲却笑着让余戈自己去琢磨,还说如果实在琢磨不出来,比赛前一天一定告诉他。

余戈也不是很担心,因为父亲虽然频频犯病,可是一般都是在临近晚上的时候。美食比赛在早上,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轮不到自己上场。

然而,事情却超出了余戈的想像。

父亲在比赛前一天早上就犯起了病。他一会儿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会儿回到了四十多年前,把余戈和母亲搞得一头雾水。

看父亲的状态,估计第二天也不会有好转。余戈这才着急起来,他反复地试做着鸭皮,可是始终不得要领。

不是煎炸过了,就是煎炸嫩了,由于心急,甚至好几次把鸭皮都煎糊了。

要是明天还这样怎么办?余戈心里暗自后悔起当初的决定来,要是当时自己狠下心回上海多好,既不会丢老余家的脸,和柳娅娅的矛盾也不会加深。

这时候,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要不明天不参加比赛了。

反正父亲脑子也不清醒,随便给他一张奖状说得了奖就行了,这样既不会把自家牌子砸了,也能早点回上海,说不准还可以把原来那个项目要回来接着做。

余戈立即找了母亲。母亲虽然对余戈的想法有点意外,但听了余戈的解释,勉强点头同意了。

晚饭的时候,余戈专门做了一只甜皮鸭,鸭皮的火候仍然没有掌握好,稍微糊了有点苦味。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扒了几口饭,余戈便回房间给柳娅娅打电话,让她帮忙订机票。

手机还没有拨出去,这时,饭厅里却突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余戈走出去一看,父亲正抱着一只碗在怀里,用手护着,像是什么稀罕宝贝一样。

“老余,别闹了,把碗拿给我。”

“这是留给我戈儿的,哪个都不能拿。”

“妈,怎么了?”

母亲无奈地望了眼余戈,“我要收拾碗筷,你爸说要给你留菜,硬是不拿碗给我。”

余戈告诉父亲自己就是余戈,让父亲把碗交给他。可是父亲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依旧把碗藏得紧紧实实的,嘴里不停地嘀咕什么。

余戈想着这几天父亲的种种离谱行为,想着自己走后母亲管不住父亲的场景,他突然生起气来,他大声地朝父亲说道:“拿给我!”

父亲双眼恨着余戈说道:“就不!”

余戈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抢父亲怀里的碗,这时却看清了碗里藏的东西,原来是一只鸭腿。他只觉得心里一痛,手便停了下来。

小时候的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每天放学回家,父亲总会像变魔术一般从怀里变出一只鸭腿给余戈。余戈大口啃着鸭腿,而父亲则不知几时溜进了厨间里。

一只甜皮鸭少根了鸭腿自然不好卖,母亲为此埋怨过父亲好几回,可是父亲却依旧每天为余戈“变”出一只鸭腿。

而且这只鸭腿几乎每天换着花样,今天是卤煮,明天是烧烤,当然还有余戈最喜欢的甜皮鸭腿。可以说,鸭腿陪伴了余戈的童年。

父亲没有管余戈,只顾自己嘀咕着:“这是留给我家戈儿吃的,这是他最喜欢吃的,这是我留给我家戈儿吃的……”

那时父亲的头发乌黑,如今却已经变得灰白,脸上爬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纹,想着父亲为自己的付出,余戈的泪水涌了出来。

“爸,我就是余戈,我就是你的儿子。拿给我吧,拿给我吧。”

父亲看了一眼余戈,伸手擦去余戈脸上的泪水,“儿子,别哭,哪个欺侮你,给老爸说,我去收拾他。”

余戈的泪水更加止不住了,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参加比赛,无论如何也要完成父亲最后的心愿。

5.最后时刻

夏末的早晨,微风连树叶都吹不动,却拨动着余戈不安的心,他依旧没有掌握鸭皮的制作要决。

站在临时搭建的擂台上,面对着台下的四五百人,余戈多么希望父亲能清醒过来,戴着高高的厨师帽,系着白围裙在台上制作自家的拿手好菜。

然而,父亲不仅没有清醒,眼神反而比以往更加呆滞起来。

清理、卤制、烘烤,这些工序余戈做得近乎完美。接下来就剩最后一道脆皮工序了,他伸直双手扳了扳手指,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制作。

他回想着父亲教授的心法一步步制作。然而,鸭子提出油面时,余戈知道火候过了,鸭皮已经微微发黑,不用尝他也知道肯定带着苦味。

幸好按照甜皮鸭比赛的规则,每位选手可以做三只鸭子,这意味着有三次机会。

第二次,余戈决定缩短油炸的时间,结果起锅时鸭皮还是黄的,根本不够脆。

外行人认为既然火候不够,为何不再次下油锅煎炸?可是内行知道,如果再下油锅,哪怕只是一秒钟,被煎过一次的糖都会变苦。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鸭子了,如果这一次还不成功的话,余氏甜皮鸭七届以来第一名的位置就不保了。

想着自家的名号就在自己手上,余戈无比紧张,汗水不断地往外冒,早已把厨师帽的边沿打湿了。

余戈朝观众席望去,母亲正盯着自己,父亲虽然眼光呆滞但也望着台上。

“余戈,没事吧?”

不知道几时,胡伯伯走到了余戈身边。

“没事。”

“要抓紧时间哈,就剩你没有交菜了。”

“好的。”

余戈拎起鸭子,鸭身上的特制糖水不断地滴落下来。旁边铸铁锅里的菜油翻滚着,发出次次的呼声,急切地呼唤着余戈把鸭子放进进去。

“儿子,放轻松,天塌下来有你老爸撑着呐!”

余戈抬头望去,父亲不知几时站了起来,大声朝余戈喊了起来。

观众席里顿时哄笑起来,母亲一脸埋汰地要把父亲拉坐下来,可是父亲却不坐下来,他挥舞着手臂冲余戈做着加油的动作。

父亲的动作瞬间将余戈拉回了11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全班的演讲比赛。苦练了一个星期,上台后竟然紧张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天,来看他比赛的父亲立即站了起来,大声鼓励道:“儿子,放轻松,天塌下来有你老爸撑着呐!”

父亲一句话竟然意外地卸下了余戈心头的包袱,获得了人生的第一个三等奖。

从此之后,余戈后来参加的无数次活动、比赛,虽然父亲非常忙,但他总会去给余戈打气。正是那份鼓励让余戈一路走出去,跨入了上海。

可以说,拥有的这一切都源自父亲的陪伴。而现在,在父亲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自己竟然因为项目、因为钱犹豫了起来。

想到这些,余戈紧张的心突然放松下来,他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余戈冲父亲笑了笑,开始制作最后的工序。

撇去锅里的浮泡,关火,等待油温自然下降。趁这个间隙,余戈再次检查鸭身上的糖水,剔薄打厚,确保鸭身被糖水均匀覆盖。

做完最后的工作,油温已经降到了7成热,余戈先将鸭头放入油中,铸铁锅立即发出低沉的呼呼声。接着是鸭身、鸭脚……

两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鸭子起锅了。

随着鸭身上的油不断滴落,鸭皮上露出了琥珀色的光芒,一股香甜味扑鼻而来。这正是父亲口中制作上乘的甜皮鸭皮了。

切片、装盘、造型,余氏甜皮鸭带着温热摆在了评委们的面前。

胡伯伯刚尝了一块,立即朝余戈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虎父无犬子。”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棒的甜皮鸭了!”

余氏甜皮鸭不负众望获得了第一名。余戈带着父亲上台领奖,父亲朝胡伯伯说道:“你看,我儿子最棒!”

“你儿子最棒!”

胡伯伯朝父亲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父亲非常高兴,但看了看奖状笑容却突然没了,整张脸拉了起来,责问道:“不是三好学生吗?”

大伙儿立即笑了起来。

“左边高一点点,对,摆正了,摆正了。”

余戈在母亲的帮助下,把奖状挂到了其它奖状旁边。他慢慢从凳子上下来,同父亲一起注视着这八张奖状。

“余戈,你可要想好,要是留在乐山,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柳娅娅直指余戈的要害。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了柳娅娅夹着侬语的咒骂声,余戈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6.成都开店

乐山市大十字的红灯路口,绿灯闪起,余戈朝父亲伸出手,“老爸,牵着我的手。”

父亲迟缓地望了余戈一眼,愣了一下,缓缓伸手过去。周围的人顿时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有两个小青年一副嘲笑的表情。

但余戈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反而写满了坦然的笑容,他牵着父亲走进人街道,穿过人群朝滨江路方向走去。

一年后,余戈的父亲彻底失去记忆,为了让父亲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余戈决定举家迁往成都。

通过父亲好友的帮助,余戈在多子巷里开了一间余氏甜皮鸭店,多子巷从此又多了一份美食。

作者有话说:

多子巷原本是成都一条普通的小巷,因为全国各地的人来这儿开店,逐渐受到本地人的热捧,成为远近闻名的美食街。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性格各异、来自远方的店主们都有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请继续关注脑洞大叔,让大叔给你聊聊更多美食巷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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